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基因》光纤一钱

205、chapter 205 无言

　　调查局的办公大楼，所有人都忙成了高速运转的陀螺，两个人要是在走廊里迎面撞上，都得当场燃成火力少年王。

　　每个房间都敞着门方便进出，里面的人或小声交流案情进展，或报告最新口供和线索，不同的声音似乎有了不同的频率，把整栋大楼分成了不同的频道。所有人在自己的频道里忙碌不休。

　　“被劫匪带走的T-BX9-045正机长玛里斯身份大致确定，他和劫匪是同伙。”陈小娜对最新的调查结果进行汇报。

　　到场的没有外人，基本都是调查局的成员，还有几名高层。

　　“玛里斯的账户曾收到三笔来自不同空壳公司的巨额汇款，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这三家公司的详细情况，尝试找到幕后的操纵者。另外，他前不久刚完成了和前妻的资产分割，就进行了资产转移。我们已经对和他相关的人员进行了密切的监视调查。此外，我们还查到他有利用身份泄露机密的嫌疑，泄露渠道已经确定，这个渠道无论是通信、交易还是反侦察体系都非常完善，和格丽俱乐部被爆出来时，出来混淆视线的那个名为‘红鸟’的平台非常相似，它的前身是淫|秽网站God\'s lust。这是有关渠道的信息，消息买家的身份还在确认中。”

　　上次案件结束后，他们对红鸟进行了全方位的清扫。没想到它这次竟然还是死灰复燃了。

　　这个网站时不时就会死灰复燃，仿佛有人刻意在它即将熄火之时吹上一口气。

　　“抓捕张环柔的那次行动起因是有人举报，接到举报后警方按照流程进行了确认，然后才行动的。仓库爆炸后我们再次审问张环柔，张环柔始终坚持原证词，表示此事与她无关，绝非事先策划。陈霄鱼已经带人对张环柔身边的人进行了查访，包括她的朋友和亲属。”

　　这时，陈霄鱼也带着结果赶了回来。

　　“你回来了，正好说说你那边的情况。”陈小娜对陈霄鱼说。

　　“我们先去了警局对那些和张环柔一起参与了违法活动的人员进行了询问，他们表示并没有察觉到张环柔的异常行为，除了张环柔和她曾提到过的那个贩毒小头目动向密切外。”

　　“另外，我们还去了张环柔的儿子何品嵩正在接受治疗的医院，这是张环柔目前唯一在世的亲属了。”

　　何勇安入狱后，何品嵩就被送到了一家公益医院接受治疗。不过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心源，所以还在接受保守治疗，根据主治医生的说法，这孩子恐怕时日无多了。

　　陈霄鱼说道：“我们已经和医院确认过，张环柔返回比尔姆星后，从来都没有探望过何品嵩，并且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探望过这孩子。所以目前可以排除张环柔是因为亲人受到威胁所以才向我们透露□□仓库的消息。我们已经办理了转院手续，暂时把何品嵩保护起来，以防万一。”

　　“至于张环柔提到的那个贩毒头目辛遁的基本信息我们已经掌握，可以实施抓捕了。”

　　听完汇报后，几名领导简单交流了一下意见。

　　傅成颖率先开口：“嗯，做得好，辛苦你们了。”

　　接着就安排了下一阶段的任务。

　　抓捕计划通过多方审批后也开始进行。很快，辛遁最后出现的位置就被锁定并包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行动将会顺利进行下去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了。

　　他们找到的不是活着的辛遁，而是他的尸体。

　　警方将他的住处牢牢封锁后，在其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那是一间空间不大的出租屋，房子有些年头了，墙壁慢慢爬上了黄色的污渍和潮痕，家具也都有一种老化的气味。

　　一打开门，臭味就关不住，拥了出来。

　　尸臭味底下还隐隐有一种酸臭味，像是陈放了几年的废油，令人作呕。

　　想到死者的身份，那种味道应该是毒品。

　　果不其然，送走了尸体后，痕检很快就找到了藏匿的毒品，不过只有几包。

　　“他死的很平静，死亡现场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目前来看房间里只有辛遁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尸体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致命伤，根据尸表很难判断死因。”

