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薄荷冰淇淋 ...
-
萧慕带许换去外面吃晚饭，特意选了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家庭式餐厅。这里没有华丽的装潢，只有暖黄的灯光和木质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和庄园里精致却略显疏离的餐点截然不同。萧慕熟门熟路地领着许换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是一对和蔼的老夫妻，看到萧慕时热情地打了招呼，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这里的牛排和烤布丁都很不错，是地道的英式家常口味。”萧慕拿起菜单递给许换，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出来聚餐，“看看想吃什么？”
许换接过菜单，指尖触碰到有些陈旧的纸张，心里那股因为“城堡”和“殿下”而起的紧绷感，似乎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看着菜单上并不复杂的菜品名称，又看了看对面的萧慕——他褪去了在庄园里那种隐约的距离感，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眼神温和，正耐心地等着他点菜。这副模样，和他最初认识的那个萧慕，似乎又重合在了一起。
“就……就你推荐的吧。”许换定了定神，将菜单递了回去。
萧慕也不推辞，熟练地报出菜名，又要了两杯热牛奶。老夫妻应着声走开了，餐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谈话声不大，显得格外安静。
“这里离我以前上学的地方不远，”萧慕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那时候偶尔会溜出来，在这里吃一顿，就觉得很放松。”
许换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萧慕在刻意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试图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许换，”萧慕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下午在房间里说的话，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东西。”
许换的心又是一紧，他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的玻璃杯，轻声道：“我知道。”他相信萧慕此刻的真诚，可是心里的那道坎，却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那些巨大的差异，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让他无法完全释怀。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萧慕没有逼他，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这时，老夫妻端着食物走了过来，滋滋作响的牛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烤得金黄的布丁上淋着焦糖酱。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萧慕拿起刀叉，示意许换开动。
许换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肉质鲜嫩，调味简单却恰到好处，带着家的味道。他默默地吃着，心里五味杂陈。萧慕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偶尔帮他切好布丁。
一顿饭在相对沉默的氛围中结束。走出餐厅时，外面已经华灯初上，小巷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萧慕没有立刻带许换回庄园，而是牵着他的手，慢慢地在附近的街道上散步。
“你看，”萧慕指着不远处一家亮着灯的书店，“以前我经常在那家书店待到关门。”他又指向街对面的一家冰淇淋店，“那家的薄荷巧克力口味，是我小时候的最爱。”
他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向许换介绍着这条街道上的点点滴滴，那些属于他“萧慕”而非“殿下”的回忆。许换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语气里的轻松和怀念，心里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也许，萧慕说的是对的。他们是不一样，但那些不一样，不应该成为阻碍他们靠近的理由。至少，他不应该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就轻易放弃那些真实存在过的美好。
许换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萧慕。路灯的光晕洒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萧慕，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萧慕停下脚步，转过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他很快克制住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等你。”
他反手紧紧握住许换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许换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和珍视，心里的迷茫和不安，似乎也消散了一些。也许，他们真的可以一起，去面对那些所谓的“不一样”。
萧慕带着许换去冰淇淋店，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一股甜腻的奶香味便扑面而来。店里的装修是明快的马卡龙色系，墙上贴着各种口味冰淇淋的手绘海报，几个穿着围裙的店员正忙碌地为顾客打冰淇淋。萧慕熟稔地走到柜台前，侧头问许换：“想尝尝我小时候的最爱吗？薄荷巧克力口味的。”
许换看着玻璃柜里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的冰淇淋，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一点甜来驱散心里的阴霾。
“两个薄荷巧克力甜筒，谢谢。”萧慕对店员说。
很快，两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绿色甜筒递了过来，上面还撒着细碎的巧克力碎。萧慕接过一个，小心地递到许换手里，自己则拿着另一个，低头先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猫。“还是这个味道，一点都没变。”
许换握着冰凉的甜筒，看着萧慕孩子气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学着萧慕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口。清冽的薄荷味混合着浓郁的巧克力香，在口腔里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瞬间驱散了残留的苦涩。
“怎么样？”萧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嗯，很好吃。”许换诚实地说。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让他纷乱的心绪冷静了几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慢慢吃着冰淇淋。窗外是伦敦夜晚的街景，行人悠闲地走过，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模糊的光影。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其实，”萧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并不常能吃到这个。”
许换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萧慕笑了笑，眼神飘向窗外，带着一丝回忆的怅惘：“城堡里的规矩很多，饮食也大多是固定的，很少有机会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在街上吃冰淇淋。那时候每次偷偷跑出来，吃到这个薄荷巧克力冰淇淋，就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许换，眼神认真，“所以，许换，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生活在一个完全没有烦恼、只有奢华的世界里。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束缚和不易。”
