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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追悔莫及 ...

  •   王志山泪眼模糊。
      追悔莫及的泪水,打湿了一路。
      回到家,天色已晚。王志山一脸愧疚,站到了家里。三婶发现王志山不对劲,一再追问,这得得知王志山考试作弊被抓的事情,惊得像是遭到五雷轰顶,呆若木鸡。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歇斯底里:
      “你怎么能这样!我一天到晚在家里,省口抹牙地供你读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就图你有个好出息;你倒好,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就拿这个报答我们?”
      王志山追悔莫及,可一切晚了。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清淡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他的小房间,恍如一个歌者的伴奏,慢慢淡去,只剩下了嘶哑。嘶哑撕心裂肺。它是王志山长这么大,经历过最大的凄惶与颠簸。深深的自责,以及考试的劳累,交织在一起,啃咬着他,让他心在滴血。痛彻心扉的追悔与无助,像是潮水涌动,无休无止地扰动着他,让他无法平静,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折磨。
      他的脑海再次回到了考场。侥幸之后的过错,杨满仓收了的卷子,铅笔划下的零分记号,以及杨满仓家,近乎乞求的告饶……一切的一切,不堪回首。他最为得意的最后一门考试,竟然让他遭受灭顶之灾!灾难的背后,是品行的低劣,一根筋的偏执,不可弥补、不可饶恕的原罪。杨满仓的气愤、张星悦的暴跳如雷;同学的指责,三婶的惊叫,种种责怪,轮番着,张牙舞爪,向他扑来。种种场景,汇聚成了耳边哀号,无边的指责。
      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王志山早早起床,捶打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摸着一丝光亮,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他要用身体的疲劳来忘却痛楚,用劳累麻木神经,救赎起他肮脏的灵魂。
      楼上的三婶静静地听着厨房里响起晃动的挑水钩担和水桶的声音,知道儿子天蒙蒙亮,摸门担水去了。
      巨大的母爱让三婶没有再次对儿子大喊大叫。在王清远的敦促下,她选择默不作声,原谅了像是上山放牧的人,丢了牛羊,找不回来的追悔莫及。而王清远将这事深埋心里,装作若无其事,尽量不提及。他甚至挤出一点笑,不在儿子面前紧绷着脸。他以这种方式,为王志山减轻自责。
      很快,一家人暂时陷入平静。
      王志山从回家这天起,内心再没了温暖与平静,变回苍白。早餐没有了他爱吃的猪肝,或者犒劳他一个学期苦读之后的饭菜。三婶趁着王志山回家,将家里杂务一古脑儿推给王志山,早早去火炮厂打工。
      她去的火炮厂打工地点,依旧距家不远。还是农田边的破旧不堪的集体土坯房。土坯房热闹非凡的打工场面不再,年青人纷纷弃了工,只剩下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打工的变成了与她一样在大集体时期扎堆劳动的同龄人。这里头,还是钱晓富的母亲,另外几个跟她们一样头发花白的上了年纪的人。人人心安地干着活,攒下为数不多的工钱,为的是多贴补一点家用。
      三婶不在家,王志山揽下了家里的所有活计。除了为一家人做好日两餐,他开始下田干活。饭菜做好,他送给三婶打工后,回到家,去田地里干上了冬日的农田劳作。
      整个假期,为了打发多余的闲暇,他再次练上了气功。练功成了为排解烦闷的最好方式。他拿出那本《中华气功》,将自己关在小房间里。
      过年了。这个年不再充满欢声笑语。
      王平艳放假回到家,一家人总算聚齐了。王平艳兴致盎然,讲她的高中生活,王志山阵阵酸楚。
