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33、第 33 章 这是一

　　这是一座曾经繁华，而今颓败的城市。

　　繁华，是因为它曾靠着房价成为全国人尽皆知的养老圣地。那些手握资金的投资人，蜂拥而至，将一个小城市的房价推升到离谱的高度。

　　然而，仅是短短两三年过去，小城市退回到最初的模样。那些新开发的楼盘和地段，房屋破陋、没有灯火，婉如一座鬼城。

　　沈知遇在资本家那里吃了一次又一次的亏，她学聪明了。面对一群看她像是看到嘴边肥肉的无良中介。

　　她连一个眼神儿都不给。自己骑着一辆共享自行车，在老城区穿梭，寻找一处高性价比的房子。

　　很快，她找到了。

　　一处老市区的步梯楼房，九十年代的建筑，外部看起来非常陈旧，但内里被房东重新整修过，厨卫设施一应俱全，一个月只需要一千二百元。

　　沈知遇最喜欢的，是这里的阁楼，斜顶落地窗正对海面，她可以在这里摆上小桌椅，欣赏大海。

　　这会令她想起鹿垣的次卧海景，想起邵骏邕，想起老章，想起父亲，想起官司……

　　也会想起自己一路迷茫，跌跌撞撞，兜兜转转，孑然一身。

　　正当她拎着沉重的大箱子吭哧吭哧上楼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轻快跑上来，在她身后停下。

　　沈知遇回头。

　　男生穿着一身轻薄的休闲服，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上面挂着一个「我要暴富」的布条。

　　老房子的楼梯空间狭窄，沈知遇使劲儿挪了挪箱子，整个人几乎贴到墙上，仍是腾不出来地方。

　　「几楼？」男生问。

　　沈知遇防备地看着他，犹豫了几秒钟，「顶楼。」

　　「好！」男生把背包交给沈知遇，拎起箱子，扛在肩头，噔噔噔上楼。

　　沈知遇在后面跟着，扶着扶手向上爬，艰难地爬到了顶楼，感觉心肺要炸了。

　　男生拿回自己的背包，「还有吗？我帮你搬。」

　　沈知遇摇摇头，「谢谢你。」

　　男生挥挥手，又噔噔噔跑下楼。

　　沈知遇屏气听了听。男生在三楼停下，用钥匙开门进屋了。

　　沈知遇推了推箱子，打开门，用力把箱子拉进屋里，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她只顾着找个看海的房，忘了要每天上下七层楼。以她的体格，每次上下楼，都将是一场极限有氧运动。

　　将房屋打扫干净后，她打开箱子，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橱，把自己的小物件拿出来，摆在书桌上，正中间，是一台笔记本。

　　冰箱里空空如也。

　　沈知遇磨蹭了几个小时，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换衣服下楼。

　　走了约莫十分钟，找到房东说的生活超市。

　　她推着一辆购物车，一边走，一边看，留意价格。

　　大多数东西价格亲民，尤其是蔬菜水果，肉蛋海鲜，还有各式各样的熟食。

　　沈知遇逛着逛着，选了大半购物车。

　　排队结账后，她看着三大塑料袋的东西，猛然想起来，要提的！

　　可是，东西都买了，退是不能退的。

　　她站在购物车旁边发愁，时不时看了看外面。

　　过了半个多小时，可算是看到一辆出租车。她立马冲出去，一样一样提到车上。

　　车子在楼下停住，司机看了看她，没有下车。

　　沈知遇咬着牙，一兜一兜地提下来，放在楼道。

　　她仰头望着顶楼，还没有开始爬，就觉得心跳似乎已经飙到一百八往上了。

　　一个大叔走过来，经过她的身边，打量了她一番，看了看她脚边的三个大兜子，上楼了。

　　沈知遇暗自叹气，咒骂自己。

　　沈知遇啊，沈知遇！你怎么总是等人帮忙？自己不能提吗？提不上去，就不能多提几趟吗？

　　她把东西分拆成六个塑料袋，一次提着两袋，一步一步地爬着楼梯。

　　一趟之后，额头渗出汗珠。
　　两趟之后，衣服湿透贴着后背。
　　三趟之后，她发誓再也不买这么多东西了！

　　当她吃着自己辛苦扛上来的晚餐，内心无比满足。

　　体力严重透支的一天，她早早洗漱，抱着笔记本上了阁楼。

　　外面，海风呼啸。阁楼的窗户严重漏风，她不得不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手指划着手机，留意到一条推送。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地名，配着几张照片。

　　没有商业化商铺，没有网红打卡墙，漫山遍野飘着褪色经幡，木架上立着老旧转经筒，最中间一张，是唐杰站在村口石板路上，笑得干净坦荡。

　　沈知遇看了好一会儿，向下滑动。

　　底下最前面是几条高赞评论：
　　「这才是『朝圣之地』。」
　　「最后一块没有被资本腐蚀的净土。」
　　「标记！马上就去！」
　　「我去过这里，真心推荐。」

　　沈知遇点下视频的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看了很久很久。

　　某个清晨，她从超市拉着购物小推车回来，再次看到帮他提行李箱的男生。

　　男生蹲在一间草厦子里，「过来吃……你的在这里……不要抢你兄弟的……」

　　沈知遇听到一阵嘤嘤声，好奇地抻着脖子往里看。

　　果然是小狗！两只可爱的小狗崽，像是还不会走路。

　　沈知遇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不到一个月吧？」

　　「昂。快了。」男生说。

　　「真漂亮的小土狗。」沈知遇说。

　　「你喜欢吗？」男生问，「送你一只？」

　　沈知遇惊讶地睁大眼睛，「啊？可以吗？」

　　「嗐！这有啥不可以的。你不就住在七楼吗？又不是狗贩子。再说，多了我也嫌闹腾。」

　　沈知遇没管住自己的手，把一只小土狗抱回了家。

　　她一边忙乱的准备东西，一边想起来邵骏邕和她讲过的，如何养小狗崽，有哪些注意事项。

　　看着奶奶的小家伙儿，沈知遇忘记了那些阴霾与不快，对着小狗又是捏又是亲，睡觉都要把狗搂在怀里。

　　这一晚，沈知遇睡得特别沉，梦里看到饭团。饭团开心地朝她跑过来，拱着她的小腿。

　　沈知遇睁开眼，腿边一团温热绒毛轻轻蹭过来，小土狗叼住她的睡裤，轻轻往下拉扯。

　　她抱起小土狗，「怎么了？饿了？给你做好吃的。」

　　一段时间之后，她开始带着小土狗下楼，沿着海边的步道跑步。

　　她忽然想起，一人一狗在阳光下奔跑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