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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手术上 手术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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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日。
清晨,阳光还没有完全驱散空气中的寒意,所有正选就已经早早来到病房内。
其实距离预定的手术时间还有一阵,但是大家都想要提前待在幸村精市的身边。
病房内弥漫着一种被大家刻意维持的平静。
幸村已经换好了手术服,他靠坐在床头,神色是惯常的温和,只是那搭在被子上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捻被角泄露了一丝他的脆弱。
没有人刻意提起即将到来的手术,大家的话题就跟平常一样,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小事。
丸井文太会和幸村抱怨仁王雅治又一次骗了他把他买的新品蛋糕吃光了。
柳莲二会和幸村汇报昨天训练切原赤也又因为把真田弦一郎惹生气受罚。
胡狼桑原会拉着柳生比吕士和幸村碎碎念他们老师布置繁重的作业。
时悠乖乖地趴在幸村精市的床边,就像之前来找幸村精市的小孩子一般。
她没有什么话想说,她就只想多看看幸村精市,这么想的她也就是这么干的。
她的两只手紧紧抓住幸村的一只手不愿意放开,盯着幸村精市看个不停,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大家的声音都不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都很自觉地压低声音。
这份刻意营造的寻常,成了此刻最笨拙也最珍贵的支撑。
直到护士推门进来,轻声提醒,“幸村君,时间差不多了,请准备去手术室。”
病房内霎时间就连空气都静了一瞬,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好,麻烦您了。”幸村精市点点头,声音平静,他掀开被子,动作从容地起身。
没有多余的喧闹声,正选们都沉默地起身,如同最为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们的公主。
幸村精市躺上去往手术室的转运推车,大家一路沉默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将他送到手术室门口。
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张吗?”就在要进去手术室之前,时悠快走两步,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幸村精市的手。
幸村回握时悠的力度很稳,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真田帽檐下坚毅的轮廓,柳永远沉静如水的眉眼,丸井难得收敛的笑容,胡狼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仁王看似随意却绷紧的肩膀,柳生镜片后专注的眼神,还有切原那根本就掩藏不住的担忧却又在强装镇定的模样。
最后,幸村精市的视线落回时悠的脸上,微微一笑,鸢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走廊洁净的光。
“有你们在,不紧张。”
看着幸村这个模样,时悠没忍住鼻尖一酸,最后又用力握了握幸村精市的手才慢慢放开。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毕竟之前那么多医生都说了这场手术的成功率连一半都没有,甚至极低。
就算是黑杰克医生来给幸村主刀,对于幸村精市而言,黑杰克终究也是陌生人,他没有办法做到百分百的信任。
但是幸村精市知道他别无选择,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从他下定决心要重返球场、要继续打网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门无声地开启,又无声地闭合上,将幸村精市的身影吞没其中,手术中的红灯瞬间亮起。
走廊顷刻之间被一种真空般的寂静笼罩住。
真田后退两步,背脊笔直地抵上了身后冰冷的瓷砖墙。
他头上的帽子完全笼罩了他的眉眼,只有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下颌紧绷的线条,泄露着岌岌可危的镇定。
柳莲二翻开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笔尖悬而未动的停在那空白页上,留下一个极小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点上,许久没有移动,仿佛在演算异常概率未知的公式,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丸井文太从口袋里摸出泡泡糖,塑料包装在他的指尖中被无意识地揉捏、展开、再揉捏,发出细碎恼人的声响,他自己却仿佛没有听到。
胡狼桑原低垂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开始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祷告词,又像是单纯地、无意识地重复着某些话来安慰自己。
仁王雅治将自己藏进走廊转折处的阴影,背靠着墙,一条腿微微曲起。
他侧着脸,银发垂落,遮住了他一大半的神情,只有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隐约能看出握成了拳状,袖口处的布料绷得有些紧。
柳生比吕士又一次摘下眼镜,用衣角缓慢细致地反复擦拭镜片,一遍又一遍。
他的动作依旧维持着一贯的优雅,只是那过于专注的姿态,反而暴露了心绪的不宁。
切原赤也在原地焦躁地来回挪动着双脚,目光不安地时不时就看看柳,看看时悠,再看看那扇紧闭的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咬了咬下唇,学着真田的样子,靠墙站定。
只是切原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无处安放的视线,出卖了他几乎要溢出的恐慌。
时悠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没有动,消毒水的气味并不好闻,幸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
最近她晚上总是做梦,梦里都是一些混乱、模糊不清的片段。
灰白的雾,模糊的背影,怎么也追不上的距离,还有那种属于旁观者的无力感。
她想要看清梦里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她有一种感觉这是和幸村,和网球社有关的梦境,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梦变得更加清晰。
这个梦让时悠又想起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外来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在融入这个世界了,明明记忆已经都要模糊到忘记了。
却又在这个时候来提醒她,她不属于这里。
比起这个,更让时悠痛恨的是,自己为什么对于所谓的未来一无所知。
她好恨自己不知道剧情,不知道这场手术的结果,甚至连幸村精市是不是最后那个会被主角击败的最终boss都不知道。
这种悬而未决的焦虑日夜啃噬着时悠,她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所有期待压在黑杰克的百分百成功率上。
“悠,别站这了,手术还要很久,坐下等吧。”
真田弦一郎上前,他走到一直僵立在手术门前的时悠身边,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一些。
其他的正选都或靠墙而立,或沉默伫立,默契地把手术室旁仅有的两张长椅留给时悠还有幸村的父母。
“悠……悠!你没事吧?”
时悠没有任何反应的状态,让真田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拉了下时悠的胳膊。
时悠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本来就白皙的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
她有些干裂的唇勉力勾起一丝笑容,弧度却脆弱得让人心惊。
“弦一郎,我没事,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饭,有些低血糖,坐一下就好。”
时悠在真田的不可抗拒的支撑下走向长椅。
其实她还没有虚弱到这种程度,只不过是不忍心拒绝真田的这份好意罢了。
刚坐下的时悠视野里便闯入一根青苹果味道的棒棒糖。
她顺着那只节骨分明同样没有什么血色的手往上看去,线条利落的下颚,和那颗此时看起来略显沉寂的美人痣。
“噗哩,”仁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淡,少了往常那份漫不经心的调侃,“水岛说你最近胃不舒服,硬塞给我带着的。”
丸井也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自己的水杯递给时悠,“教练不至于嫌弃我吧?”
“谢谢。”时悠低声道,先是接过水杯润了润干涩的唇。
她没有多喝,怕一会儿想要去洗手间,现在的她只想要守在这里,好第一时间知道任何消息。
时悠再去接仁王给的糖,两人接触的时候那冰凉的指尖刺得仁王一冷。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中的担忧更加浓郁。
时悠慢慢地把糖纸剥开,微弱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稍稍缓解了一些胃部的不适。
幸村的父母也守在一旁,幸村梨杏紧握着丈夫的手,她的目光一一掠过这群沉默的少年,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时悠苍白的侧脸上。
那眼神中翻涌着浓烈的感情,是心疼,也是同样沉重的无力。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时悠为了幸村所做得这些事情,她都看在眼里,他们家没有白疼时悠。
就是可怜她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要独自面对生死,老天不公啊。
想到这里,幸村梨杏又忍不住开始低垂眉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去擦,只是更紧地依向身边的幸村康平。
幸村康平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轻拍。
只是他自己的眉心却始终拧着一道深刻的痕迹,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盏红灯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幸村梨杏轻声啜泣的声音和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