《成为幸村青梅后》北有楠风

120、心事的轮廓

　　社办里，时悠手忙脚乱地将那封搅乱她心绪的信塞进书包最里层，指尖却意外碰触到一堆鼓鼓囊囊、包装各异的物件。

　　她动作一顿，猛地拉开书包侧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正是她精心准备的巧克力。

　　“啊！”时悠低呼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写满了懊恼，“时悠，你是猪吗！”

　　明明东西都带出来了，结果却忘记分给大家。

　　时悠无声的咆哮在心底回荡，伴随着对自己粗心大意的不满，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被她给全然抛诸脑后忘得干干净净。

　　现在怎么办？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各自回家了。

　　更让她无措的是……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去见阿市啊！

　　只要是一想到那封信，想起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和反应，脸颊就又开始隐隐发烫。

　　就这样面对阿市？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足以让时悠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时悠觉得，短时间内她恐怕没有办法自然地和幸村精市待在一个空间里了。

　　可是这些巧克力，又是她花了心思，一点一点准备起来的。

　　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别扭，就白白浪费这份心意，让它们躺到过期吧。

　　纠结再三，那份不想辜负自己心意的执着还是占了上风。

　　时悠深吸一口气，决定硬着头皮，一家一家地送过去。

　　至少面对其他队友时，她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先去的是真田家，时悠想到被真田撞见的窘态，她白皙的脸颊又染上一层粉意，缓和一下心情才按下门铃，

　　出来的真田比时悠预想的正常太多，他并没有任何异常情绪地接过巧克力道谢，让时悠松了口气。

　　接着是柳生家，柳生比吕士不愧是绅士，就连道谢都是彬彬有礼地微笑，“很精致的包装，时悠同学果然用心。”

　　在胡狼家，因为丸井和胡狼是邻居，时悠把给丸井文太的巧克力一起塞到胡狼手里，让他帮忙转交。

　　这要是先去丸井家让丸井帮忙转交的话时悠不放心，说不定胡狼连巧克力包装的残留都会看不到，就更不要说巧克力了。

　　仁王家的门最难开，时悠按了好半天门铃，仁王才被他的姐姐给押了出来。

　　倒是把时悠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没多想什么，给完东西就赶紧去下一家了。

　　敲开柳莲二家门时，柳和时悠简单交流了一番，就让时悠早点去医院，不然天都要黑了。

　　最后是切原赤也，切原挠着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诶？我也有份啊！谢谢时悠前辈！”

　　一圈送下来，时悠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和大家自然的互动冲淡了她心中那点莫名的慌乱。

　　她告诉自己，看，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时悠站在医院楼下，仰头望向幸村病房所在的楼层，那份刻意压下的紧张又悄然漫了上来。

　　各种磨蹭的走到医院的病房前，时悠蹑手蹑脚地挨近走廊尽头的房门。

　　她打算先偷偷观察一下里面有没有人，如果幸村在的话就找人帮忙把东西给送进去。

　　房门紧闭，时悠屏住呼吸，透过门上的小窗望去。

　　太好了，病房里空无一人，幸村大概是被医生叫去做什么检查了。

　　机不可失！

　　时悠像只灵巧的猫，先是轻轻推开门，然后探头探脑确认是真的没有人后迅速闪身进去，目标明确地直奔床头柜。

　　她以最快的速度掏出那份特别包装的巧克力，轻轻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似地冲出了病房，消失在走廊拐角。

　　时悠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偷摸行动成功，另一半则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做了亏心事一般的心虚。

　　不久后，做完检查的幸村精市回到房间内。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份和素净病房格格不入的礼物。

　　幸村微微一怔，上前拿起，指尖碰触到包装纸上略显稚嫩的简笔画，附带的卡片上是时悠的字迹，

　　上面简单地写着，“给阿市：情人节快乐！早日康复！——时悠”。

　　是巧克力。

　　幸村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但随即，一丝疑惑浮上了心头。

　　时悠来过了？为什么放下东西就走了？甚至连面都没见，招呼也不打一声？这不像是小悠平时的风格。

　　幸村拿起手机，找到时悠的号码拨了过去。

　　悠扬的铃声在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一声接着一声，直到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另一边，握着手机的时悠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阿市两个字，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的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挣扎，最终还是没敢按下去，直到铃声戛然而止。

　　时悠才松了口气，随后心里却又感到一阵空落落的愧疚。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缓慢流过的街景。

