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竹马死对头的猫》枳厘

67、第 67 章

　　张菲菲女士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到娄榆耳朵里，仿若一道惊雷在平静的湖面炸起，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乌黑的瞳孔极具收缩。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娄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僵滞的思绪终于开始缓缓运转。那些曾经尹默庭厌恶的，躲避的，若即若离的画面，藏在回忆里的细节，统统如潮水般，一阵一阵上涌。

　　他的心猛地收缩，不是惊喜，而是恐慌。

　　“榆榆？榆榆，怎么啦？”张菲菲女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接着后知后觉地问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默庭没跟你说过啊？”

　　“......是。”他喉结上下一滑，脸色白的像纸，艰难地开口，连呼吸都疼的难受。

　　张女士还未察觉出什么不同来，继续说道：“这孩子真是的，当时跟家里说的时候也闹过一阵，我还以为多硬气呢，原来连你都不知道。”

　　“当时家里也问过为什么，到底是谁呀？他就是不肯说，一口咬定了自己喜欢男人。哼，这么多年了，我看他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

　　娄榆心里酸涩地不行，他的脑子几乎不停地跟自己说不可能，但藏在心里的念头开始疯狂生长。

　　几乎控制不住地涩声开口道：“他是什么时候说的？”

　　“哦，就他第一次出国回来那回，结果没呆多久就走了，当时你俩是不是还吵了一架？”

　　这么多年过去，两个孩子也都长大了，再提起往事来，也不用避嫌。

　　她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道：“你说是不是国外比较开放啊，或是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那也不至于不敢跟家里说呀。我们是那种老古板父母嘛......”

　　又是一击重锤落下，娄榆再也开不了口了。

　　尹默庭第一次回来那次，就是他毕业的那个暑假。就是他生日的那天，就是他跟祝星煦在一起的那天，就是对着自己说出“你居然是同性恋，真恶心”的那天。

　　而他呢，他当时眼睛里只能看的到祝星煦。尹默庭跟家里闹矛盾的时候，他正在经历自己的初恋。

　　原来曾经的纠结和犹豫，到头来竟然如此荒唐。在释然的背后，更多的是五味杂陈。

　　所以，他当时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悄然出现，是如此的荒谬，却又让这些年，尹默庭对他的一切，好的坏的，不论是伸出援手还是在他谈恋爱时的恶语相向，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明明只剩一层窗户纸，娄榆宁愿这只是一个错误的猜测。

　　这种释然，对尹默庭来说，未免也太过残忍。

　　七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娄榆谈过恋爱，也分过手，完成了自己的学业，也在商场里挣扎过。七年的时间，足够他从青涩到成熟。

　　而尹默庭呢，在等一个被误会的人回头。

　　如果没有这一次的偶然，他还要等多久？又或者，要过多久，他才会放弃？

　　各种念头四起，每一分疑问都化成了一把刀，划在他心上，呼吸逐渐凝滞，但娄榆却停不下来。

　　他知道这跟尹默庭的这么多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这可能是他这七年里，每一天都在经受的。

　　鼻头一酸，强烈的感情刺激着并不发达的泪腺，娄榆真的不爱哭，此刻却也觉得眼眶发热。

　　太难受了，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早就放弃了吧。

　　那尹默庭呢，他想过放弃吗？肯定是想过的吧。或许，就是这一秒，下一秒。

　　娄榆坐不住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一秒都等不了了。

　　“张姨，我......”他乍然回神，急促地开口道。

　　“到地方了，下车吧。”尹父平淡的声音插了进来，车身平稳地停下。

　　“嗯？榆榆，怎么了？你说。”张菲菲回过头来看着她。

　　她今天画了很精致的妆，虽然岁月的痕迹可以从眼角看出来，但依旧没有磨灭那颗爱美的心。

　　披肩的长发用心地打理过，粉白的指甲应该是新做的，还搭配了喜欢的衣服。

　　外面就是餐厅，提前预定的座位。虽然不是大宴，但看的出来，为了这个生日，很用心地准备过。

　　娄榆又说不出口了。

　　尹默庭还在国外没有回来，他已经答应了留下吃饭，若是这个时候再走，虽然张姨可能不会说什么，但......算了。

　　他按耐下心里的急躁，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们赶快下去吧，我想上厕所了。”

　　张菲菲温柔地笑了一下，“那走吧，反正已经到地方了。”

