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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蓄意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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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把我老公扔到一进门就能看到的鞋架上,他说:“家里没有迎客松,姑且把这只小八哥放这里当个给客人迎来送往的吉祥物吧。”
我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客人刚一进门,一只快没了毛的八哥黑着脸幽怨地对人家打招呼:“傻逼。”
客人临要出门,一只快没了毛的八哥黑着脸幽怨地给人家说吉祥话:“傻逼。”
我不太交往我不太懂,现在社会上都流行这么个打招呼法了吗?万一客人是个脾气暴躁的,一个激动再把我老公脑袋拧下来……
不妥,大大的不妥。
我据理力争地扶着鸟笼子对沈弈说:“我老公和我在一个屋檐下睡惯了,没有太太在身边它会寂寞的。”
我老公听得老感动了,当即叽叽歪歪求助似的叫了声:“太太。”
越没什么越想要什么,哪个小扑街不喜欢被叫太太?我孺夫可教地朝我老公点点头,伸手就要把它往我的卧室带。沈弈黑着脸挡在我前面,不赞同地道:“这只八哥太聒噪了,放卧室污染空气,噪音污染。”
噪音污染的确也是一种很严重的污染,尤其对我们小扑街来说。他这话我无法反驳,于是我说:“沈弈,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沈弈得了我老公的真传,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0:46。
“凌晨四点。”沈弈说,说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哦”了声,点头,后知后觉补充一句,“祝你一路顺风哈。”
沈弈“嗯”了声,不咸不淡地对我说:“陪我坐会儿。”
我困了,还很累,重点是我不知道和沈弈聊点什么,于是我说:“沈弈,我明天还要上课,我要睡了。”
沈弈头也不回的说,“明天教师节,阴历八月十五,中秋,小朋友们都放假了,你去给谁上课?”
对哦,我忘了。我站在原地挠挠头,又听沈弈说:“准确来说不是明天了,已经过零点了,教师节快乐啊,宋老师。”
很多人叫我宋老师,沈弈叫的最好听。
我点头对他说谢谢,礼尚往来的对他说:“中秋节快乐啊,沈学长。”
沈弈回过头来看着我,喉结滚了一圈,大长腿顿住一瞬,然后才坐到沙发上,随手拨动遥控器,指着他旁边的位子说:“坐。”
这是要继续和我聊下去的架势啊。
我跟在后面窝在沙发的一角,和沈弈中间隔了两个空位远,习惯性地拿了个企鹅抱枕抱在怀里。
企鹅抱枕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抱起来冰冰凉凉的,我把它抱在怀里又揉又捏,它还能很有弹性地弹回来。
沈弈随手播了个财经频道,然后丢给我一句“我去沏杯水”就去厨房了。
我看着播报财经新闻的主持人狠狠打了两个哈欠,越看我越觉得他像我高中数学老师。太晦气了。
三分钟后,我困的哈欠连天,沈弈拿着杯红糖水出来了。
他把红糖水放到我手上,顺势坐在我身边,他的裤子蹭着我的亚麻裙,一条腿贴着我的。
感受到他隔着衣裤的腿,我心跳有点快。
我扭头看他侧脸,他一脸淡定专心致志地看新闻。
这点触碰根本可以忽略不计,应该是我敏感了。
我转着圈看着红糖水皱眉:六年了,沈弈被女人调教的很懂嘛。
我心里有点酸。我是女人,我在某些方面小心眼的厉害。
然后,我听到沈弈说:“院长拿了点儿老红糖过来,你将就着喝。冰箱里还有两只鸡,你明天记得炖着吃。”
我:“哦。”
怎么好像沈弈知道我心里在矫情什么,有点惊悚!
还有,院长为啥给他儿子送红糖?沈弈贫血吗?
沈弈这个人啊,你不说话他可以沉默着和你坐到天亮。财经新闻真的很催眠,为了不睡着,我没话找话拉着他聊天。
我说:“沈弈,你现在在做企业吗?继承你爸爸的衣钵。”
沈弈,“没有,在做律师。”
我:“哦,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北京吗?这两年。”
沈弈:“嗯,”纠正,“毕业三年。”
我:“律师的工作稳定吗?疫情这几年,什么都不好做吧。”
沈弈:“嗯,对获客,会见都有影响。”
有点深奥了,我打算换个话题,“沈弈,你这次回来是处理什么事情吗还是……”
沈弈目不转睛地听财经新闻,好像没听到我讲话。我安安静静抱着企鹅抱枕在他身边跟着他看。
越看眼皮越沉。
我,又忍了会儿,实在憋不住了问:“沈弈,你有女朋友了吗?”问完我就不敢往他那个方向看了,我特别怕他和我说一句,我已经结婚了。不过刚刚他还抱我来着,理论上来讲他有女朋友这种可能性为零,但我还是有点儿害怕。
沈弈按动遥控器把新闻的音量调低了,言简意赅道:“没有。”
他的声音真好听,说的话也好听。于是我又得寸进尺的问:“前女友呢?”
