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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烈酒 温杏将 ...
温杏将老汉伤口缝合妥当,血也渐渐止住,料想此处再无自己的事,便缓缓站起身来。
抬眼先望了对面画舫一眼,只见舱前立着个穿大红锦袍的公子,正扬声喊着要赔钱。
声浪乘着江风飘过来。
她也无心细听,也无心细看。
转头对船家交代道:“老人家这伤口,每日换药一回,莫沾生水,也莫叫他乱碰。
这线唤作羊肠线,能被皮肉吸收,到时不消拆线,如今已无大碍了。”
船家听了,感恩戴德,忙问多少诊费。
温杏道:“三钱银子。”
船家原以为这样神乎其神的手段,少说也得一两八钱的,谁成想就三钱银子。
虽较之旁的医馆贵了些,但看看这位神医的手法,再听听她说的甚么“羊肠线”,便知值这个价。
爽快地取了三钱银子,千恩万谢地送走了人。
温杏收了银子,提着药箱,往自家客舱去了。
甲板上几个船工渔婆见对面画舫上那些纨绔,一双双眼睛只往神医身上瞟,心下登时警惕起来。
这起子纨绔子弟,不是好相与的,神医可不能叫这些腌臜货色给盯上了。
俱往前凑了凑,团团围拢住,把温杏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林璋之只见那姜黄色的瘦削背影,在江风中晃了晃,渐渐不见了。
他立在画舫船头,怔怔望着,半晌没作声。
这边客船上的船家与船工,见画舫上众人皆是锦衣玉服,气派富贵,有些性烈如火的,便先开了口。
“你们使唤船撞了我们,还差点害了一条人命,怎么赔?”
八王爷折扇一收,冷笑道:“一群刁民,本王就是把人撞死了,你们又待如何?”
船家一听“本王”二字,吓得两股战战,再不敢提旁的事。
林璋之回过神来,见他们胆怯畏缩,便招手叫小厮过来。
心腹小厮添福忙趋步上前,递上一个青缎荷包。
林璋之也不细数,伸手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银子,往那客船上一掷,银钱“哗啦啦”落在甲板上,滚得满地都是。
他也不多看,只甩了甩袖子,转身便踱回画舫舱中去了。
八王爷与定北侯公子见林璋之掷银如土,都拍着手哄笑道:“璋哥儿果然大方。”
林璋之听得心烦,随口应付道:“休得聒噪,今晚醉仙楼还有好戏,玉花班新排了牡丹亭,正等着咱们去瞧呢,莫要误了时辰。”
八王爷听罢,笑道:“也是,可不能叫这群刁民坏了心情,咱们这便去罢。”
说着,一行人便簇拥着林璋之,一同回了画舫舱内,不多时画舫拨转船头,往金陵城方向去了。
这边客船上,船家见画舫远去,才战战兢兢蹲下身,拢起满地碎银。
细细数了一遍,竟有二十五两五钱之多,一笔天大的巨款。
船家叹了口气,摆手道:“都散了罢。”
他做主,先分出五两银子给受伤的老汉,又留了十两预备修船。
剩下的钱,他攥在手里掂量半晌,终是狠了心,摸出一两三钱来,揣在怀里,跑到那位女神医的住处去了。
/
温杏才回到舱室,只见爷奶爹娘纯哥儿俱醒了。
爷奶坐在靠窗钉在舱壁的横条板凳上,爹娘坐在箱笼上,纯哥儿坐在另一个箱子上。
见她进来,几人齐刷刷看过来。
爷爷温敬鼻孔里重重冷哼一声,似积了一肚子火气,抬手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茶碗哐当响。
温敬知道二孙女是个不听劝的,只把手指着女儿温素纨喝道:“你瞧瞧,你瞧瞧,你教的好女儿。
这般没规没矩,叫男人看去了脸,我温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温素纨当着女儿的面,被自己父亲训斥,讷讷不敢言,悄悄瞪了一眼二女儿。
“你且去问她,大清早的不守闺训,兀自往外头跑什么?
跑出去也就罢了,连个盖头都不戴,抛头露面的,平日里教她的女德女戒,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温杏听着这一通数落,心里好不腻烦,暗暗翻了个白眼。
温敬犹自怒气冲冲,还要张口再骂,忽听得舱门上“笃笃笃”几声轻敲。
一旁纯哥忙上前开了门,只见外头站着船家,手里捧着一两三钱银子,恭恭敬敬递上。
把温杏救了老汉,画舫公子赔银,自己特意来送谢银的缘由,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纯哥儿接过银子,道了声谢,便回身关上舱门。
舱内登时静了片刻。
温敬沉下脸,看向温杏,斥道:“你好端端的,偏要出去出什么风头?
今日是侥幸治好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治出人命来,你如何担待?
