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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校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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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王志山住校往返于学校和公司之间,成了早出晚归。公司业务不多不少,他足够应付。上班有事可做,他过得充实;回到学校,反倒无事可做,整个人空空荡荡。曾经热闹非凡的学校宿舍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寂寞渐渐地如影随形地笼罩了他。
姚若红少了联系。时间一天天推移,两人通电话的热度一点点消退。特别是坐在李科长的座位之后,王志山极少克制自己,不用公家电话。没有为姚若红买下白裙子,他心里愧疚,没有主动约她见面,撕扯着难受与不安。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大。
这天王志山刚回学校,有人找上门来。找他的是学校的李总务。李总务手拿一沓鲜红请柬,递给他一份名单,叮嘱道:
“这些名单上的全是地区的领导、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人家掌管学校经费的生杀大权。校领导交待,近期学校经费吃紧,校领导有意发请柬请领导来吃餐饭,聊表心意,看看能不能争取点经费?请柬代表脸面。为慎重起见,学校选中了你,让你用毛笔书法写一下请柬。”
王志山很是奇怪,自己写的毛笔字不怎么样,怎么被相中了?转念一想,这段时间反正事少,书写请柬活动下筋骨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李总务走后,王志山买来笔和墨,坐进李总务安排的校医务室,安心写请柬。
学校医务室在学校教务楼的显眼处。尽管这段时间来医务室的人不多,可王志山研磨把笔、书写请柬的场面,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特别医务室的负责人赵医生,她年近花甲,从医多年,与王志山熟悉,多次开导过贫血多病的王志山,让王志山亲切。赵医生看着王志山的凝心静气,不住点头,对他的书法更是赞叹不已。
王志山刚写完最后一份请柬,李总务来了。他看过后,摇头不止,一脸不满意。王志山本来对自己的毛笔字没底,心一下子抽紧了。
正在他羞愧难当之时,王禧年来了。
他刚巧路过。看到李总务和王志山在说事,停了下来:
“李老总,怎么我听着你们好像在说什么啊?”
李总务指了指请柬上的“冷天德”三字,道:
“哦,校长,是这样。我在说他写的请柬有点嫩,火候不足,怕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入了不了您们领导的法眼!”
王禧年拿过请柬翻看了几份,道:
“书法水平不能光看具体的哪一个字,更不看只看哪个字的一笔一划,要看整体。所谓的‘高级眼光看篇章、看布局,看整体;中级眼光看局部,看部分;低级眼光看个别,看偏旁。’一幅好的书法作品,单个字的好坏固然重要,字的排列和组合更重要。它本身是一个有机整体,整体才有高下之分。你把单个字联成整幅,有榜眼就行,不能面面俱到。楷书本身就难出整体感觉。你把单个字叼开、拆散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不连贯起来,当然看不出人家的水平。你整体看看,什么感觉?不是自成一体、风格独特吗?”
李总务一时语塞。领导发话,他只有转了话头,道:
“是是是。领导说的是。是我对书法不了解,是我对书法不了解。”
说完这话,李总务拿上请柬走了。
眼前的一幕,被赵医生看在眼里,一脸笑意。
王志山正要离开,赵医生叫住了他:
“小王,请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刚才两人的一贬一褒,让王志山心里七上八下;赵医生有求于己,让他受宠若惊。
赵医生不紧不慢,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笺出来,指着上面写着《痤疮疗法》的封面道:
“这是我多年治疗痤疮的心得,花了心血,算是我多年研习中医的一点收获。可惜论文在这里了,一直没有办法发表它。我一直想着能请人代笔,放大了,挂出来。看过你的毛笔字,我觉得你再合适不过。你能不能花点时间,帮我用毛笔写出来,好让我请人装框,挂在医务室里?”
王志山早想对报答赵医生,可一想到李总务的批评,他信心全无,说话变得迟疑:
“这个,这个,我的字怕是不行?我就这点水平,能放心吗?”