      正月里。王志山的小房间陆续来了串门的八兄妹。老五赵莉莹给王志山带来了书法字贴,让他试着练练毛笔字。王志山想起自己还是学校书法兴趣班的一员,不时在小房间里挥毫。这样他除了气功,多了书法的入静,多了消遣的乐此不彼。练习到最后几天,为了对假期有了交待,他找来一张不大的宣纸,研磨写下一个大大的“海”字。
      寒假最后几天,钱晓富和郭靖来了。两人要趁着正月无事,拖上王志山,跟他们到湖边写生。风光旖旎的湖边,王志山看着两人在风景如画的石拱桥边,支起画架,着上涂料,将高原水乡风光,栩栩如生地搬进画稿。王志山心里痒痒,可问过动辙上百元的画画工具,心里抽紧了,再没吱声。
      开学前,三婶要给的学费仍旧没有着落。三婶和王清远紧皱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摸索着,从柜子翻出了仅有的几张国库券,拿给王志山,道:
      “又该给你和你妹凑学费了。家里凑不够现钱。还好,前几年前我和你爹攒下了国库券。没法子,不到期也得换成钱。听说省城能兑换。你拿上,买张车票去省城兑成钱,好凑了学费。”
      王志山点点头,出了门,
      这次出门,他特意穿上了校服。校服是他最体面的行头。暑假天热穿不住,现在天冷,派上了用场。省城他和杨得仓去过一两次,是帮他们打下手扛采购的布匹。布匹的沉重,让他印象极深。他凭着记忆,琢磨着能找到路。要命的是国库券。三婶用手绢包着它,被他牢牢攥紧在手心。
      春节刚过,料峭的北风和曛黄的太阳,让王志山像是没有穿衣服一样冷。他裹紧衣服,在大客车一路摇晃,进了陌生的城市。
      城市里王志山专拣人多的地方。三婶不知道兑换国库券的准确地点。为此,他只能靠自己了。
      人多的地方是市场。
      一男一女很快盯上了王志山。在女人小声问过他“兑国库券吗”后,神神秘秘,打量了一番王志山后,压低声音:
      “小声点!”
      王志山不出声,跟着俩人,上了天桥又下了天桥,拐进一个小巷子里。
      小巷子只剩下三人。男的则伸手对王志山道:
      “想换钱?拿来我验一验真不真!”
      王志山心里发毛。不知是天冷还是害怕,他哆嗦着。他豁出去了,一咬牙,掏出捂热乎了的手绢,被对方一把抓了去,一张张搓着、揉着,不时扬高了,在没有太阳的天空下晃动着,嘴里嘟囔:
      “看你像个学生,才跟你做的生意。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张张验过后,男人确信无疑,揣进了腰包,再从另一个腰包里掏出钱:
      “数数,五百!”
      钱是一张张五十元面额的钞票。王志山见过金融班学长数钱的模样,一手摊开,用上十指数捻了捻,有了分寸;他担心钱的真假。五十元面值的大钞,他不太熟悉,只有装成男子的模样,一张张抬高了,验了真假。男子看着他笨拙的模样,一跺脚,冲他漱了口唾沫,不屑地道:
      “还像模像样的呢!我说,你倒底懂不懂?快点,行不行?”
      钱看完了,王志山放心不下,又甩了起来。有清脆声。终于,王志山收了钱。男子吐了口吐沫,冲女子打个响指,走了。身后甩下了一句骂咧咧的话:
      “哼,要不看你是个穷学生,才懒得理你呢!你还不相信咋了,还是咋地?”
      等两人走远,王志山往回走。人上了天桥,他辩了方向。头顶的太阳有了温度。时间不早,已是晌午时分。王志山肚子“咕咕”乱叫。他咽了咽口水,不敢去买吃的,凭着来时的记忆,去找了来时的车站。
      地上多了黑色,又是地上有煤碴的地方。这是来时客车停靠的地方。王志山确自己没有走错路,进了车站。等他找到来时的客车,他松口气,捂着钱,坐上了车。
      开学了。三婶抽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交给王志山,告诉他,这是你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你省着点花。王志山点点头,去找咸菜缸里掏咸菜。以前带咸菜这样的事,他要本不屑。现在不同了,他不仅得带,还得多带。咸菜装满了一个又一个罐头瓶子,沉甸甸的。坐上车,看着脚下满是瓶瓶罐罐,想着以前不愿意带咸菜到学校,对王可勇带咸菜酱到宿舍还看不起,他神了伤,自言自语道:
      “想不到,我王志山今日成了第二个王可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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