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遵守法则》秋亦书

15、第十五条

　　杨舒月回来得有些晚，许是在外面忙着谈应酬，等到回来的时候周身有着淡淡的酒气。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想着写字楼多半没什么人，她在出电梯的一瞬把高跟鞋换了下来。谁知刚出来就发觉前面还亮着灯，还没来得及把拎着的鞋藏好，就看到一脸诧异的陶夏。

　　见杨舒月不大自然，她适时出声解围：“大家都回去了，这儿就我一个。”

　　杨舒月顿了一瞬，留下一句“你等等”就回了办公室。等她出来时，手里拎了一个花花绿绿的礼盒，把盒子递给她后满意道：“好了走吧。”

　　陶夏愣在原地，都有些磕巴了：“舒月姐你说的下班后的事就，就是这个？我不能收……我好意心领了但我真的不能收。”

　　她说着就把盒子往杨舒月那儿推，推了两下杨舒月才想起来她所说的下班后指的什么，赶紧掩饰自己有些慌张的神色，边把她往自己办公室拉，边说道：“其实……前不久，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你那天刚好不在公司。车导那天晚上突然给我发了个消息，问我吃得怎么样，之后他又拐弯问了几句你的事。”

　　陶夏心里一紧，问道：“那你有说什么吗？”

　　杨舒月摇头，微微皱眉：“我听他语气，像是觉得你跟我在一块儿吃饭一样，也就没同他多说，敷衍过去了。”

　　她停顿片刻，紧紧盯着陶夏的双眼，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天应该在跟吴玄的后续采访解说，那块基本都是他在负责。陶夏你仔细跟我讲讲，他那天……是不是说要请你吃饭，但却被你拿我当借口搪塞过去了？”

　　陶夏本来稍微缓过来一些，徒然听到她这句问话，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犹豫几秒后还是承认了：“舒月姐，你猜得没错。其实我当天确实有约了，不好拒绝没办法就拿你当借口，如果知道他真的会问你，我绝对不会撒这个慌的。”

　　杨舒月也随着她的坦白松了一口气，按在她肩上的手垂了下来，释然般露出一抹笑：“还好你躲过去了，还好。”

　　陶夏紧张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杨舒月低声回复：“今早晨会的时候，由于他被举报性骚扰女员工，已经责令警告了。如果下次再犯，公司应该会直接让他滚蛋。幸好我们是中韩合资企业，董事会又大多是中国人，不然这事儿真不好办。”

　　她喝了口水，灭了灭面上的热气，接着说：“还好当时你拒绝了，不然真的难以想象。”

　　陶夏见她这形容，也跟着一同担心起来：“很严重吗？”

　　“如果不是这次闹得有些大，公司怎么可能说罚就罚。”杨舒月提到这些时，总有股无名怒气，她最开始是从传统报社过来的，负责社会新闻类报道，也不知怎么最后选择来了星兴娱乐。

　　不过根据她对各类事件的讽刺态度和个人性格，多半也是受不了报社的某种风气或社会潜藏问题才选择辞职的。

　　许是今天喝了些酒，杨舒月也不像往日那般藏着脾气，话也有点多：“像这种职场性骚扰，如果不是受害者自己站出来，又摆出铁证如山的证据来，只怕照样会被他躲掉。我这么多年一路闯下来，看到太多这样的事，几乎很少有公司会放在心上，大多不了了之。”

　　陶夏本来还以为杨舒月也曾经历过这些，才如此感同身受，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反应出来，这种愤恨多半是出于自身的正义感和面对资本的无力感。

　　“舒月姐，我去给你倒杯水来吧。”她顺着杨舒月的背，刚转过身，就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好似某些脆弱的东西破碎了。

　　她不太确定地试着喊道：“舒月姐？”

　　“你去吧。”回答她的是带着鼻音的杨舒月。

　　陶夏立即慌了神，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把水接好，又去了自己桌上把一整盒抽纸拿来，预想了一下接下来可能听到的事实，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杨舒月看起啦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强势冷硬，至少醉酒后的她看起来孤单无助。

　　有时候她忙里偷闲抬头的时候，偶尔会透过百叶窗看到杨舒月埋头苦干的身影，很多次关灯准备离开时，这儿都会有一个地方是亮着的。

　　她难以想象杨舒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能做的只能帮她分担一些痛楚。

　　但她却想错了。

　　等她拿着纸和水进来时，杨舒月已穿上她放下办公室的拖鞋，如往常一般坐在电脑前，静静看着各类文件。即便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也只是略一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表情。

　　气氛似乎凝固了几秒……

　　陶夏赶紧把纸盒垫在水杯下，装作水很烫的样子，快速把水杯放在她桌上，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撤。

　　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杨舒月喊她。

　　她僵硬着回头：“嗯？还有什么事吗舒月姐？”

　　杨舒月神色微动，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朝地上的礼盒一颔首：“把那个带走，不收的话等着我之后给你小鞋穿吧。”

