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栖树》疯江肆水

13、013 做我的灵侍

　　墨逃守在门口哪也没去，生怕出了纰漏。他没见过夙眠这么下本钱的时候，丝毫不敢懈怠。

　　他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空气里飘来一股异香，不好……

　　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裴婳推门进去，越过屏风伫立在床边。

　　看到裴曳的状态，不禁皱起眉头，她将自身灵力渡进裴曳的灵海，驱散了那片黑暗，重新焕出了生机。

　　她以意念进入了裴曳的灵海，开口忍不住责备，“曳儿，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裴曳的灵体尚处在半透明状态，裴婳一边生气，一边给他渡去灵力。

　　“娘教的你是一点没用，你不喜欢那样去驯服蛇族，也不必用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方式。”

　　裴曳：“我现在拿到了她的内丹。”

　　“天真。”裴婳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逼迫她为你所用？便是可以也只是一时。你要长久收服人心，得用这儿。”

　　她抬指点了裴曳的胸口。

　　裴曳沉默了会，“娘亲当年是用这儿收服了父亲吗？”

　　裴婳哽住了。

　　他接着问：“收服了父亲，你走出来了吗？”

　　她看着裴曳没说话。

　　“母亲，蛇族冷血无情，不是用你的方式可以轻易屈服的。即便我花言巧语，虚与委蛇，也只管得了一时。它们本性难改，不值得动情。”

　　“所以你想如何？”

　　“我自有我的打算，母亲不必为我担忧。您教的那些我都记在心上，到需要用的时候自然会用……再过不久是您的天境之劫了，您早些回去闭关修行吧，不必担心我。”

　　裴婳长叹口气。
　　儿大不由娘了，只是不知前路究竟有多坎坷。但不管怎样，都要他自己去经历。

　　墨逃是被抽醒的。
　　冰冷的蛇尾扫在他脸上，墨逃踉跄了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谁来过？”夙眠沉声问。

　　他茫然地坐起来，摇头：“不知道。”

　　夙眠勉强恢复人形，进门的动作格外小心。

　　不一会儿，她冲出来，拎起墨逃，“为什么还没醒？”

　　墨逃正要解释，里头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她一愣，松开墨逃却在门口转了一圈，没有进去。

　　内丹离她太久，身体已经难以维持人形，偏巧她用完了朔白的白皮，不敢面对裴曳，怕在他面前露出原身。

　　夙眠：“你那密室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维持人形？”

　　墨逃是鼠精，夙眠对他有天性上的压制，他自不敢多说什么，立刻便去找了。

　　夙眠等在门外，悄悄探出头，看见裴曳坐了起来，她将房门拉拢，紧扣，焦急地等着墨逃。

　　裴曳感受到体内异样气息的内丹，火团一样在发热，在他的胸口筋脉处游走。

　　他抿紧唇，起身走到门口。

　　夙眠拉着门，“殿下，你先别出来。”

　　“开门。”

　　她紧扣着门，示意墨逃加快动作。刚服下定形珠，房门便被一股灵力强行推开了。

　　她惊讶地抬起头，被裴曳定定地看着，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墨逃见形势不对，立刻溜了，带起一阵风惊回了夙眠的神，她踮起脚勾住裴曳的脖子，正要贴上去，却动不了。

　　他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唇。

　　她眨眨眼，含糊不清地说：“殿下，还我内丹。”

　　裴曳道：“做我的灵侍。”

　　夙眠道：“拒绝过的事情，第二次我还是会拒绝。”

　　“那你就，别想拿回内丹。”他将人推开，大步往外走。

　　夙眠一怔，知道他是要强行扣押她的内丹了，一着急就把人摁在了门上。

　　莽撞了，太莽撞了……

　　裴曳垂下眼眸，平静地看着她：“如今我一根手指就能将你捏死。不如早些原形毕露，好歹与我一搏。”

　　她被一阵无形掌风推开，无论再怎么努力也靠不近裴曳身旁。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裴曳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你是故意的？！”她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那是食灵佩，对不对？”

　　她紧追上去，掌心强行逼入屏障，就在这时，定形珠碎了，夙眠一瞬间形神溃散，现出来原形。

　　裴曳顿足，等他回头看时，身后已经空无一物。

　　夙眠在那电光火石间，钻进了一旁的杂物房，又从窗户翻出去，找到了密室里的墨逃。

　　墨逃手里拿着书，瞥见一抹熟悉的红，惊道：“怎么回事？”

　　夙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快想办法让我恢复人形。”

　　墨逃翻箱倒柜，嘀嘀咕咕道：“你这就是自作自受了吧。”

　　“你在说什么？”

　　“哦我说你别难受，来来，把它吃了。”他将一粒红色药丸推到夙眠身边。

　　不多时，她幻回人形撑着膝盖站起来，从蛇皮袋里抽出几袋灵石，“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不签灵契伪装成签了的样子。”

　　墨逃把她的话消化了一会，露出疑惑。

　　夙眠道：“就是名义上是灵侍，但其实并不受契约束缚。”

　　墨逃抬起眉毛，似懂非懂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既能随心所欲享用神树灵力，又不用遵守契约……也就是吃霸王餐？”

　　她沉默了会，“嗯……”

