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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五十一章 忍者之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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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雀谷巢仓两代,服部雾藏都不曾如他的同僚、比如京极鬼彦般令人“谈之色变”,人们对于这位“隐将”的印象基本都是保持于“神秘莫测”四字之上,而非勇武可怖。然而事实上,“神秘莫测”四个字有时本身已经代表了一种事实:服部雾藏一旦出手,便无活口。只有与之交手的敌人都已死去,他的武学才会一直保持在神秘的面纱之下。
他究竟懂得多少种忍术,直至他去世也无人能真正明了。他杀人,从不使用同一种忍术,而神风营有忍杀部队,于是每次亡于他的行动之下的,究竟哪些是死于他手,抑或非他亲自所为,都无人能够分辨。终其一生,在武学上包裹着“神秘莫测”的外衣,本身便是一种伴随着死亡的恐怖,只是他作为忍者,出手低调飘忽,从不在万众瞩目下神威赫赫,反而往往让人忽略了这点。
但是无论人们怎样忽略了“神秘莫测”下的不余活口,曾落入过他的手段的“受害者”本人都绝不会忘,他的手段成为他们铭刻最深的记忆,带入往生的途中。
比起瞬间死亡的同伴,得以赶到岩堂宗则轿前的唯一“幸存者”,对这一点的感受,也许要更加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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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坐轿,岩堂宗则拉开轿门,皱眉道:“怎么了?”
自己这组同行的同伴一一无声倒下,最终只有自己一人只身逃脱,黑衣的忍者惊魂未定。听到岩堂宗则的问话,才压下心中怦怦的心跳,定了定神答道:“我们受命监视神风营中的武卫,后来发现源武藏在西海出航,离开东瀛,但我们也行踪暴露,分路撤退。”
“你们可有看到谁与源武藏接触?”
“我看到海防总筹阿部中将与源武藏接触。”话语一出,忍者只觉心头狂震——他心中所想明明是服部雾藏,为何出口竟成了阿部宽?
岩堂宗则也是一愣:“嗯?你说阿部中将与源武藏接触?”这个消息太过意外,岩堂宗则心头一瞬间也已是千回百转。
忍者心头狂喊“不是”,口中却干脆地应了声:“是。我们的行踪被阿部中将发现,所有的同伴都被他所杀,只有我一个人逃出。”
岩堂宗则心中怒意隐隐上升,他面容依然平静仿佛若无其事,眯在眼中的眸光却已冷沉沉毫无温度:“还有看到其他的人吗?”
“没有。”
“哼——下去吧。”从鼻中冷冷哼出一声,岩堂宗则轿门一拉,身子窝回轿中。这是出乎他意料的消息,一向视为心腹的阿部宽竟然与源武藏、真田龙政这方暗通款曲——果然是放在外边太久了吗?不是盯在眼前的,果然不可全盘信任。但阿部宽的异动却无疑搅乱了他的计划,他曾想由神飞鹰鵺接掌神风营,但在围剿源武藏的行动中,神飞鹰鵺的表现令他失望,这个重任自然不能再交付予他;失去神飞鹰鵺这个人选后,适宜的人选便只剩下阿部宽,想不到……虽然事情仍有待查明,但疑心既起,再将如此核心的重任交托,他却是没有如此的信任了。
可惜京极鬼彦不在东瀛……想到京极鬼彦,岩堂宗则不由怒火中烧,派出这员神风营中的心腹,本是为统御西征大军的权柄,想不到现在,反而让自己无人可用。
但愿那匹狼的手脚麻利些,能尽速回到京都……
他若有所思,坐轿缓缓离开,却不知在他队伍身后,那报告的忍者心中狂呼嘶吼,已快落下泪来,却偏偏单膝跪在原处,一动也无法寸动。
看着轿队渐渐离开视线,四周寒柏枯石,风渐渐拂过,忍者仿佛石化在风中,形成一道诡异的风景。
“……乱心流的封口术……石化……之术……”苍灰色的石封由足底蔓延到头顶的速度,给忍者留下了足够思考的时间,然而想明白发生了何事于忍者的境遇没有任何助益。□□一寸寸化为枯石,忍者最终只余心中一句悲叹:“我们太愚蠢了……怎会有忍者能够监视到服部中将……”石化的身体便在风中碎成寸寸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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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服部雾藏这一次的嫁祸,究竟是得自于真田龙政的指示,还是服部雾藏自行的决定,后世一直无法得知。因为事后并没有人对此事再提过只言片语,而就后世对这二人行事、为人的研究,这二种都极有可能。针对海滩送行这一事件中存在的偶然与不确定因素,后世学者中逐渐形成了一个观点倾向——若让当事人得知,或许会赞他们一声“的确触碰了真相”——真田龙政曾授意服部雾藏离间岩堂宗则与阿部宽,但并无具体的时、地、方法,这一次西海送行,神无月竟真的一直等到他们大致安顿完营中之事前来送行,而剑圣横空出世,逼出岩堂麾下监视忍者,令服部雾藏必须在此时绝杀那一众人等,则让服部雾藏瞬间做出判断,利用这一机会嫁祸阿部宽。这一猜测基本得到了后世公认,于是那些后世学者的兴趣多半便集中到了另一点上——以真田龙政行事的谨慎,固然断无可能忽略阿部宽可能引起的阻碍,而必然会暗示或自行采取行动消减岩堂宗则对阿部宽的信任,但即便没有他的指示,服部雾藏又是否会自行做出相同判断?在后世研究者中,这个答案依然大多倾向肯定——服部雾藏对于时局判断的敏锐,早在延历七年他面会真田龙政时便已开始展现了。
这一场政治角逐中,真田龙政始终不愿将他派出东瀛,便是对他能力的绝大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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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现在岩堂那个老狐狸,是不敢完全信任阿部了。”看着窗棂外斑驳的阳光,服部雾藏眯眼一笑,将神飞鹰鵺给他斟好的清酒倒入口中。——他说着别人“老狐狸”,这时顶着真田龙政的容颜,他自己却笑得像个小狐狸。
神飞鹰鵺看着他,也眯眼一笑,仰了仰头:“神风营大将的提名要有意思了。”
阿部宽依然是岩堂宗则的心腹,只凭一次没有其他旁证的轻巧的嫁祸就令岩堂阿部反目并无可能,但却足可令岩堂宗则对阿部宽的信任中多插入一丝疑心,而有这一丝疑心便已足够了。
——岩堂宗则可以在有疑虑的情况下委派阿部宽做其他任何任务,就是绝不可能放心将神风营交付给他。如此一来,本可借着岩堂宗则保举而直接接取神风营大将之位的人选已无,在神风营大将人选的位置上,岩堂宗则与真田龙政的角逐将分外趣味。
在这件事上真田龙政的盘算究竟是什么?神飞鹰鵺啜着清酒,心里也隐隐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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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龙政并没有急着随岩堂宗则之后离开。在岩堂宗则走后,他在白狐国逗留了一日才离去。三日后,他在踏着暮色的霞光走出六道轮回时,望着天边的晚霞伫立了一会儿。
蚀鬼站在他身后,他不知真田龙政在想什么,只是没有目的地跟着望着晚霞,总觉得那霞光中似乎透了些血的凝滞。
变故,就是发生在真田龙政回到京都的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