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栖树》疯江肆水

14、014 并不清白

　　如果是普通的蛇环，自然会受她内丹的影响，但裴曳不知道，他脚踝上的蛇链，是她拔下逆鳞所炼。即便被他体内的内丹控制一时，在她这个原主面前也得毕恭毕敬。

　　夙眠捏爆他身前结界，宣娇已经跑了，但结界破碎之时，他的灵香，和宣娇的蟒气一同破了出来。
　　她瞳色顿变，强行掰正裴曳的脸，指尖冷冷滑过他脸上和脖侧的红痕。
　　“你们……”她声音带着低压的愠怒，“你们做了什么？”

　　裴曳拧眉道：“你还敢问这个？”

　　她眼神波动了一下，沉声问：“你身上都是她的蟒气，我不该问？”
　　她揪住裴曳的衣服，衣服上是宣娇的蟒气，发间是宣娇的蟒气，里衣……里衣也是宣娇的蟒气。她几乎快嗅不到属于蛇栖树的灵香了！

　　她难以控制地收紧蛇链，看见裴曳难忍地了拧紧眉头，又勒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夙眠摇了摇头，轻声道：“殿下，我不就是贪你一点灵力吗？你为何非要故意激出食灵佩的贪念。你想要我的内丹，只要你开口，我能不给你吗？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伤心。”

　　“你也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恶心。”

　　“……”

　　夙眠沉默许久，抬手盖住了裴曳的眼睛：“你看不到，就不会恶心了。”

　　裴曳：“……”

　　她炼蛇链本就有私心，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她实在忍受不了有人侵犯她的领地，若是换作别的，扔了毁了就算了，但是殿下，只能由她亲自清理一遍，用属于她的蚺气盖住宣娇的蟒气。

　　宣娇这个该死的胖子，她怎么敢，怎么敢啊。

　　她一直忍着没敢对殿下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稍有邪念也立刻被掐死腹中。

　　她越想越气，低吼一声，在裴曳脖子上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然后，她说：“殿下，我要做你的灵侍。”
　　她说这话时没有过脑子，甚至也没想过被拒绝的结果。

　　裴曳冷冷盯着她，不语。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跟村东头强抢民男的地头蛇一样，但，那又何妨，能抢到就是王道。

　　“结契吧。”她率先割破手指，“我就是你要找的，蛇族最强的那个。”

　　裴曳仍然不说话。但如果眼神可以刀人，她身上已经有几个窟窿了。

　　“我等一下给你松开，你不许打我。”夙眠道，“我先把内丹拿回来保命。”

　　她恢复人身，凑近裴曳的脸，又被他紧锁着眉头盯住。

　　说实在的，那一刻她还真有点不敢吻下去。

　　犹豫了会，她与裴曳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将内丹从他灵海内召唤了出来。

　　蛇链就松开了，裴曳没有动作，只是阴沉地坐着，双拳紧握放于膝头。

　　没了蛇链加持实在很冒险，夙眠说话带着点忐忑，“殿下，结契……”

　　她看见裴曳缓缓抬起手，捏住了自己的衣襟，低喝道：“结……结你爹！”

　　夙眠难得见到他的失态，顿时愣住了，好凶……但，有点迷人是怎么回事？

　　裴曳冷冷道：“我告诉你，欺辱我的不是宣娇，我怀疑就是你。你羞辱我两次，两次，你还装！”

　　夙眠矢口否认：“不可能，我没……”

　　“你滚。”

　　“不是，你说清楚，我怎么欺辱你了？”

　　裴曳怔了怔，欲言又止。
　　“你还想让我回味？”

　　“不是，殿下，你不要胡说，我都不跟你计较这些了，你就算……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啊。”

　　她还记得在异空间被裴曳设计打出结界的事，他一定又在瞎扯，想转移她的注意。

　　裴曳盯着她那厚颜无耻的嘴脸，气得胸膛阵阵起伏，好半天才顺过气。

　　他起身往外走，夙眠在身后喊了一声，他停下来，低声道：“你若再敢用蛇环牵制我，我一定杀了你。”

　　“可是殿下，蛇环的动作会比你的动作快一些。”

　　“……”

　　裴曳停下，或者说僵住了。

　　他深吸口气，手背贴在额上冷静了一阵，转身看着她。

　　“来，结契。”

　　夙眠瞪大眼睛。

　　“契约中要多加几条。”

　　夙眠：“我明白，第一，不准擅动蛇环。”

　　“第二，不准以原身出现。”

　　裴曳眯起眼。

　　夙眠：“这些我都同意，可以，结吧！”

　　“还有第三。”裴曳道，“第三，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只是主仆关系，不得妄生欲念。”

　　夙眠：“好，可以。”

　　裴曳召出灵契，面无表情地改着上面的金文，“你若对我生出半点不该有的非分之想，天打雷劈而死。”

　　夙眠皱眉，这灵契若是真的，岂不是刚结契她就被雷劈死了。好险她攥着墨逃给的法器，但还是不太放心。

　　她捏紧避契的法器，面上义正言辞道：“殿下未免有些小瞧人。我身为蛇族，对您的感情是有些本性上的失控，可抛开这个，我若是个普通人，不见得会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