　　墨逃张大嘴巴：“据我所知，树灵契约算是三界中最公平的契约了，不限制你的自由，也不限制你的出生……是哪一条你不满意？”

　　夙眠道：“这你别管。就说有没有法子？”

　　…

　　月圆之夜到了。

　　裴曳早一日进了密境仓室，果然如墨逃所言，密室之中有一处乳白汤池，源于牛族，有疗伤愈元的功效，算得上三界内排行前五的圣水。

　　裴曳看了看门口，确认洞门紧闭后，他解开衣带走下汤池。灵力自运周身，滋润着灵海的伤痕。连带着那颗火红的内丹，也安分下来享受起此刻的温润。

　　夙眠没了内丹，却能感召内丹的处境。安静、平和，她有多久没有过这样感受了。

　　盯着禁闭的石门，她面无表情地问墨逃：“你这密室当真不透风？”

　　为什么她还能嗅到蛇栖树浓烈的灵香。

　　往年的任何一个冬天，她都没有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气息。

　　难道说，修成灵身就不一样了？

　　很快，那浓烈的灵香戛然变淡，夙眠又叹了口气。

　　她忍住了心里躁动，对墨逃说：“取酒来！”

　　墨逃接过灵石，去酒窖搬来了几坛陈年烈酒。

　　夙眠把他打发走，独自坐在凉亭里，郁郁寡欢地大口喝酒。

　　她素来嗜酒，只因陈年的酒香能让她忆起神树的灵香。这段时间她就在裴曳身边，便半滴酒都没沾。

　　酒过三巡，她眼前恍惚了。

　　…

　　两天后，墨逃跪在密室门口，捧着碎裂的石门，心痛难当。

　　夙眠伸着懒腰走过来，看到一地的碎石也惊住了。她踩着碎石跑进密室，汤池水洒满地，看起来经历了一番打斗。

　　裴曳不在这里。

　　夙眠折回洞口，“他人呢？”

　　墨逃摇头：“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一条小蛇在远处探出头来，夙眠伸手将其吸入掌心，小蛇化为几行金字。

　　是朔白给她的信。

　　她攥紧拳头，捏个粉碎。

　　宣娇不久前离开了鸳遐楼。

　　这么巧。

　　所以，殿下到底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宣娇带走的？

　　她回头看了看战况惨烈的洞门，回答不言而喻。

　　她抿紧唇，须臾间蚺气横生，四周群蛇遍布，垂首候命。
　　夙眠瞳色阴冷，声音嘶哑：“一天之内，务必把人找到。”

　　蛇群纷纷垂首，然后迅速四散爬开了。

　　林郊有一处天然洞穴。

　　裴曳盘膝而坐，闭眸运生着灵力。他对面卧着一条红蟒，瞳色幽幽地望着他。

　　正是宣娇。

　　宣娇还在执拗地追问：“真的不能考虑一下人家吗？”

　　裴曳道：“你见到我就原形毕露，不适合做我的灵侍。”

　　宣娇道：“松山寒没说做树灵需要满足这个条件，再说，哪有蛇族接近你还能维持原身的呀。”

　　裴曳道：“上次我看在他的份上借给你一片灵叶，而你却折返回来，难道忘了都做了什么？”

　　宣娇激动地支起上半身，“不是我，我没有，定是夙眠那丫头！”

　　裴曳默了会，道：“你要做我的灵侍，也可以。”

　　夙眠停在洞口，因这句话沉住了呼吸。

　　她得到消息就赶来了，此刻能够嗅到空气中满满都是宣娇的蟒气和裴曳的灵香。

　　她顿住不动，脚尖缓缓离开地面，双唇紧闭往里漂浮，停在一块巨石之后，暗中观察着那一人一蟒。

　　宣娇问：“需要我做什么？”

　　裴曳道：“我需要蛇族中最强的那个成为我的灵侍。”

　　“你……你要我打败夙眠？”

　　裴曳默了会，道：“听你的意思，她便是蛇族最强？”

　　宣娇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族长未出山前，她的确是我族最强的。”

　　裴曳沉吟道：“那你能打过她吗？”

　　宣娇动了动肥大的蟒身，道：“若你也助我化蚺，我可与她一搏！”

　　啪！
　　夙眠狠狠拍在石壁上，咬紧牙关盯着裴曳的背影。

　　要是敢同意，她不介意再吃一个同族！

　　裴曳并没有说话。是夙眠发现了不对，她从这个角度，瞥见了裴曳脖侧的红痕和脸上的红印。

　　“夙眠！”宣娇发现了她，失口大喊。

　　夙眠眼神混浊，往裴曳走去。

　　宣娇与她相识多年，很快便觉出了不对劲，大喊道：“快跑！”

　　裴曳睁开眼睛皱眉盯着她，余光扫见宣娇一个鲤鱼打挺就溜烟儿不见。

　　裴曳：“……”

　　夙眠拨开他身前屏障，拨不开，有点不高兴，“殿下，拿开结节我看看。”

　　他顺着夙眠灼热的目光，抬手挡住了脖子。

　　她在看哪里？

　　夙眠见他不听自己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分，她现在虽然没了内丹，却还捏着蛇链的秘诀。

　　然后，她眯起了眼，“你动了蛇环？”

　　她望着裴曳，忽然暴戾地咧嘴一笑，“可是你忘了，我和它有心灵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