　　陈小娜一边环顾辛遁生前最后居住的场所，试图找到一切可能的不和谐因素，一边吩咐了几个人去周围暗访。

　　“附近再仔细搜一搜，张环柔说他手上还有一批货，上次突击检查掀了他的老底，他不一定敢按照原计划将手里的货卖掉。”

　　天色昏昏，灯塔闪起了微弱的红光，外面同时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这是天黑的预告。

　　这样好听的声音却并没能驱散人心头上的阴霾。

　　一颗星球，以及它周边的星球，在几乎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光彩。

　　在太空俯视这一场景，若没有这么多的风波，这将是多么震撼的一道奇景。

　　与比尔姆星系的骤然一黑不同，主星一处高档庄园中正灯火通明，一场晚宴正在进行中。

　　晚宴的主题是给几个首府里的老人过寿。

　　这几位寿星的身世说来也是坎坷，据说他们都是大混战的时候降生的，一出生就被卷入了浩浩荡荡的风浪中，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也不知晓自己的背景。

　　后来一起共事，为了分个亲疏远近，所幸一起定了个好日子，求上同年同月同日生了。

　　到现在来看，一个比一个活得结实。

　　当然了，这些也只是据说，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呢。

　　真的是首府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了。

　　几个老家伙已经老得挪不动地方了，说是给他们过寿，但实际上不止如此。

　　克莱因今天是代替他父亲前来的，规规矩矩地进行该有的流程。

　　虽然他的行为是正常的，甚至称得上有涵养有教养，但却总给人一种即将失序的信号。

　　克莱因的乖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源自于他的底气，不怕别人有对他评头论足的胆量。

　　他的嚣张中并不透着蠢气，实际上任何有关他智慧层次的东西他都没有显露出来，让人看不出深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即便他嘴角总挂着似乎有些不耐烦的笑，仿佛为了彰显家族的教养在极力忍耐着面前毫无兴趣的人与物，但见过他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觉得，不要真的去考验他的耐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代表埃德加出席一些重要场合了，自从去年类似的事频繁发生，很多人就预料到了克莱因将稳坐继承人的位置。

　　此时，渐渐成为焦点的克莱因正注视着一个方向。

　　曹匡磊打老远就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倒是习惯了，先不慌不忙地和几个老寿星打了招呼。

　　这几个元老实在是太老了，能活到这把岁数实在不容易，现在被当吉祥物摆出来，也得把握火候，一会就得给送回去，要不然今晚寿宴没准就变丧礼了。

　　曹匡磊赶紧上前打招呼祝贺，握着他们干干巴巴的手，情深意切地问候。

　　时候差不多到了，他这才起身，结束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寒暄。

　　在人群中搜索一阵，找到了之前那股视线的源头。

　　“好久不见。”他伸出手。

　　克莱因打量他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十分令人信服的真诚，有些不爽。不过他还是伸出手回握。

　　“曹老先生近况如何？”克莱因貌似随意问候。

　　“托你挂念，老人家身体不错，很有精神。不过，毕竟上了年岁，精力有限，有些事顾不周全，就让我们这些小辈来了。刚才我还在跟几位老先生讲，要是我们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要请多海涵呢。”曹匡磊滴水不漏地回道，随后也公事公办地回问了克莱因。

　　克莱因没他那么多顾虑，只一句“睡下了”就打发了事。

　　闲谈过后，他们这才谈起正事。

　　准确来说，谈论这件事的并非只有他们。

　　因为这次到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这些年来，边缘星系聚集了太多劣等基因者，越来越不受控制了。”有人直截了当地阐述了这个事实。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绝非一日之功。很早以前，就有人警觉了。

　　警觉归警觉，还远远没达到如今这个地步。

　　“混乱才是他们人格的底色”——不知是谁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克莱因听到这个评价，不禁笑了。

　　周围不少人看向他，克莱因也毫不掩饰他的笑，将所有的讽刺与厌恶赤裸裸地释放出来。

　　曹匡磊一时有些惊讶。

　　克莱因注意到他的情绪，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听说那位樱子小姐是曹老先生的得力助手？”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曹匡磊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不自然，不过他反应极快，并没有让人发现这一点。