　　裴曳：“那就好，只怕灵契结成之时，你便被雷劈死了。”

　　果然是为了让雷劈死她。
　　夙眠磨了磨后槽牙，抬手在灵契上落字，“我发誓，抛开蛇族本性，我若对殿下生出其他心思，天打雷劈而死。”

　　裴曳看了她一会，没从她那种坚定的脸上看出什么心虚，冷哼一声，从肩头藤纹取出一滴青色魂液，滴落到灵契落款之处，“该你了。”

　　夙眠一脸从容，将指尖血滴落在灵契上。

　　契约成了。

　　裴曳等了一会，又抬头看看天，有些失望地收起了灵契。

　　“从现在起，你我便同为灵修。”他面冷如霜，“过往一切，我可以不再追究。但你最好，别再欺瞒我。”

　　夙眠松口气，笑道：“殿下放心，我既已成为你的灵侍，定事事以你为先，不敢欺瞒。”

　　他抿紧唇，忽然凑近盯着她，在夙眠错愣之时，将手虚放到她胸口，眉心紧蹙，“心跳这么快，雷都没劈你。”

　　夙眠坦然自若：“我已化蚺，心跳自然刚猛有力，殿下是在失望吗？您希望我为您动心？”

　　“我希望你被雷劈死。”

　　夙眠摊开手，无奈道：“殿下对自己的魅力也太自信了，我虽为蛇族，对您的灵力无可抵挡，但对您这个人，我还真没兴趣。”

　　裴曳：“……我有这么不堪吗？”

　　她微微一愣，“倒也，没有。我的意思是，您纵然风华绝代，令蛇族趋之若鹜，我也……我也抵挡得住诱惑，绝不对您起半点歪心思。”

　　她义正言辞说得自己都信了，裴曳没再看她。

　　入夜，夙眠推开墨逃的密室门。

　　“你这个玉玦，是要一直带在身边才能避契吗？”

　　墨逃从书堆里抬头，“你结契了？”

　　“嗯。”

　　“哦，这我也不知道，”他又没吃过霸王餐，“不清楚是一次性的还是一劳永逸的。”

　　夙眠：“多少，卖给我。”

　　墨逃更好奇了，但又不敢多问，暗搓搓地抬价格，“这宝贝世间仅此一物，你要买我舍不得，要不你租吧？”

　　“不租。要么卖给我，要么我白拿。”

　　“十袋灵石，谢谢。”

　　“五袋，顶天了。”

　　“……”

　　悍匪啊悍匪。

　　.

　　裴婳收到来信后，没几日便千里传神而来。

　　裴曳见到她，诧异地站起身，行了个礼。

　　“母亲，您现在不应该在闭关吗？”

　　“族内有事，晚几日才闭关。”裴婳道，“听说你结了灵侍，就是她？”

　　她看向坐一旁调息的夙眠。

　　裴曳不乐意说：“临时的而已。”

　　裴婳：“哦？你把她叫过来。”

　　“母亲要做什么？”

　　“我看看她有没有被你降伏。”

　　裴曳没动作。倒是夙眠总感觉他举动有异，主动走了过来。

　　“殿下，你在跟谁说话吗？”

　　裴婳打量她一番，又虚探她的灵契，道：“这丫头可不简单。”

　　裴曳转过身，用密语传音道：“孩儿与她结契本是想借灵契处理她，但不知哪里出了错……或许是孩儿无能，她并不受我蛊惑。”

　　裴婳：“当真？”

　　“嗯。”

　　见他不理自己，夙眠皱起眉头，“殿下？”

　　这时，裴婳的虚影出现在虚空中。

　　裴曳：“这是我母亲，她想见你。”

　　夙眠一怔，她自然是认得柏桑神主的，只是没想到会在岐山之外见到她。

　　“夙眠拜见神主。”

　　裴婳笑着冲她招手，“好孩子，过来我瞧瞧。”

　　夙眠低下头，温顺地走近。

　　裴婳从她灵海中看到了契约内容，又看了眼裴曳，摇头笑道：“乖孩子，好好对曳儿，他不会亏待你的。”

　　夙眠道：“殿下待我极好，为殿下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她余光瞥见裴曳无语的眼神，也不在意，又吹了几句牛。只要裴曳没有主动托出她的罪行，那一切都可以由她来编。

　　裴婳笑着点点头，“好，好。我和曳儿还有话要说……”

　　她立刻退几步，分寸感十足：“那夙眠先回避。”很快便没了踪影。

　　裴曳：“母亲，她真面目根本不是这样的，不要被她骗了。”

　　裴婳：“她身上确有灵契，只是这契约内容……曳儿，娘亲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我族漫长一生只能结契三次，每一次都弥足珍贵，何必费这大功夫去对付她。”

　　裴曳自暴自弃道：“她能活到现在，是孩儿没用。”

　　裴婳摇头，笑着说：“曳儿，你错了。她看你的眼神，并不清白。”

　　“……那她怎么没被雷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