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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清远造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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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漆黑。王志山回到了一无所有。
一场经历近千个日夜的煎熬,无疾而终。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伤痕,镌刻在心,偶尔唤醒,会是无声的苦痛。这就是无数人初恋的结局与宿命。结果大多铁定,过程却是冰与火的交融,在时光流逝中,衍生出了另一种天然的免疫。这种免疫,就是自控。自控在杨莉波来了又走后,一天天、一步步将他火红干渴的心,拽离火塘,渐行渐远,任由窜上天空的火光,变成绚烂,在最高点的一刹那,连同火苗,瞬间熄灭。
夜深人静的火苗滋滋作响,和耳畔格外的宁静形成对比。追循着逐渐模糊的声音,王志山的心终归平息。他静下心来,极力想着该做什么,做不再后悔的事情?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竞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相比而言,他与杨莉波的相识与相交,竟是命运的捉弄与摆布!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无关,包括从天而降的杨莉波。
杨莉波走后,他的心没有四处飘泊。此时的王志山,成了一部学习机器。少了七情六欲,没有私心杂念,他全身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读书!”
“书中自中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前者王志山不信;后者他信了。做回一名中专生,他该与更多的同学一样,有着“六十分万岁”的轻松,可杨莉波走后,王志山变得越来越偏执。
他多了“分分分,学生的命根”的信条。要说原先读好书只是因为生活的窘迫,让他视为读书为快乐的话,现在,读书成了他的安身立命之所的唯一目标。他一本一本地啃食书本,一步步上爬,将书本一点点化成身体因子,只为成为打下考分的一粒粒子弹。子弹在考场打响,换取分数,拿到奖学金,让他能在一个学期生活到来前纳入囊中,得到一沓或多或少的饭菜票,来解决肚中饥饿。稍有不慎,他将勒紧裤腰带,回到晕乎乎、四肢乏力的饥饿中。饥饿渐成恐惧,让他不想不敢松懈,在奖学金面前万劫不复。
在这儿,我们要说一说王志山身后的王清远。
王清远是五十年代的第一批中专生。在那个时代成为第一批中专生,虽然没有大学生那样光彩夺目,却同样是知识分子中的一员。对于王志山的中专生活,他本该熟悉。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时代变迁带给两代中专生的差别。自从王志山考入中专学校后,他同样要他一样知艰识苦。惯性使然,王清远并不觉得是对王志山的一种苛刻。于是,王清远没有放俭朴以及身体力行的管束。管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传承。王清远以他严父慈母的家庭传承,严格地管束着王志山的生活费,给他压担子,让他过早地用稚嫩的肩膀,承担起了与与年龄不适应的生活担子。
王清远每天所在的县审计局是个不大的单位。身边同事对他儿子升入中专后,不时夸赞,让他可以松口气,改一改几十年如一日的节俭习惯。但习惯的更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王清远依旧保留着多年的节俭,就像他早已无法改变的职业习惯一样。
审计局的人走了一批旧人,又来了一拨新人。这年新分来一批新人,一共六人。女生是罗春琼一人,余下的全是男生。新人们大多来自农村,吴宝贵将他们点名交给王清远,以老带新,让新人们尽快适应工作。
新人们对王清远多了尊敬,叫他“老王”,跟他查账,与他干起了与数字打交道的审计活。偶尔农忙,他们会在工作间隙,赶去王清远家帮忙农田体力活。
年青人给审计局带来新鲜血液的同时,带来了清新空气。六人无一例外,全来自王志山就读的中专学校。这让他们多了共同话题。王清远渐渐地明白,此时中专生和彼时有着差异。最大的差异,是如今的中专生不再像他们那会,两眼只盯着穿衣吃饭,忙于生计;他们更看重的,是体验工作实践带来的价值,犹为关注身心的愉悦。
一位男生很快进入了王清远和吴宝贵的视线。他叫蒋晓光。蒋晓光在跟王清远一段时间后,表现出了特有的潜质,平衡能力一点点崭露头角。他平时不忘钻研,等工作一转正,一人四处活动。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总之,蒋晓光顺利地将自己调进了地区单位,达成了与未婚妻李丽芳团聚的心愿。一切就绪,蒋晓光找上吴宝贵,说明一切,请吴宝贵局放他走人。
蒋晓光的韬光养晦,让人刮目相看。他竟然如此能耐!吴宝贵这才知道,原来蒋晓光是当年毕业生中的学生会主席!回想他身上透着的种种能力,无愧主席的光环,吴宝贵心有不舍。可为了成人之美,吴宝贵只有让蒋晓光远走地区单位,进了地区单位,成了县审计局以最快速度调进地区单位的年青人。
其余五人,没有蒋光厚的渴求,要调到地区单位去。他们谈婚论嫁,一个个成了家。年青人的选择,让王清远心头多了活泛。他甚至打起了为王志山牵线搭桥、谋一门亲事的念头。一想到了王志山未来跟他们一样,王清远难免心有所动:是时候为儿子谋个的婚姻了!
