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铃》掩耳

33、如梦初醒

　　画棠山庄第一天。
　　“现在不醒来是正常的。”
　　画棠山庄第二天。
　　“也不用这么急着伪君醒来，毕竟中了迷药。”
　　画棠山庄第三天。
　　“这……该醒来了吧……”
　　………………
　　画棠山庄半个月。
　　“那群朝廷的走狗实在可恶！这迷药居然是长效的！”
　　“秦遐，他们要押伪君去禄池，自然用长效迷药，不然伪君醒过来逃脱了怎么办？”夏晚逢轻轻地放下碗筷，安抚秦遐道，“他们用过这一次，就可以保证到达禄池之前伪君不会醒来。”
　　秦遐斜眼看着夏晚逢，老半天挤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该不会这也是你祖传技艺吧？”
　　“秦遐你别说笑了，这是我的推断。”
　　哼，推断……
　　推断那也是祖传技艺！
　　夏晚逢啊夏晚逢，你们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最最不好的东西！
　　“谁管你……”
　　秦遐拍拍手，不理会坐在餐桌上一脸无奈的夏晚逢和正面无表情给浅棠夹菜的黄玄子，扬长而去。
　　慢慢地在画棠山庄的长廊走着，不得不承认，夏晚逢还有那么一点水准。
　　画棠山庄布置简洁优美，假山、池水都引得十分得体，不显得景穷也不显得累赘。每一处的布景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就连树木、花朵的间距，都是经过考虑的。
　　“哼……还从我这里学了点样子出来……”
　　没错，夏晚逢的园艺，是从秦遐这里学来的。
　　秦遐的师父除了舞刀弄枪，还喜欢打理些花花草草，深深地影响了秦遐。而他自己除了挥刀弄剑和养花除草却什么都不做，做饭、洗衣、打扫样样都是秦遐的任务。所以，这才有了今天武艺超群、心灵手巧的秦遐。
　　秦遐一路慢慢地走，反正梁伪君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过去守着也白守。走着走着，却发现他的身体顺应着他的心，在夏晚逢的房前止步。
　　要不要进去？
　　秦遐犹豫了。
　　换作十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走进去。虽然那时他已对夏晚逢有了情愫，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总是同一张桌子吃饭，同一条被子睡觉，同一个桶子沐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夏晚逢已经由落魄贵族变成了武林迅猛崛起的门派的老大，而秦遐，已经从十五岁的名满江湖，变成了今朝的江湖弃儿。
　　“秦公子站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舒缓，有如划过耳边的清风。
　　“原来是尹苑，在下有礼”秦遐礼貌地作揖，微笑着对尹绵施了一礼。
　　尹绵掩嘴轻轻地笑了，顿时眉飞色舞，“秦公子不必客气，首次来画棠山庄，多少会有些不熟悉。尹绵现在事务缠身，秦公子还请自便吧。”
　　说着，扭着柳条一般的细腰，风情万种地离开了。
　　秦遐看着她离去时美好的身姿，不禁苦笑。
　　自己对夏晚逢抱有幻想整整十年，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呵，别傻了……”
　　秦遐自言自语，拖着步子离开了夏晚逢的门前。
　　若是再不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
　　“伪君，为师来了。”
　　秦遐每次来到梁伪君的房间，都会和他打一声招呼，也算是对自己的安慰。
　　这次，他除了打一声招呼外，还将房门给锁了。
　　他不想又像上次一样，自己情绪失控说出了那么多，夏晚逢却进来了。
　　秦遐慢慢地坐下，依旧是上次的位置。轻轻地搂过梁伪君的肩，捏了捏他那张稚气可爱的脸。
　　“伪君，怎么还在睡着？因为心痛，所以就不愿意醒来吗？”秦遐附在梁伪君耳边，悄悄地说，像是怕会被人偷听了，“没用的，不愿意醒来是没有用的……越是心痛，就越是要清醒。当心痛让你的痛到麻木，你就不会痛了，你就再也不会怕痛了。”
　　再也不会怕痛了……
　　“可是伪君，师父还是痛。每次以为自己不怕痛了，却发现，他有办法给我更深的痛。他折磨了我十年，十年来我看着他什么都不能做，而我居然心甘情愿就这么下去……现在，我不想爱他了，我不想。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到头来，我变得什么都不是了……现在的我，还不如当年蹲在紫寒花丛里的那个小子！”
