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12、第 12 章 好

　　好在，中秋假前，工资入账。

　　交完房租，卡里剩下几千块钱，沈知遇重重叹气，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跳出接设计私活这个局限，去找中秋和国庆的兼职工作。

　　突然，手机弹出老章发来的消息。

　　沈知遇第一反应，有活了！

　　她点开消息详情，愣住了。

　　老章给她转了一笔钱，一万五。

　　沈知遇没有第一时间点收款，她怕是老章给错了，给错人，或者给错金额。

　　老章：「小沈，收！小程序交付了，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多亏你妙手回春，甲方挑不出毛病。」

　　沈知遇发觉手心冒汗，放下手机去洗了手，又接了一杯温水下肚。

　　她给老章回复：「谢谢章哥」

　　然后，屏幕滑到转款消息，点击接受。

　　钱包余额飙到五位数。

　　她想都不敢想。

　　反复地退出再进入钱包，确认是真真正正的五位数，真实的一万五。

　　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笑出眼泪。

　　一万五，能买一台邵骏邕赔她的新电脑；
　　一万五，能交五个月的房租；
　　一万五，比她两个月税前工资加起来还多。

　　冷静下来，她对着一万五的收入思考。

　　她给老章发过去一条消息：「章哥，哪天方便，小妹请你吃饭，正式表达感谢。」

　　消息发出去一个多小时。

　　老章回复：「以后机会多的是，这都是小钱，等我带你赚大的。」

　　沈知遇把感谢的话变着花样说几遍。

　　她此刻终于想清楚，优先赚钱，用赚到的钱支持自己的信仰，支持未来要走的路，这才是成年人的活法。

　　邵骏邕带着饭团回来，一人一狗皆喘地上气不接下气。

　　饭团吐着舌头，趴在地垫，仿佛失去所有精力。

　　邵骏邕回主卧拿换洗衣服出来，经过客厅。

　　「我中午请你吃饭吧？」沈知遇不经大脑地发出邀请。

　　「嗯？」邵骏邕一怔，喘气都停顿了，「好。」

　　邵骏邕进洗手间，几秒后，浴室里传出流水声。

　　沈知遇摸着脸，有点热，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她把原因归于入账的一万五。

　　邵骏邕从洗手间出来，坐在沙发，俯身扒拉饭团，「你续租吗？」

　　「嗯。已经续了三个月。」沈知遇顿了顿，「我怕冒然换房，再被中介骗一次，接济了中介，饿死了自己。我当初也是冲着离公司近选的，除非失业，不然会一直租。」

　　「有私活入账了？」

　　沈知遇迟疑，她从未对邵骏邕提起和老章之间的事情，一个是觉得没必要提，一个是老章的话里也暗示过。

　　「那挺好的。」邵骏邕抬头，「沈大设计师，咱们去吃什么？」

　　沈知遇一边选，一边问邵骏邕意见，总结下来，邵骏邕对什么都没有意见。

　　席间，两人围绕着吃聊起来。

　　沈知遇通常做早饭，工作日中餐是公司楼下便利店，周六日心情上来，会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有时也会邀请邵骏邕一起吃。

　　邵骏邕从来不拒绝，还进厨房打下手，会给沈知遇极大的正反馈，冰箱里缺了什么也会很快补上。

　　两人在合租房的相处，更像是生活搭子。

　　吃完了饭，经过影城，沈知遇扫一眼海报墙，发现一直想补票的电影在上映，她激动地冲过去买票。

　　拿着手里的两张票，她反应过来，好像根本没问邵骏邕有没有兴趣看。

　　看到悲情的地方，沈知遇止不住地抽泣，偷偷抹眼泪。

　　邵骏邕递过去一包纸巾，一副「如我所料」的模样。

　　沈知遇边看边擦眼泪。

　　电影结束，厅里的大灯全部亮起。

　　沈知遇揉揉酸涩的眼睛，知道自己一定双眼通红，索性低头走路。

　　中秋三天假期，沈知遇完全抛弃出门做兼职的想法，完全没有内耗、焦虑。她知道，这就是腰包充足的底气。她甚至看不上那些几百上千的私人单，消息都懒得点开。

　　就连假期结束后的归岗，她也是每天开开心心。她想给老章带瓶水、带包烟，又怕被其他人看出来什么，只好作罢。

　　眨眼到了国庆前最后一天班，沈知遇沉浸在放假的兴奋中，她已经做好了几天的安排，尽情享受假期。

　　整个下午，组里的人都不在工作状态。

　　老章起了话题，大家聊起假期，有去旅行的，有归家的，有参加朋友婚礼的，还有宅家的……

　　轮到沉默忙碌的组长，杭天禄从电脑前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带娃。」

　　沈知遇桌上的手机震动，同时屏幕亮了，来电显示「老妈」。

　　她想了想，按下静音。

　　不知谁说了句：「哟，小沈的约会就开始了？」

　　沈知遇连忙解释，「不是，是……」

　　手机又震动起来。

　　沈知遇关掉震动，任由老妈一遍遍打。

　　她早就想好不回家的理由，不接电话，是为理由做铺垫。

　　下班之后，沈知遇留到最后一个，没有急着离开。她在等，等她老妈的下一个电话。

　　她在工位坐到七点多，选择性接听老妈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是暴躁的、怒吼的、质疑的……