　　陶夏本想推辞，但想到她才亲眼目睹领导的窘相不久，这个时候还是乖乖的吧，不然到时候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走过去是同手同脚的，等出了门，进了电梯才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发现竟然稀里糊涂把纸也一块儿带出来了。但一想到杨舒月还在那儿，即便她强自若无其事，但陶夏还是会想起她转过身时听到的声音。

　　像是希冀破碎一眼，眼泪落地的声音。

　　她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大门外，陶夏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远处繁华的都市，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透过重重黑云，将她压在地上。她所能做的，只有大口呼气吸气，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她刚拿出来看了一眼，立即接过，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模糊：“小夏啊，这么晚了回宿舍了吗？”

　　她赶紧将手掩在听筒旁，答道：“在路上呢，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你们那边应该快九点了吧，还没睡啊？”

　　徐智在那边顿了顿，笑道：“还没呢……今天有点失眠，还没睡。”

　　陶夏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问道：“妈你最近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还是头又疼了？改天还是让爸带你去医院看一看，别怕花钱，公司前几天刚发了工资呢。”

　　她话说得太密，徐智没办法打断，只能在她说完后宽慰：“没事儿，我今天歇了一天了，要是跟往常一样忙的话肯定很快就睡着了。别乱想了，你妈身体好着呢……我就是突然想打个电话来跟你说说话。”

　　陶夏稍微松口气，语气也缓和不少：“妈，差点吓我一跳，没问题就好。如果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一定要去医院看看！医生们都很专业的，别硬拖下去，拖到后面有个好歹就不好了。”

　　“你这孩子……”徐智嗔怒，“怎么净说着不好听的话呢。”

　　陶夏不以为意，还是有些忧心：“我还不知道你啊，成天心疼话费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花钱去医院。”

　　徐智温和一笑：“看来我平时给你打太少电话了，好不容易给你打一个好像我马上就要不行了似的。”

　　“呸呸呸！”这次角色换了过来，陶夏严肃道：“妈，别成天乱咒自己，记得要开心些，都还没生病呢！有时候啊就是有些气郁结在心，才容易生病的，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啊。”

　　“好好好，那我说些好听的。”徐智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问道：“小夏，有出道的消息了吗？”

　　没想到还是问到了这件事上来，陶夏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快了啊，最近公司让我们挑艺名呢，可能没几个月就能在手机上看到我了呢。”

　　徐智笑道：“真的吗？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去隔壁王婶家里宣传宣传呢。”

　　“宣传啥啊，韩国的歌都很吵，你们都不爱听的，没准儿到时候听个几秒就关了。”

　　徐智却骄傲道：“怎么会呢，只要是你唱的，哪怕不好听我也会听完的。那可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啊，我女儿有多棒我也想让别人知道。”

　　明明快到五月，却还是感觉有一道冷风灌入喉头，不然她怎么会哽咽。

　　“……妈，这么多年，让你们委屈了……”

　　徐智打趣道：“委屈啥啊，这么快就把颁奖典礼上的致辞准备好了啊……行了啊行了，妈也没别的想法，只要你开心就好。你爸最近总在问呢，也别怪他把你逼太紧，他也是心疼，当练习生真的太苦了啊。”

　　陶夏呢喃：“嗯，我都知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别担心我。你们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

　　那边徐智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累了，陶夏没再多说，嚷嚷着还要考虑一下该选哪个艺名，先让她把电话挂了。

　　握着手机的手垂到身侧，她将礼盒放下，用剩下的另一只手遮住眼睛，积蓄许久的情绪这才倾泻而出。

　　她恐怕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了，一次次欺骗他们，让他们对自己抱有无谓的期待，甚至连真相的一角都不敢告诉他们，最后一场空的结果她比谁都清楚。

　　她不想再让他们失望了，可她，现在做的一切似乎只会加剧他们的失望与寒心。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露出，被她随意擦拭，丝毫忘了自己包里还有方才不小心带出来的纸巾。她揉揉眼睛，似乎想证明自己只是被风沙迷了眼，刚要过红路灯时，猛然发现站在马路对面的那个人。

　　绿灯正亮，附近行人都在移动，只有她与他立在原地。他穿得严实，带着口罩，脑袋上顶着随意的发型，不如舞台上那般精致。与舞台上状态不同的是，他正以一种及其平静的眼神望着她。

　　她赶紧转过身擦泪，刚收拾好要走过去时，红光却停住了。她望向路边，那儿是另一波人，怎么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总不该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见红灯还有一分多钟，她下意识用脚点地记录秒数。

　　砰，砰，砰。

　　声音中似乎不止有她的脚步声，还有不断朝十字路口涌来的人群，但似乎，有那么一道声音，节奏是与她一致的。

　　计时结束，绿灯又回来了。她刚要抬脚过马路，就听到一句轻柔的声音：“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