许换沉默地听着，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他看着萧慕，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比他想象中更真实，也更……让人心疼。他一直以为萧慕拥有一切，却忘了，再耀眼的光环下，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
“这个冰淇淋，”许换轻声说，“确实很甜。”
萧慕看着他，眼中重新染上笑意，那笑意比冰淇淋还要甜：“以后，我可以经常带你来吃。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换抬起头，撞进萧慕温柔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了“殿下”的疏离，只有一个少年纯粹的期待和真诚。
凌晨时分，许换坐在萧慕旁边，手机放到书桌上即将开始的冬令时。时间是一点五十九分，距离时钟自动跳转还有不到一分钟。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庄园里万籁俱寂，只有壁炉里偶尔传来木柴轻微的爆裂声，发出细碎的噼啪响。许换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正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个特殊的节点。萧慕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却没有翻动，只是借着暖黄的灯光，目光落在许换低垂的侧脸上。
“马上就要多出来一个小时了。”许换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仿佛对时间这种无形的东西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触。
萧慕放下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也转向桌上的手机：“是啊，就像时间给我们的一份小小礼物。”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静谧的凌晨时分，如同大提琴的浅吟低唱，“一个额外的小时，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
许换抬起头，对上萧慕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仿佛盛满了星光。“比如呢？”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像是在期待萧慕能给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萧慕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将许换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温热的耳廓，许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比如，”萧慕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缱绻的意味，“可以用来……多看你一会儿。”
许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了一下——一点五十九分，然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跳到两点，而是诡异地、温柔地回拨了一格，变成了一点整。那个象征着冬令时开始的时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仿佛时间真的在此刻打了一个温柔的回旋，慷慨地赠予了他们六十分钟的时光
。
“看，”萧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时间真的变慢了。”
许换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重新亮起的“1:00”，感觉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明明刚才已经是凌晨两点的边缘，此刻却又回到了一个小时前。这种奇妙的时间倒流，让他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他转头看向萧慕，对方眼中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这凭空多出的一个小时，是专门为他们而停留。
“好奇怪的感觉，”许换轻声说，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数字，“好像……偷来了一段时光。”
“或许是吧，”萧慕拿起桌上的毛毯，轻轻搭在许换的肩上，“一段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偷来的时光。”他的动作自然而体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仿佛也被这额外的时间温柔地缠绕。
许换裹紧了毛毯，感受着从羊毛纤维里渗透出来的温暖。他看着萧慕，忽然觉得，这个凌晨变得格外特别。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和身份的沉重，只有壁炉的火光、静谧的夜色，和身边这个人温柔的陪伴。他想起萧慕说的，这个额外的小时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比如多看他一会儿。此刻，他忽然很想知道，萧慕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萧慕，”许换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从萧慕在房间里告白开始，就一直萦绕不去。他总觉得自己平凡得像路边的石子，而萧慕却像是遥远星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和背景，还有他无法言说的自卑。
萧慕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许换的眼睛上，那里面映着跳跃的火光，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他反问，语气却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认真的思索，“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在你身边，我觉得很舒服。”
“舒服？”许换有些不解。
“嗯，”萧慕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去想那些所谓的‘身份’、‘责任’，不用去应付那些虚伪的社交。我可以只是萧慕，一个会因为吃到好吃的冰淇淋而开心，会因为解不出数学题而烦恼的普通男生。你让我觉得，我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而且，许换，你很善良，也很坚韧。你总是默默承受很多东西，却从不抱怨。你会因为别人的一点善意而感动很久，也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这些，都让我觉得……你很特别。”
许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温暖。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那些小心思、那些努力隐藏的脆弱，都被别人忽略了。却没想到，萧慕竟然看得这么清楚。
“可是我……”许换还想说些什么，比如他的家境，他的平庸，他和萧慕之间那道仿佛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萧慕却轻轻打断了他：“没有可是。许换，在我眼里，你就是你。那些你所谓的‘缺点’，在我看来，都是构成你的一部分，是让你成为‘许换’的一部分。我喜欢的，就是这样完整的你。”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许换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坚定而温暖，“这个偷来的小时，我们不聊那些不开心的，好吗？就静静地待一会儿。”
许换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萧慕握着他的手。壁炉里的木柴又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星向上蹿了蹿，随即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仿佛时间真的在这一刻停滞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慕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木质香气。
这一刻，没有身份的差异，没有未来的担忧，只有两个少年，在一个被时间温柔赠予的小时里，静静地依偎着。许换觉得，心里那块因为“不一样”而紧绷的地方，似乎又柔软了一些。也许，萧慕说得对，他们可以一起去面对那些差异。也许，这个偷来的小时，不仅仅是时间的礼物，更是他们之间，一个新的开始。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萧慕，对方的目光依旧温柔地停留在他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