沈弈扭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在无声审问:我有没有前女友难道你不知道吗啊?我连忙垂头用手指绞小企鹅的翅膀,听沈弈说:“也没有。”
我大概是听完他这么说就放松下来了,放松下来我就想补觉。我记得我乖乖喝完了沈弈递给我的红糖水,我还记得我陪着他看了很久的催眠新闻,我还说,“沈弈,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去世了。”
沈弈问:“她把王位传给你了?”
我说:“没有,查尔斯成为了英国国王,英国白金汉宫降半旗。”
沈弈夸奖我说:“还挺关心国际大事。”
我说:“也没有,就是先前听说戈尔巴乔夫去世的消息,我总有种感觉我在见证历史,好像历史课本中的人物一下子鲜活起来,我第一次想到他不仅是道历史题,我想到老师讲过的苏联解体。”
沈弈不说话,他大概觉得对此无话可说。
我说:“沈弈,我竟然和你一起见证历史,和你一起见证的。”
沈弈“嗯”了一声,我困到已经无力分辨他这声“嗯”的含义。
我不说话,我们可以一直沉默的坐下去。于是我说,“沈弈。戈尔巴乔夫,伊丽莎白二世,还有安倍晋三,他们都是在2022年去世的,你说这一年是不是很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到,我和沈弈这么多年没见,今天竟然能坐到一起。
后面我好像还说了倪匡,说了《精武门》,再醒来是下午两点,我躺在双人床上。
我真的很希望我醒来时衣服被脱光了,最好全身布满吻痕,沈弈就睡在我身边,一只胳膊搭在我腰上。
可是没有。
我的衣服整整齐齐的,人也在空调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起身穿好拖鞋往客厅走,客厅空无一人。
我的心说不清是空荡还是失落,理智告诉我沈弈已经走了,侥幸心理又害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鬼事神差的我就走到沈弈的卧室去了。
他的卧室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儿生活气息。我把他卧室的窗户打开,通风。
我又勤快地走到他的衣柜,想帮他晒被子。
我原本以为他的被套床单什么的会放在衣柜里,没想到打开衣柜就看到一套校服。
我凑上去闻了闻,衣服在里面闷久了闻起来有点潮。
我把校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准备帮它洗洗干净晒晒太阳。
我接了盆清水,倒了三分之一瓶盖的洗衣液,手洗。
心理作用:手洗比洗衣机洗省衣服。
洗校服之前我习惯性地把兜里的东西掏干净,结果掏出一张涂卡纸,背面写了三个字:沈学长。
这三个字我眼熟啊,因为它就是我写的。
这张涂卡纸还是好几年前,我塞到沈弈手上的。
沈弈高三临去集训的最后一个下午。我高二。
因为高三特长生紧急集训完就直接去参加艺考了,所以那次14天突击集训没我们高二的事儿。
听说沈弈要走了,我膝盖拄在凳子上撅着屁股扒着窗户边看。
教学楼下面停着三辆来接高三特长生的大巴车。
我不知道沈弈一会儿上哪一辆,我就漫无目的的盯着看。
我的好基友,傻不愣登的问我:“你在搞什么?准备殉情么?”
殉情怎么也不会是这么个蹩脚姿势,奈何我好基友从来看不懂这些。
我,深奥且深情地说:“目送,你不懂。”
我好基友,平日很傻缺,今日很灵光的和我说:“最后一面了,是该好好看看。”
我,平时很灵光,今日很傻缺地问:“为啥是最后一面?下半年高三还有文化课呢。他们这是去艺考,又不是去高考。”
我好基友,头头是道给我掰着手指头分析:“你回想一下,上届咱们二中的艺考生,参加完艺考有几个回来的?打艺术班一过,空桌子哗啦啦一大片。”
我,跟个傻逼似的努力想啊想,想到最后我颓废地说:“我回想不起来。”
好基友瞪着我说:“艺考生艺考完都回家一对一了,谁还回二中混啊?再说,高三下,回二中多难混啊。”
我好基友长的像黑猫警长,尤其瞪眼的时候,我总觉得她下一秒会说:“dei,那个妖精。”我儿时对黑猫警长有盲目崇拜,所以我明知道我好基友智商不高,还是愿意相信她说的话。
我被唬住了,好基友高兴道:“沈弈学长家里有钱吧。”
我:“嗯啊。”那可真是老有钱了。
好基友,明明是危言耸听却说的煞有其事:“那他肯定回家请一对一啊,没准请清华北大的教授给他补课,北大教授给他补语文政治历史,清华教授给他补数学,他高考直接就考上清华了。然后从此他大城市的都市精英,你,野鸡大学里的小野鸡。完了,你俩此生不复再见,今晚最后一面。”
我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为啥这么傻,我不知道我当时为啥听她这么说完还觉得挺赞同的,可能是她预言到我将来要上个野鸡大学,而我的潜意识也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反正我竟然狠狠点头说:“你说的对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