　　沈知遇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偶尔制造一点敲键盘的声音，整理文件的声音。

　　等到老妈声音小下去，沈知遇把手机稍微离耳朵近点，听着那些倒背如流的话。

　　「我国庆加班，公司赶项目。」她努力让语气贴合谎话，「是的，很忙，完全腾不出来时间回去，过年再说吧……我现在身上没钱，工资太低，大城市房租高、消费高……」

　　「汪！」

　　她正编着瞎话儿，身后突然一声狗叫。

　　沈知遇差点扔了手机，转头就看到邵骏邕瞪大眼睛瞧着她。

　　饭团热情地跑过来，在她腿边蹭来蹭去。

　　沈知遇脑子卡壳，很快接上思路，「妈，不说了。我被领导抓包打电话了，先这样。狗？没有……没有狗，是机器声音。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松一口气。

　　「你……」沈知遇不知道被邵骏邕听去多少，「你回来干什么？」

　　「杭哥说电没断，叫我回来断电。」

　　沈知遇没再说什么，帮忙检查，确定全部断电。她牵着饭团，优先走在前面，邵骏邕不紧不慢地跟着。

　　今晚的海边格外热闹，道路两边的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多数是外地车牌。

　　几处露天酒吧，一个赛一个地热闹，台上唱着属于这一时代的歌，台下坐着当代年轻男男女女，喝着啤酒饮料，吃着烧烤海鲜。

　　沈知遇时不时扫两眼，心生羡慕。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列表里除了各奔东西的同学，就是公司里的同事。

　　她不回家，只是不想面对向她哭诉要钱的老妈，她宁愿一个人在出租屋呆着。

　　国庆假期头两天，沈知遇完全窝在家里，列出清单，叫邵骏邕遛狗时，顺便带回来食材，报酬就是做菜算他一份，也算狗一份。

　　「明天有个展，你知道吧？」邵骏邕问。

　　沈知遇略微偏头看他，又低下头逗弄饭团，「你说会展中心那个『新媒体艺术与数字交互设计展』？」

　　「我有票，一起去逛吗？」

　　十月三日，天晴，有风，体感温度舒适。

　　沈知遇为自己画一个淡淡的妆，涂了个能够提气色的口红颜色，拿出平时不舍得穿的雪纺上衣和白色裤装。

　　邵骏邕打量着她，似是赞叹地摇摇头，「沈大设计师，你今天特别有大师范儿。」

　　沈知遇脸颊微热，扫一眼邵骏邕，一身纯黑。

　　进入展厅，现实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AI、算法、全息等前沿科技交织而成的一片天地。

　　沈知遇被眼前的一切吸引，顺着斑斓的数字溪流一路向前，来到由顶尖艺术家打造的大师级展馆，无数天马行空在空气中悬浮、重组，宛如置身在未知的时空。

　　她在此流连许久，依依不舍地离开，投入下一个展馆。

　　在这个展馆内，是一些新生代设计师的作品展出。沈知遇沿着一侧走，远远看到一个巨大的作品。

　　作品的名字是「心海」，深邃的星空，流动的光影，随着实时捕捉的自然数据，换划出璀璨的数字星海。

　　这是一座堪称完美的作品，将科技与技术的融合发挥到极致。

　　沈知遇忘了呼吸，那些被她遗忘的，最初的创作激情，如海潮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激荡。

　　她忽然把一切串联起来。

　　AI、算法从来不是问题，如何用它们完成自己的艺术梦想，才是她真正应该掌握的。

　　一道剪影进入，瞬间为作品填上一种神秘孤独感。

　　剪影转过身，是邵骏邕。

　　沈知遇心头冒出一个直觉，邵骏邕是知道有这个作品在，才特意穿一身黑色。

　　她走过去，「你……」

　　「哇喔！」不知是多少人不约而同地惊呼。

　　沈知遇吓一跳，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霎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只是想过来拉开邵骏邕。

　　她置身心海，邵骏邕亦置身其中。一白一黑，彼此呼应、相互交织。

　　周围很快聚集更多的人。

　　沈知遇想逃离。

　　不知是谁在鼓掌，说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心海』。」

　　沈知遇听出这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