　　“哪有什么得力不得力、助手不助手的，被他老人家提拔过的年轻人念着旧情，偶尔去探望他罢了。倒是不久前我跟宋先生有过一段交流，那才称得上得力人才呢。”

　　“多谢谬赞，我的下属应该很乐于听见阁下对他的认可。”克莱因不轻不淡地说，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不过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下属，如果所有人都有和他一样的执行能力，想必我也就不需要事事忧心了。”意有所指地抬眼看了曹匡磊一眼。

　　两个人言辞互不相让，周围的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一阵腥风血雨即将被掀起。

　　可就在真正起浪的前一刻，有人迟迟进了门，笑着和众人打招呼。人们的视线立刻转移，全部聚焦到他的身上。

　　孔泰西终于出现了，他是这场晚宴的发起人，也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

　　就在刚刚带回辛遁的尸体不久，他们搜查了辛遁的住处和附近区域，还没等有什么发现，就收到了紧急召回的通知。

　　上面立刻派下另一批人接管接下来的工作。

　　通知来的很急，简明扼要来说，张环柔染病，所有和她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都被要求接受检查。

　　张环柔本人也被送去与调查局对接的医院进行救治。

　　检查结果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出来，陈小娜几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等待得十分焦急。

　　现在正是十万火急的时候，却又出了这种事。要是再因此折进去几个人，那可真就雪上加霜了。

　　想到接手张环柔后发生的种种，真是让他们心衰力竭。

　　这时天已经黑了，供明有限，几人也算是体会到坐牢的感觉。

　　辛遁的尸检报告来得很及时，在他们几乎坐不住的前一刻。

　　“他的脑袋里被安装了东西？”

　　看着报告上被放大的特写图片，陈小娜陷入回忆。

　　这东西，她见过。

　　那个人叫做张陪安，身体爆炸，从楼上跳下。

　　在他的遗体残骸中发现了这样的东西，经过检查确定了这是一种微型□□，小小的几片就能将人炸得粉身碎骨。

　　张陪安身体里的东西是从何而来，至今仍没有结论。

　　陈小娜还记得当时张局还活着，他没有授意追查下去，而是封锁了相关的卷宗。

　　而有关这装置来源的追查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再次见到这东西，她有些百感交集。

　　突然，她联想到什么，“辛遁身上有这东西，那张环柔呢？！”她连忙叫人，“快去通知张环柔的主治医生！”

　　总控中心的人得到消息后不顾形象地冲到手术室门口，立刻报上身份，手术室里，难得的明亮。“暂停手术！快！暂停手术！”“患者体内被植入了□□，很可能处于激活状态，维持患者当前位置，停止所有手术操作。”

　　主导医生听后大惊，连忙发声确认。所有人都停下手头工作，远离手术台。他们神色间难免有些慌乱，毕竟谁也没遇到过这种事。

　　药物的输入还在继续，缓缓地淌进张环柔的血管。她仍然没有知觉地昏睡着。

　　可外界的一切却早已陷入慌乱，非必要的线路被关停，仅剩维持生命体征的机器正在滴滴运作。那声音好似催命符，让听到声音的人更加紧张了。

　　区域被封锁，相邻手术室也遭到波及。

　　人员被迅速疏散，□□处理小组迅速赶来，全副武装，带着扫描设备打开了手术室的厚门。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给张环柔做拆除装置的开颅手术，但还是晚了一步，人死了。

　　法医接到通知后立刻进入手术室，当场进行检查，果然发现了和在辛遁脑袋里相同的东西。

　　“张环柔和辛遁的死因相同，他们的脑机接口附近都被安装了一种装置，可以远程操控引爆。由于位置和接口特别接近，所以很难察觉。”

　　陈小娜得知了这件事后，唯一比较惊奇的就是这款装置的爆炸涉及范围非常小，甚至只从尸表根本无法判断死因，而且很容易被误检为脑溢血之类的疾病。

　　冷静下来后，她也想通了，确实辛遁的尸体是完好无损的，不像张陪安那样支离破碎。

　　不过她确信的是，这装置和张陪安遗体中发现的东西非常相似。

　　会不会是那东西的“更新换代”呢？她不免心有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