　　“师父……哪个小子……？”
　　？
　　“伪君？你醒了？”
　　秦遐的伤心刹那间不见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梁伪君。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腰……总之，把梁伪君从头到脚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你醒了？”
　　摸完之后，秦遐还是不相信梁伪君就这么醒了。
　　“嗯……师父，我口渴……”
　　梁伪君刚刚醒来，口干舌燥，又被秦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乱摸，早就渴得差点又要晕过去了。
　　“好，为师马上去倒水！”
　　守了半个多月的徒儿终于醒了，秦遐满心欢喜，连因夏晚逢引起的不开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快步走向桌子，端起茶壶就给梁伪君倒水。
　　……？
　　不对啊……
　　“你小子什么时候醒来的！”
　　秦遐的脸上的字突然从“我很幸福”转变为“我很愤怒”，“砰”地放下茶壶和茶杯，走到床边揪起梁伪君的领子。
　　“醒来了居然还不吭声，偷听为师说话……”
　　“师……师父……是你对我……对我说的啊……”
　　“哼！”一把甩下梁伪君的衣领，秦遐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没有说话。
　　“师父，我渴……”
　　“自己倒！”
　　语气凶得可以吓死人了……
　　梁伪君只好撑着休眠了半个多月，刚刚苏醒的身体，艰难地从床上起来。
　　感觉到了身后的人的挣扎，秦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又是无奈又是烦闷。
　　无奈的是秦遐想起梁伪君刚刚被夏芝利用了，虽然被救了出来，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烦闷的是这么一来自己又要给他端茶倒水了，天生的劳苦命……
　　“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大爷来伺候……”
　　秦遐起身，口中念念有词，倒了一杯茶水来给梁伪君。
　　“给！喝了！”
　　这和梁伪君昏迷时的态度，差了岂止十万八千里……
　　梁伪君满心疑虑的接过杯子，虽然很渴，但迟迟不肯喝下肚。
　　师父这表情……好像要用这杯茶毒死我似的……
　　“快喝！”
　　秦遐不耐烦了，见梁伪君这么久还不肯喝，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大爷累死累活地伺候着居然还不买账，实在是欺人太甚……
　　于是，秦遐抢过杯子，十分粗鲁地将温热的茶水灌入了梁伪君口中。看梁伪君痛苦地挣扎着，才觉得解了一口恶气……
　　“师父，夏芝呢？”
　　好不容易把茶水给吞了下去，梁伪君开口就问夏芝，可把秦遐气坏了。
　　“夏芝夏芝，以后不准想那小子！听见没有？”
　　“为……为什么？他发生什么事了？”
　　秦遐以前不怎么喜欢夏芝梁伪君是知道的，可是秦遐从来没有对夏芝这么不礼貌过。梁伪君发现事情不对，赶忙抓住秦遐的手臂，哀求秦遐告诉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不准想就是不准想，你少提他。”
　　看来，梁伪君还被蒙在鼓里……
　　夏芝啊夏芝，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把伪君弄成这副样子还对你死心塌地？
　　“师父……”
　　梁伪君苦苦哀求，眼中满是期待，期待秦遐可以告诉他。
　　“别烦我了！他利用你，知不知道？”秦遐拿开梁伪君的手，起身站在离床三尺之外的地方。
　　他不想看见梁伪君受伤的表情。
　　“利……用……？”
　　梁伪君愣了愣，眨了眨眼，随即僵硬地笑道：“师父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利用。”
　　“就是，他不爱你，他利用你对他的感情，达到他自己的目的。”秦遐的语气很冷静，其实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他实在是不知道梁伪君知道了事实会怎样，可是，自己也不忍心一直欺骗他。
　　“不可能，夏芝不会的。”梁伪君摇着头，依旧笑着，笑给秦遐看，也笑给自己看。
　　是的，夏芝不会骗我，他说过的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