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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二十四章 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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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冠日!我也是有家有口、上有老下有小,出来混口饭吃赚钱养家,每天辛辛苦苦工作还要受上边气使,加班也没加班费拿,你还要给我添乱!你就不能让我安安生生轻轻松松拿我的那份小工钱,让我安安生生轻轻松松地生活吗?!……”
刚隐身来到神风营驻地,神飞鹰鵺便看到玉藻正揪着一个陌生人的衣领这样一顿臭骂,听得神飞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虽然很想问问他那个“小”从何来,不过看玉藻正在气头上,便也没现身,只是心里却实在笑得有些内伤。
玉藻的心情实在不是太好。大队人马围住洞口,向内火攻,没想到进去之后却空无一人,功亏一篑,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鬼次郎下令从神风营本部调三名高级武卫来,源武藏久逾不归,一堆事情要他心烦,这个金冠日又全无眼色,在他耳边不停唠叨,终于让他神经崩掉暴走。不过臭骂一顿之后,心情愉快不少,这才丢下金冠日的衣领心满意足扬长而去,只是留下被骂懵了的金冠日在原地呆了半天,才向周围人喃喃问道:“玉藻先生怎么了?”
一记白眼,就是周围人的回覆。
一回到房中,玉藻便是一愣。
屋子当中的席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茶炉,蒲扇,茶筅茶碗,黑衣的男子端然正坐,悠闲喝着茶。
玉藻有些发愣,走过对面坐下:“神飞中将,你怎会在此?”
这个男子正是神飞鹰鵺。“就某些角度而言,神风营的确是奉行了一定的神秘主义,营中的一员大将、三员中将,随时能见到真颜的仅有狼将京极鬼彦一人而已。不只是身为忍者有‘隐将’之称的服部雾藏神秘莫测,大将源武藏出入也都以面具覆面,鹰将神飞鹰鵺更干脆时常以乌鸦传讯,能见其真面目的十中无一。不过神风营文书玉藻在其退役后曾绘画过神风营众将的画像,在其画作中,后人得以一窥当时诸位风云人物的风采。后世有闲人曾据此评列雀谷巢仓十大美男子,两位神秘的中将都榜上有名。十人之中,神风营占据其四,雀谷巢仓时代的神风营成为后世诸多女孩子向往的存在,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吧。”(《荻原随语·京都篇》)
不过与服部雾藏近乎精雕细琢的秀美不同,神飞鹰鵺容貌十分英挺,但与其英挺的容貌相异,他的个性用服部雾藏的话说却是相当——“老头子”。“都是些老头子的爱好”,出入必是佗茶、米酒,“不会闷吗?”其实自身足可称为大师级茶道高手、到御行者家中也总是冲茶相对的服部雾藏如此说。但两者最大的差别大约就在于:服部雾藏在独自一人时绝对不会慢慢地研茶冲煮,而神飞鹰鵺只要一杯茶就足可静坐上一天。
听到玉藻的询问,神飞鹰鵺一笑,将一杯茶推给玉藻:“我只是路经此地,顺便过来看看,天明便走。”
玉藻点点头:“去三原阅兵?”如今大军集结调动,秘密演习,两名中将都不清闲。
神飞鹰鵺笑而不答,饮了一口茶,忽然抬眸笑道:“玉藻——”
“嗯?”
“你何时有了孩子,秘而不宣,太不够意思了。”
“咳——”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文质彬彬的文书官一口茶呛在喉管里,差点呛了个半死,“神……神飞中将你说什么?”
“喔,”始作俑者安然不动,一脸无辜,“‘我也是有家有口、上有老下有小……’玉藻,你有了孩子该让大家看看啊。”
“咳……咳咳……”还没从咳嗽中平复过来,玉藻这才想起刚刚痛骂金冠日时自己顺口说出的话,“神飞中将你听到了?”他的肤色本白,这时呛咳得厉害,脸上激起一层红晕,煞是明显。只是这红晕,到底全是呛咳所致,还是另有三分窘迫,就不得而知了,“我……我只是顺口……”
“哈……哈哈……”神飞鹰鵺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捉弄玉藻实在好玩,不过却也不好过分捉弄,笑了两声,便转过话题,“军神还未回营?”
玉藻苦下了脸:“不止未回营,还一直与那个叛国贼莫召奴同行。”
“莫召奴?”神飞鹰鵺看了玉藻一眼,说着叛国贼,玉藻对这个叛国贼的新名字倒适应得快。
“嗯。好在应付朝中那些人不用我们为难。”
“哈,总有人收拾烂摊子——想来军神是另有打算。”
“应该是吧。下一轮攻势是服部中将领军?”
