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31、第三十一章 折梅

　　十一月浓浓的寒意夹杂冬的气息包裹住古老城池。季节虽早已入冬，但温度始终未曾大降，不过两天前一场来自北海的风，终于让气候合乎节气，骤然冷了起来。
　　但寒冷永远只是穷苦百姓的专利，灯火辉煌的太政大臣府邸被烧得旺旺的火炉熏染得一片温暖，但同时，似乎也蒸腾出人类的怒火。
　　岩堂宗则把桌子敲得震天响，两边仆从都吓得远远躲到一边。大体上，太政大臣如此愤怒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明明早已过了“雪走”毒发的期限，却迟迟也未听到关于真田龙政任何异样的消息，而在三天前，真田龙政还正在远江斩了一名贪私渎职的官员——那名官员正好是岩堂宗则的亲信。
　　“怎么可能！真田龙政怎么会没有毒发？！”
　　发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怒火，罗观从岩堂宗则口中听到频率最高的便是这两句话。待到岩堂宗则的火气终于稍稍降了下去，大僧正才开口：“莫非是真田龙政其实并未中毒？”
　　“不可能！”还有些怒气的余韵，但怒火过后的岩堂宗则依旧还是那个阴鸷深沉的摄政大臣，“真田龙政饮下雪走时我就在侧，之后两个时辰都在与我探讨军情，绝无佯饮的可能。”
　　停顿片刻，岩堂宗则心念一转，忽然喃喃道：“莫非源武藏……”
　　罗观看了他一眼。他明白岩堂宗则的意思：莫非是源武藏为真田龙政解了毒？“神遗一族”、“武道无敌”，总是让人忍不住幻想任何可能。
　　“或许……”罗观沉吟着回应了一声。
　　无论是岩堂宗则还是罗观，都从不曾考虑过真田龙政自身抑制毒性的可能，在他们眼中，真田龙政不过是区区一介文臣，可怕的只有头脑而已。
　　“大人，”罗观微微笑了一笑，“大人如果想知道真田龙政情况到底如何，或许可以从另一个方面着手。”
　　“哦？”
　　岩堂宗则好奇望过去，红衣大僧正微笑的眸中闪过一抹以一名出家人而言不应有的奸狡与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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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筹办灾款、监督重建家园、督察建筑工程、顺便视察周边数个地区官风民情整顿吏治，真田龙政在远江一带忙的席不暇暖。他不得不以最快速度解决灾民问题，否则一场大雪一下，失去家园的百姓便有冻死之虞。
　　官员贪弊，历朝难免。历经鬼祭四朝，官员陋风积习不少，真田龙政来到这里，大刀阔斧、雷厉风行、查贪揭弊，当斩的斩当撤的撤，撤换查处一大批官吏，远江吏治整个大换血，短短一个月时间，远江一带风貌焕然一新。有曾经听审的百姓口耳相传这京城来的大官查案断狱的风采，竟俨然当作了神仙一般。
　　一切事务基本底定、真田龙政启程回京时已是师走①上旬。走在三河一带，坐轿停在驿道一侧，真田龙政着了蚀鬼去县中投换一些名帖。道旁山峦上开了一些早梅，真田龙政等着无事，一时性起，信步上山。
　　峰顶的梅林开得更盛，红艳雪白，灿若云霞。真田龙政目光反而不在梅上。立在峰顶，山下莽莽苍苍，眺望半壁山河，风景美的如在画图中。只是就是在这如画美景中，尚不知有多少百姓正在饥饿线上挣扎。
　　山风拂袖，真田龙政衣袂发丝猎猎飞扬。沉默半晌，真田龙政才收回目光，回过身来，暗暗叹了口气。
　　红梅葳蕤、白梅如雪，就在这明艳皎洁之中，利芒闪动，不知多少利刃绵密如网向他袭来！
　　来者都是一等一的职业杀手，配合默契。真田龙政脚下错动，衣袂翩然，间不容发之际已闪过十七柄来袭兵刃，左手一弹，桧扇轻动，眼前两柄长刀应声而折，一转眼他已脱出刀网。
　　杀手们一击未成，阵势再展，刀剑错动，招招不离真田龙政周身要穴。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隔着数株梅树紧紧盯住此地，眨也不眨。
　　真田龙政步走轻灵，衣袂翩飞，多以闪避为主；杀手们刀剑配合，倏忽而合、倏忽而分，急厉霸道，激得梅林中落英纷纷。过手数合，杀手们忽然发现自己刀剑竟似被真田龙政闪避身法所引，每每欲斩上同伴兵刃，双方急忙收招之间，阵势已渐渐散乱。真田龙政神色从容，转身拂袖折落一枝红梅，梅枝轻圈，点入剑阵之中，一时间只闻“呛啷”连声，以红梅为中心，十九名杀手的兵刃互相影响，竟悉数被他震落脱手！
　　然而就在此时，一条人影忽然出现阵中，掩在他身前的两名杀手倏然分开后，乍现的人影雷霆万钧之掌已轰向真田龙政前胸。真田龙政肩一动，化执梅为掌，一掌迎上。与此同时，失去兵刃的杀手们竟齐刷刷全部伸掌击出，一搭一扇形排开，掌力悉数集中于与真田龙政对掌之人身上！
　　二十一人内劲交接，顿时引起惊天剧爆，四周沙走石飞，以他们为中心周圈数十株梅树被连根拔起，泥土倒翻，惨不忍睹。真田龙政低哼一声，后退数步，十九名杀手受不住气爆威力，震飞数丈，满天呕红。杀手首领却心中一喜：江湖传闻并未对真田龙政武功多做渲染，果然——真田龙政还是杀得的！
　　——他隔梅观察半晌，见真田龙政皆以巧劲避敌，只怕是功体不济，因此寻找时机以众人内劲硬撼真田龙政。现下看来，真田龙政武功虽然比想象中厉害，但毕竟还不是强到不可撼动。
　　——杀得了！这宗买卖果然接对了！

　　然而心中暗喜的杀手首领却不知，那是他们刺杀的时机选得巧，正遇上“雪走”发作之机。真田龙政大半功体正用来压制体内毒性，因此不愿以强硬接，否则这场战事只怕早在开幕之初便已落幕。
　　杀手们职业生涯刀口舔血，受伤是家常便饭，比常人忍耐力强悍得多。被震飞重创的杀手们已默默站起，再度摆开阵势。真田龙政皱了皱眉，轻叹了口气，桧扇缓缓展开，平平划过身前，脚跟为轴，身形旋动，姿态优美之极：
　　“末潮舞风流！”
　　“末潮舞风流”绝式一出，四周扇影幻化，美丽非凡。衬着他本来繁复而贵重的衣饰、珍珠白色长发、身后艳丽缤纷红梅，竟如一种非在人间的美丽——然而，却也是最致命的美丽。
　　杀手首领只觉眼前人如在舞蹈一般，却已被扇影包围，扇缘如利刃，切入肌肤。他连叫也尚未来得及惨叫完全，身体便已被切成数段，蓬然血雾冲向天际。
　　——而自然，遭受同等命运的不止他一人。

　　来敌尽诛，真田龙政招式一收，踉跄后退，直退到一株梅树之前，一手扶住树干，才止住身形。
　　梅枝簌簌轻抖，落下红英无数。
　　真田龙政闭目不语，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站直身体，望向打斗之处。
　　“果然已经开始了么？”
　　桧扇掩在下颔，神色冷冷的真田龙政面上已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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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师走】即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