赵医生不容质疑,拿出钥匙串中的一支,交到王志山手里,道:
“你能帮忙,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这样了。明天我把写字的纸拿来,放在医务室。你用这把钥匙开门,还来医务室写。医务室随你用。”
王志山拿过钥匙,第二天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房门紧闭,赵医生下班后再无人。果然,桌上摆了一沓红纸,一张张裁好,静静地等着他。他顺手写了几行,挂高了,瞄了瞄,感觉不满意;再试着换成另一种字体风格,手不听使唤,越写越不顺手。无奈,他只有找到赵医生,问哪天交工?
赵医生答复,不急,你毕业离校前交给我就行。
有了宽限,王志山静下心来,练起了字。下班到校,他一头扎在医务室里,不停地临习。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王志山静心练字的时间里,姚若红不再与他往来,两人不热不冷。王志山挑灯练字的医务室,每天亮了光。很多人知道,那是王志山在里头练习毛笔字。
一个晚上,天色黑尽时分,来了一人找他。来人名叫沈国庆。他借着与王志山熟络,趁着酒兴,来敲医务室的门,将王志山请到操场,站定了,指着不远处阴影里的一位男生道:
“王志山,有个事情我要找你说清楚。姚若红是我们班的班花。哦不,我说错了,她不光是我们班的班花,还是我们校的校花;校花这事你可能就不知道了。依我看,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哩!好看的姑娘人人追,你追求姚若红,本来不是你的错。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错了!你错就错在,你不是排队,是插队!我问你。你现在插队追人家姚若红,你对她了解多少?你可知道我这位同学、我最要好的朋友,我这个俞元的哥们,追了姚若红三年?你要当第三者,是不是有点可耻?话不多说。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能不能不要再当第三者?”
王志山这才知道沈国庆此番前来不怀好意。他瞪了沈国庆一眼,再看了一眼他不断手指的“俞元”哥们,骂道:
“幼稚!”
王志山要回医务室,沈国庆不让。他去挽着王志山,王志山一使劲,将沈国庆推开了。
沈国庆再次揪住他,与他纠缠。两人推搡着,在操场里纠扯起来。
王志山血冲脑门。这是不是争风吃醋?他不想做那样无聊的人。想着自己与最初与姚若红初见乍欢,久处怦然;后来惟愿执子之手;不想表白后梨花雨凉,直到眼前毕业在即,再过时日即将各奔东西,未能牵手……一想到此,他像是倒了五味瓶,心里全然不是滋味,火气无处发作,偏偏沈国庆找上门来!他站定了,红了眼,大声吼道:
“给我滚!再不松手,我可要动手了啊!”
沈国庆喝多了酒,被王志山一推搡,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王志山一身的力气,他吃不消。王志山不想出手伤到沈国应。沈国庆再不敢动手挽住王志山。稍息,沈国庆只有站在原地喘气,看向两手叉腰,一幅流氓架式的男生。
王志山明白两人的来意明显。他只是想将自己拉到僻静阴影处,与另一位男生来一场所谓的可笑“决斗”。王志山丝毫不惧。更多的,他觉得来人的确可怜。
站在阴影里的男生没有上前。王志山感觉自己周身力气往外冒。两个男生的挑衅他全然没有放在眼里。
两个蠢蠢欲动的人终究不敢轻举妄动。两人眼睁睁看着王志山转身进了医务室。
沈国庆酒劲上涌,要追回医务室;不想,阴影里的男子出来了,将他死死拖住。两人纠缠着,走了。
医务室里峻山受思潮难平。他所不知的,是姚若红怎么啦?怎么会有自称“情敌”的人找上门来,争风吃醋?
第二天他去找姚若红,想要问个所以然。可人走到女生宿舍楼前,他迟疑了。
他没再上前。
他要把再次选择的机会留给姚若红。只有不受打扰的选择,才是真心所向;一个人终其一生想要的,才是心之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