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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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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秋季的天空终于在连续了十几日的秋雨后露出湛蓝的颜色,空气还潮湿着,木樨花的香气在这潮湿中,似乎浸润了水气般地愈发浓郁起来。朱璐九年八月的望日便笼罩在了这一片浓郁的木樨花甜香中。
府中侍卫的脚步伴着庭中花木的清香,在挑帘进来的时候,似乎便连雨后特有的清新空气与溢满京都大街小巷的木樨花香也一并带了进来。
真田龙政停下笔望了他一眼。侍卫恭恭敬敬呈上一封书信,又退了下去。真田龙政取过书信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却未拆封,反手抽开案头书格,将信放了进去。
那里已有数封书信,信封的样式各自不同,却均无落款,每封书信上仅有“真田龙政亲启”六个字,而每封书信的火漆宛然,都是未曾拆封,码得齐齐整整地放在那里。
将信放入后,真田龙政正欲将书格合上,却忽然顿了一顿,眉宇间似乎微微漾起一丝细微而又奇异的微粒,又似乎全然未有变化。只是一手扶着案几,慢慢站了起来。
室内安静如水墨浸染,透入一丝一丝雨后木樨的清香,室外一个声音轻轻叹了一声:
“唉!我可真伤心了,”那声音在叹着怨着,却没有半点忧愁不满,反而带了三分侃笑,“原来我辛辛苦苦写了那么多信记了那么多的海外风光要给你看,你居然是连看也不看就丢一边的。”
“哈。”真田龙政轻笑一声,拿桧扇掩了的面颊却看不到神情。他本是侧身站起,此刻也未转身看向室外,反而微微偏首向了内侧,淡淡道,“那些风光,由你亲自讲来给我听,岂不是更好?”
神无月低低一笑,举步走入室内。案后睽违了近十一年之久的身影熟悉得一如昨日,恍似从未曾离开。真田龙政依然没有回头,神无月也没有言语,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案前,绕过案几,走到真田龙政身后,伸手覆在真田龙政扶在案上的左手上:
“我回来了……”
他低声说。秋空雨后的阳光破开云层,透过半卷的竹帘洒落下来,将伫立的人影、案几映落一地斑驳。
神无月手指慢慢收拢、握紧——
他知道,这一次握住了,他再也不会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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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壹】曾经听过一首歌,词曲都不记得了,但歌词中有几句的大致意思却印象深刻——大体是:我收好你寄来的每一封信,却不愿打开它们,等到你回来,我们再一起观看。听的时候大为感触,所以《东风舞》刚开始写,便已决定结尾了。就歌词来说,普通的分别是不会如此的,如此的做法想法毋宁说是一种祈祷;而就文来说,却又是另外的想法。早在上部津平大撤退之役时太宰便曾说过“我从不愿意放弃希望”,其实整部文、包括数个番外,塑造的太宰的特质之一便是“从不愿意放弃希望”,哪怕也“从不吝做最坏打算”,在源的事情上也同样。不曾放弃希望,但同时,若源真的永远也不再回来,那也不必让纸上的音信来徒惹心绪。所以这其实是解释了,为什么服部一直不知道御行者还活着——秀泷从莫召奴的信里知道了御行者遇救,可她不清楚御行者和服部的关系,而御行者伤势未明、海上意外重重,能不能回来完全未知,秀泷没必要特地给谁说;而太宰,在御行者回来之前,并不知道。于是这便牵涉另外一个问题:太宰不看信,就不怕信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错过、耽误吗?——这其实是没有可能的。因为如果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让太宰知晓的,便根本不会用这种方式传信。海上的意外重重,当初日本派遣遣唐使,多少人覆亡在大海之中,那还是如此短短的一段海路,更何况源他们是一路航行到远洋。商船上又不是他们那种功体绝世的人,因为意外中断、改变行程甚或遇难都未可知,信能不能送到完全是未定之天,若有什么重大事件,怎敢用商船带送。看到这种送信方式,也就知道不会有至关紧要的事了。其实文中已有一个暗示,前文提到神无月是每半年送一次信,以时间论,他送出的至少也该有二十封信了,可太宰那里的却只是“数封书信”,也就是说,其实有一大半都是没有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