“应该是他,若不是他——”神飞鹰鵺端起茶碗轻抿一口,笑了笑,“他大概就要杀了我了。”
玉藻忍不住一笑。领军的人选必然从神风营剩下的两名中将里出,若不是服部雾藏,自然是神飞鹰鵺,所以神飞鹰鵺会如此说。不过笑完之后,玉藻也忍不住敛起眉头,叹了口气:“不知海那边如何了。”
“那匹狼和御行者都不是简单人物,应无需担心。不过——”饮完杯中的茶,神飞鹰鵺轻轻一笑,“那人的心思大概早飞到中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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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幽微的笛声穿过林梢,落入训练中的士兵耳中。士兵们互相对看了一会儿,小声议论着:“服部中将今天很有兴致嘛?”只有几个粗通音律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略感诧异。
一曲既毕,服部雾藏甩甩笛子,站起身,叹了口气:
“‘曲是雅曲,却被你吹得雅意全无。’没人在身边说这话,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他站在崖上,望着崖下云卷云舒,末了化作低声一笑,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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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小道,大腹便便商贾模样的男子望着眼前踽踽前行、似是满怀心事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莫召奴。我跟了你一段时间,你竟没发觉?”
那形容秀丽的男子正是莫召奴,闻言一惊回头:“十九爷……”他轻叹一声,眉尖凝蹙,“唉……一言难尽,莫召奴此刻自身难保……”他神色凝重,似有无限心事,却又转过话题,问十九爷道,“十九爷为何会来此?你的伤势,还有我的那位朋友呢?”
“我的伤势已经痊愈,因为担心你的状况,所以暂时请你的朋友替我看顾富贵山庄,我再一路追赶至此。听说奈川曾经发生一场激战,我沿途追查,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莫召奴,你可曾发现太岁的踪迹?”
“中途发生过很多事情,太岁已经身亡。不过想不到他的血中竟藏有奇毒,为了压抑毒患,现在我功体全失,若寻不得解药,已无能再有作为。”
十九爷大吃一惊:“太岁身亡,你也中毒?这……事情怎会变得如此?你那两名朋友呢?”
“神无月亡于军神之手……”莫召奴秀丽的眉宇间隐藏一抹深沉的悲哀,不知为何,却又不似仅仅为眼前事悲哀,“草一色不愿再牵涉此事,所以也离开了。”
“唉!”
“连累朋友,莫召奴甚感羞愧,十九爷,我想前往落日故乡,将找寻鬼之瞳的事另托他人。”
“想不到事情竟会变得如此……”十九爷长叹一声,眉宇轻挑,“累得无辜之人惨死,事到如今,莫召奴你也只有——”他前一刻还在幽幽叹息,转瞬间竟勃然变色,运掌如风,雷霆万钧之势直向莫召奴后背击下,“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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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靠在一株樱花树干上,红衣的女子双目微阖,似已与天地草木融为一体。
她正是幻云斋所请夜阴流的女忍者樱千代。幻云斋诚心礼聘于她,却未想到竟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鬼门关中。樱千代闭目不语,正在思索方才与另一人的对话。忍者不是武士,没有什么绝对忠诚之念。夜阴流虽曾跟随过鬼祭刹司,但如今鬼祭势力不过是苟延残喘,她可不认为他们真能有翻覆天下之力。相比而言,还是另一人给出的好处实惠一些。
“功成之后,一定解你村庄困难。”她听过那人的目的,如果是那个目的,那达成后要解救她村子的困境的确易如反掌,因此她毫不犹豫与这人达成协议,混入幻云斋队伍,将军神大军引入八岐太岁身边。
事后她曾潜回战斗地点,确认八岐太岁已爆体而亡,只是当时与八岐太岁对战的究竟是莫召奴还是军神、抑或二人一起,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按那人的说法,天衣有缝为天下奇毒,奇不止奇在毒性,还在下毒方式:第一个被下药之人全无异状,但一旦体力大量流失或受重伤,身体机能下降,便会瞬间爆体,而被他血液沾著者,便会中毒。无论与八岐太岁对战者为谁,都势必身中奇毒,此毒与血液融为一体,纵有绝世神功,也无法将之逼出,换言之,莫召奴或军神中,至少有一人等于已是死人了。
不过,若中毒的是军神,那人还要把莫召奴除去,因此独自离开,她这时也只能静静等待,待那人归来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十九爷……但愿你能履行承诺。”夜阴流的女忍者睁开眼睛,明如秋水的眸子望过前方林梢,闪过一片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