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幸村青梅后》北有楠风

109、手术下 阿市，你看

　　等待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切原赤也忍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想要出去透透气的时候，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门再次打开。

　　所有人的身体，无论原本是什么样的姿势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向前倾的动作。

　　黑杰克走了出来，深绿色的手术服上带着深浅不一的痕迹，口罩严实地遮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时悠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幸村梨杏猛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一软没有站住，幸村康平立刻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支撑着她快步上前。

　　黑杰克的目光掠过众人满是急切的脸，没有卖关子，抬手摘下了口罩。

　　他的神色还是一贯的平静，只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的手术，没有不成功的。”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幸村妈妈用手捂住嘴，想要堵住那即将冲出口的呜咽。

　　但是她滚烫的眼泪却是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手背。

　　幸村妈妈浑身脱力一般靠在丈夫的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遍遍地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太谢谢您医生……”

　　时悠感到一阵恍惚，太好了……是的，太好了。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没有实感？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真田弦一郎就站在时悠斜后方，刚刚时悠清晰地听到真田重重舒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总是锐利坚毅的眼眸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融化了，泛起极细微的水光。

　　就连他那一直挺直的背脊都放松了下来，那是一个卸下千钧重负之后最本能的反应。

　　柳莲二手中装模做样的笔终于是流畅地动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他在黑杰克跟前仔细咨询，然后在之前的墨点上列出一条条清晰严谨的术后护理要点、观察事项、营养补充的食物。

　　这是独属于军师的理智和条理回归。

　　丸井文太一把抓住身旁胡狼桑原的胳膊，抓得很紧，紧到胡狼桑原都痛呼出声了。

　　但是胡狼桑原没有任何抱怨，他反手用力回握住丸井文太的手，现在的他也需要这种实感来确认这是真实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丸井平日里总是闪着狡黠光彩的紫眸此刻亮得惊人，胡狼则咧开了嘴，露出憨厚而全然释然的笑容。

　　没有任何言语，他们默契地同时抬起另一只拳头，在空中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发出沉闷而令人安心的一声轻响。

　　这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是有多用力了。

　　仁王雅治侧倚墙边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他低下头，头发尾部那缕小辫子垂了下来。

　　他抬手遮住了自己大半的表情，只能听到手掌下的他发出一声极轻像是叹息又像是嗤笑一般的噗哩。

　　等再次抬头的时候，他转向走廊尽头那扇明亮的窗户，目光投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天空

　　仁王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这个年纪的茫然和轻松。

　　柳生比吕士抬起手，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调整眼镜，而是用食指指尖极其快速且隐蔽地推了推镜架的中梁，顺势从内眼角飞快地掠过。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仿佛只是眼镜稍有不适那般简单。

　　切原赤也嗷地一嗓子，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弹射了起来，却被旁边一直分神留意着他的柳生眼疾手快地摁住了肩膀。

　　“赤也。”柳生的声音平稳依旧，手下的力道也是分毫不动。

　　切原转过头，那双总是清澈又莽撞的大眼睛里，此刻装满了剧烈情绪冲击下的水光，亮得惊人。

　　他的嘴角想要咧开大笑，下唇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让他显得又想狂喜又想要嚎啕的滑稽表情。

　　柳生看着这个傻孩子，心头发软。

　　他镜片后的目光都柔和了些许，另一只手抬起，在切原那颗海藻般乱翘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拍，带着无声的安抚。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是激动的，谁也说不了谁。

　　“小悠，小悠，你听到了么？精市没事了，多亏了你找到黑杰克医生。”

　　幸村康平见时悠仍然有些怔忡，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又和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感激和宽慰的颤抖。

　　时悠思绪被拉回，无神的眼睛重新聚焦，她有些混乱地呢喃，“是啊……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但是，”黑杰克没有给众人更多沉浸的时间，他在和柳交谈几句后，又用那平淡无波的声线将所有人拉回现实，“病人需要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24小时，现在还不能探视。”

　　“那……我们可以在外面等着么？我们不进去，就在外面……”幸村梨杏已经喜极而泣到泣不成声了，她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就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

　　“你们在这也没有什么作用。”黑杰克医生的话一向直白得不近人情，却又理性得无可辩驳。

　　“不如回去好好养足精神，等他转入普通病房，才是真正需要你们的时候。”

　　他交代完目光再次转向时悠，微微地朝时悠点了下头，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白大褂下摆划出了一个利落的弧度，径自离去。

　　他答应时悠的已经做到了，后续就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在医院待着他别扭医院的人也别扭。

　　尽管不能进入病房内去看望幸村精市，众人还是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了重症监护病房区的玻璃窗外。

　　透过明净的玻璃，能看到幸村安静地躺在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一些监护仪器。

　　他的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双眼紧闭，但是胸口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

　　仅仅只是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看到他平稳地呼吸着，时悠那份没有实际感觉的存在仿佛找到了落点。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久久凝视，阿市还在这里，手术真的成功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地驱散了她心头最后的不真实感。

　　阿市，你看到了么，你的爱哭鬼今天一滴泪都没有落哦，她真的有在慢慢地成长。

　　“黑杰克医生说得对，”时悠深吸一口气，率先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尽管那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训练照常。”

　　然后她又转向幸村夫妇，语气变得轻柔，“梨杏阿姨，康平叔叔，你们累了快一天了，先回家吧，友奈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早在来医院之前就让由川秋美去幸村家里陪着幸村友奈了，但是小孩子还是在父母身边更有安全感。

　　而且友奈也知道自己哥哥正在经历什么，在家里肯定也很担心

　　幸村梨杏本来还想坚持，但是她看着眼前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只是那双眼睛却恢复了以往的清明。

　　她又望了望了躺在重症监护室内的儿子，最后，疲惫和理性战胜了本能的不舍。

　　幸村梨杏点了点头，她拉住时悠冰凉的手还是坚持着，“小悠，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医生也说了这里不需要有人留着。”

　　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也心疼这孩子一天都跟着没有吃饭了。

　　明明和她儿子还一样大，就把身边的事情都给安排好了。

　　“……好。”时悠没有再坚持，她顺从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还没有离去的队友们。

　　她的目光如幸村方才那般，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所有人都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调整好状态。”

　　她的语气中带着教练不容拒绝的力度。

　　“等阿市醒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最佳状态。”

　　众人都无声地点点头，真田率先转身，步伐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稳。

　　有了真田的带头，柳装好他的笔记本安静地跟上了脚步。

　　丸井一边小声抱怨着肚子饿死了，一边勾着胡狼的脖子朝电梯走去。

　　仁王打了个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又恢复到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双手一插兜，慢悠悠地跟上队伍。

　　柳生轻轻拍了拍切原的后背，切原才如梦初醒般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赶紧跟紧柳生前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悠扶着脚步虚浮的幸村梨杏，幸村康平沉默地守护在另一侧，三个人缓缓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入医院大厅。

　　医院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冬天的夜晚自带清冷感，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替代了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带着外面世界的鲜活气息。

　　身后，那一片过度明亮的纯白世界渐渐地被门扉隔绝在内，一点点地隐入建筑物的轮廓之中。

　　漫漫长夜还没有到尽头，但是最深沉的黑暗已经渡过。

　　破晓前的短暂等待，虽然还有不安，但是却因为已经看到了光来的方向，让一切都变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