　　说起来，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收到过所谓的情书。

　　第一次收到，竟然来自阿市。

　　也正因为如此，那封单独出现在她柜中的信才显得如此特殊，如此让人心慌意乱。

　　现在的时悠已经不在思考这是一个被人放进她柜子里面的恶作剧了。

　　只是时悠不知道的是，并不是她没有收到过情书。

　　尽管她在学校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但是大多数人都默认了她和幸村精市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氛围。

　　只有少数不长眼的，也都在时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某人提前处理掉了。

　　一次不接电话或许是偶然，但是结合今天时悠反常的躲避行为，幸村精市心中的异样感逐渐攀升到了顶峰。

　　他去做检查的时间也并不长，时悠就算放下东西立刻离开，那也走不远，应该还在坐车回家的路上。

　　可是这样却听不到手机铃声的响动，太不正常了。

　　幸村的眼眸微微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不协调的气息。

　　他没有再继续拨通，而是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了另一个名字上，仁王雅治。

　　电话拨出，等待音同样响了许久，最终也归于无人接听的沉寂。

　　仁王也不接？

　　幸村原本略显紧绷的唇角，忽然轻轻向上勾起，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洞悉了什么甚至带着点危险意味的玩味。

　　他退出通话界面，点开了和仁王的聊天记录，上面只有仁王之前汇报的计划和反馈的消息，对于时悠的后续却只字未提。

　　果然。

　　幸村几乎能想象出仁王雅治从纠结着如何收拾他一手造成的意外再到选择自我安慰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全过程。

　　他没有再试图联系仁王。

　　幸村知道暂时仁王的电话是打不通了，但是过不了多久，等仁王想好说辞之后，自然会过来找他坦白。

　　他转而将电话打给了柳莲二，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精市？”柳莲二略显惊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事吗？”

　　幸村将手机贴近耳边，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沉的天空，敏锐的察觉到那份讶异，“莲二，你好像很意外我打给你？”

　　电话那头似乎有短暂的停顿，仿佛柳在快速整理信息和措辞，“时悠给大家准备了巧克力，但是白天在社办忘记了，刚刚正在一家一家补送。”

　　他那标志性的、冷静又客观的叙述声线继续道：“按照她出发的顺序和移动速度推算，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抵达医院了。”

　　柳的声音里透出一点合理的疑惑，“我以为你们这个时间应该在一起，所以接到你的电话，确实有些吃惊。”

　　“原来如此。”幸村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今天社里的情况如何？训练还顺利吗？”

　　柳莲二显然以为幸村是想要了解部活日常和众人收到信后的普遍反应，便习惯性地进入数据汇报模式。

　　“训练计划完成度92%，赤也的专注力比上周提升了5%，真田对赤也进行了额外挥拍练习……”

　　他事无巨细地陈述着，却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提及那个此刻让幸村在意的人。

　　幸村耐心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直到柳的汇报告一段落，他才仿佛不经意般问道：“听起来一切如常。小悠呢？训练后她不在吗？”

　　“悠吗？”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有了些放缓，“收信的时候她有事并不在。”

　　“嗯，我知道了。”幸村得到了想要的确认，心中的疑虑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中混合着了然和淡淡兴味的情绪。

　　看来，他让仁王去送的信，似乎在某人那里引发了超出预期的化学反应。

　　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暧昧薄纱，似乎因为这封阴差阳错的信被意外地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更加清晰却也让人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的脉络。

　　幸村拢了拢披着的外套开始反思，或许是自己手段太过温和，才让时悠会因为这种事情躲着他。

　　“仁王这件事情办得不错。”他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然地带上了部署任务时的语气，“正好快开学了，赤也需要补习，就让仁王帮忙吧，毕竟，他最近似乎比较有空。”

　　电话那头的柳莲二立刻领会了幸村未竟的话意和那份含蓄的安排。

　　“我明白了。”柳心里了然了，果然情书的事情和仁王相关，“开学测验对正选也很重要，毕竟关系到赤也的内部排名赛，我会和仁王沟通，让他好好给赤也补习。”

　　接下来的几天，原本雷打不动每天都会去医院报道的时悠，开始给自己找各种理由避开和幸村的直接见面。

　　直到后来，她偶然从丸井和切原的闲聊中后知后觉地确认，原来那封信是人手一份。

　　巨大的释然瞬间淹没了时悠，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甜蜜又不安的石头。

　　但是紧随其后的又是一丝清晰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酸涩泛了上来，原来……并不是唯独给她一个人的啊。

　　不过，这股酸涩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时悠自己摁住了。

　　她不也是给所有人都送了巧克力吗？时悠摸着手中那块留着自己吃的巧克力想。

　　除了根据大家口味调整了内馅，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

　　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时悠想到了那个莫名被她拿起来的心型模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