于是,王清远借着上地区局单位报表和办事的时会,不时去了地区财校。
王清远不请到来,打乱了王志山的清静,让他不适应。他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对于突然造访的王清远,他不想王清远有事无事前来,让他因此分心,耽搁他的学习时间。可王清远一来,不是说家里要建新房,就是不断问及他同班女生的情况,让王志山一时摸不着头脑,父亲来找自己图什么?
令王志山哭笑不得的,是王清远有一次到来,提出来要去见一见沈梅。沈梅是王志山表嫂的一位表妹,中间多了那么一层远房亲戚关系,但即使同班,两人交往甚少。王清远不管这些,兴冲冲地要王志山陪他上女生宿舍。王志山不好生硬回绝,只有硬着头皮,带他去了沈梅宿舍。
两人上了女生宿舍,没有费多大的劲,来到沈梅宿舍。
敲了门,开门的是一脸愕然的沈梅。
看到两人贸然前来,沈梅很快回过神来,出于客气,她将父子俩迎进了宿舍。
沈梅的女生宿舍满是男生宿舍不一样的气息。王清远不客气,径直走到沈梅的床前,一屁股坐下,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无关要紧的话。话不投机,王志山几次催王清远走人,王清远却不为所动。
门外有人敲门。沈梅起身开门慢了些,门被一把推开,风风火火地走进一位女生。她是沈梅的舍友李萍丽。李萍丽大大咧咧,进门后才发现宿舍里来了客人,说了一句:
“哦,来客人啦!”
随即她看到了王志山,满脸惊奇:
“咦,是你啊!稀客啊,稀客。”
等到看到王清远眼生,李萍丽顿了顿,道:
“这位是?”
沈梅慌忙介绍道:
“是王志山的爸。”
李萍丽“哦”了一声,起身往门外走。临走前,她不忘一把收了挂在门后的女生内衣内裤,一古脑儿地甩到了床上,将蚊账落下,像是不愿暴露它们一样。
王志山脸红心跳,心里不住责怪父亲的唐突。
沈梅明显然跟他父亲雷大荣一样,是位见过世面的人。只不过面对突然造访的父子两,她不既不能表现出热情,也不能显示自己的冷淡。她实在不知道父子俩此番前来是何目的,一时难以适应,话语间多了礼貌性的敷衍。
两个男人呆在宿舍,像是走进了女儿国国度一样格格不入。王志山别扭,心下难堪,草草地听王清远与沈梅说了几句家常话后,催促父亲,逃也似地走出了沈梅宿舍。
遭遇这次尴尬后,王志山趁着月末回家,道出了不满。三婶笑而不语。等王志山一再追问,三婶这才和盘托出了王永请造访的原因:
“你爹的意思,是他听说你们现在的人,在学校就谈了对象,分工后就结婚。他看上了沈梅,想让你跟她处对象呢!话说回来,你要是和沈梅和得来,你跟她处对象,也好。”
王志山明白王清远操心起了自己的个人问题,啼笑皆非:原来一向沉默寡语的父亲,硬拉着自己去找沈梅,是这个目的!王志山当即道:
“妈,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我和沈梅是同学。我不想跟她谈什么恋爱。”
王清远听出王志山不满自己撮合的亲事。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他请人前去,代自己开导王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