　　一行人下了车，他先去了洗手间。快速给周秘书打了个电话，从他那里知道了尹默庭出差的所在地，又立刻给自己订了下午的机票。

　　百康那边的人还有两天就要回来。辛婉那边的麻烦解决了，关于她何时离开公司的决策也该往前推进。

　　但娄榆管不了这么多。他的胸膛快速地起伏着，订机票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尹默庭三个字，憋在心里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了，如何冷静的下来。

　　等到出来的时候，深呼吸一口气，稍微平静了下来。按照包厢号找到位置，尹父和张姨已经到了。

　　餐厅的服务员推着蛋糕进来，简简单单地唱了生日歌，许愿。

　　在蜡烛闪烁的光影下，张女士眼角的皱纹都显得美丽。她是一辈子都好命的那种人，成长在幸福的家庭，也拥有幸福的家庭，爱她的老公，懂事的孩子。

　　娄榆默默注视着，心里由衷地感到开心。也会想，这样的家庭也太好了。

　　心里属于母亲的记忆，已经在漫漫岁月长河里，被磨灭地只剩一个模糊的身影。但他很庆幸，还有这样一个人爱他。

　　“好啦，我许完愿啦，吹蜡烛吧。”她开心地睁开眼睛，在爱的包裹里，又一次度过了自己的生日。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着祝贺道：“您真是好福气呢，儿子都这么大了，也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这种美丽的误会从小到大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两个人都没有反驳。

　　甚至，她还拉起娄榆的手笑道：“是吧，我儿子帅吧。”

　　“长得像您。”

　　善意的话让一屋子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至少在心底里，娄榆是真的把她当母亲。

　　*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他的航班已经快要迟了。

　　接下来尹父还要陪着她去逛街，而娄榆刚从餐厅里出来，就已经等不及了。

　　“张姨，我......”他还是有些难以开口，心里充满了愧疚，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现在有点儿事......”

　　“好啦，去忙吧。生日都过完了，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她温柔地笑说道。

　　“张姨，生日快乐。”

　　她看了几秒，伸手抱了他一下，“好。”

　　“你和默庭都是我的孩子，以后跟他吵架也没关系，我给你撑腰，记得要回来。”

　　心里的情绪波涛汹涌，娄榆的喉咙又开始发紧，“好，谢谢张姨。”

　　尹家的每一个人，给予他的一切，他都无法偿还。

　　*

　　从餐厅门口跟两人分别，他立刻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公寓，带上自己的证件，快速赶往机场。

　　最后赶在检票前登机。

　　拿着机票，在一排排座位里寻找自己的位置。周围人都带着耳机，或是懒懒地合眼休息，为自己的长途飞行打发着时间。

　　空姐温柔的声音响起，提醒着一些注意事项。娄榆系好安全带，双手交叉着，望向窗外，在缓缓升空的失重感里，感受着加速的心跳。

　　这不是他第一次长途飞行，但是第一次，如此渴切地见到另一个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长，从天光大亮到夜幕降临。机舱里很安静，没有人出声，娄榆几乎能听见自己的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他也尝试着阖眼养神，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尹默庭的脸就在脑海里转圜。

　　他说话时的场景，他给自己排队买游戏机的模样，关于两个人的回忆，一切的一切，细想起来，这个人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占据了太多的位置。

　　当飞机降落在费城的机场时，外面正在下雪。陌生的语言从广播里传来，大致是些祝您旅途愉快之类的话。

　　风很大，夜晚的气温低，有雪花飘进了衣领里，娄榆缩了下脖子，缓缓往航站楼走去。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但这一次，心境已大不相同。

　　眼前的情况终究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下来，他开始考虑着接下来的去处。

　　尹默庭还不知道他来了。所以，现在他要一个人去找他。

　　这对于语言不通，天气不好，身上还没钱的娄榆来说，倒也不是很容易。

　　在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经过了艰难地沟通，他在ATM机上取到了一部分现金。

　　拿着这些钱出了机场，门外刚好有等待着的出租车，他没有计较远高于平时的价格，坐了上去。

　　尹默庭还是为了上一次在这边的合作来的，娄榆记得那个酒店的名字。

　　一路上，司机尝试过跟他交流。不过鉴于语言的障碍，娄榆只好冲着他抱歉地笑笑。

　　紧张的情绪再次猛烈地袭来，车内的暖气开的有些高，连带着他的呼吸都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