偏偏总爱惹这些风波,半点不知收敛。”
温杏回道:“爷爷,我是大夫,眼见有人受伤将死,难道我该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送命不成?”
温敬又哼一声:“你若真有善心,回舱来叫纯哥儿或是我出面便是,怎好自己一个姑娘家去治那粗鄙汉子?”
温杏气得翻白眼。
“我便是来唤你们,你们如何治?你们谁知道如何缝针?”
温敬当年初见温杏以针线缝人,心下颇不以为然,只道此举与屠夫无异。
医道讲究阴阳调和,五行顺通,怎堪用针线硬缝皮肉?谁知此法救人极是有效,他虽心中折服,却拉不下老脸,不肯向孙女求教。
如今见她顶嘴,越发沉了脸:“如今身在金陵,不比别处,女儿家第一等便是贞静端庄。
况且你早已定了纯哥儿,日后家里便是纯哥儿顶门立户了,你不如趁此收敛,别忒张扬了。”
温杏只觉跟爷爷说不通,索性坐到一旁,不去搭话。
她晓得爷爷的心病。
温老爷子此生只有两个念想:头一桩,是重振温家医术,叫祖上传下来的这门手艺不在他手里断了;
第二桩,便是要个儿子。
他这辈子只养得温素纨一个女儿,做梦都想要个儿子续香火。
便是她爹张继儒,在爷爷眼里最是窝囊不顶事的男子,温老爷子都当宝贝疙瘩似的捧着,恨不得含在嘴里,可见其盼子之心切。
如今可好,天降下一个纯哥儿来。
虽说纯哥儿原是温杏当初在路上捡回来的,身世不明,根脚不清,记忆全失。
可架不住纯哥儿为人八面玲珑,嘴甜的常哄得温敬眉开眼笑。
在温老郎中眼里,这便是老天开了眼,特地送给他一个孙子。
自此,她这个亲孙女反倒退了一射之地。
温素纨平日虽不喜二女儿抛头露面行医张扬,此刻见老爷子这般逼迫女儿,心下也自有些不忿。
却又不好对父亲说什么,只扭头看向纯哥儿,张嘴便骂。
“你是个甚么东西?没良心的贼囚根子,烂了心肝的业障!
那时你吃了毒蘑菇,浑身青紫,肿得像个吹胀的猪脬,死了大半。
杏姐儿可怜你,把那好药材一股脑儿流水似地往你嘴里灌,那药材贵得海海的,一钱银子一包,杏姐儿眼也不眨一眨,只拣好的送将去。
若不是她,你这会儿早做了阎王殿前的蓬头鬼!
你倒好,如今将养过来了,便恩将仇报起来,亏我杏姐儿好心救你。
你日后若敢亏待我杏姐儿,老天也看不过眼,定要收了你。”
纯哥儿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温老郎中一掌拍在桌上,把茶碗都震得跳了一跳:“你看看你嘴里只说的甚么?竟全是市井泼皮无赖样儿。”
温素纨的娘,马叶娘劝道:“你少动些儿气罢。”
一时舱内乱嘈嘈的,温素纨拉了两个女儿,转身转入帘内。
对温杏道:“你也休气,金陵规矩原严些,你爷爷是好意,怕你被人嚼舌根呢。将到京城了,且换身新衣裳欢喜欢喜,莫要沉着脸。”
忽而船身猛地一顿,跟着便向一侧倾去,舱里人都晃了一晃。
便在此时,船头舟子高声唱道:“龙江关码头到啦——!”
金陵到了。
/
金陵龙江关码头上,乌压压挤着百十号船,高高低低的桅杆密麻得如同冬日里秃了的树林子。
江面烟雨霏微,雾气濛濛,远些的船便看不大真切,只见淡淡的影子浮在水上。
岸边的雨檐底下,立着两个家人打扮的汉子。
来安叹道:“神天菩萨保佑,保佑大老爷一家今儿就到。”
来兴懒懒应道:“你都求了七天了,也没个动静。”
大老爷温敬前月来信,说打赤水卫起身,要回金陵,他兄弟俩便奉二老爷的命,预备迎接。
可都在这干熬七天了,连个船影儿也不见。
来安道:“咱们是奴才,听吩咐办事,等就是了。”
来兴哼哼道:“咱们老爷在朝里得了意,求圣上开恩,这才赦免了大老爷一家。
他老人家是昨日的黄花菜,早就凉透了,哪用得着这般殷勤……”
话没说完,来安劈手一巴掌。
来兴挨了一下,揉着膀子不再言语。
两人正没开交处,忽见迷迷濛濛的雨帘里,一艘客船靠了岸。
这客船破破烂烂,舱门开处,还没架起梯子搭就的通路,先跳下一个姑娘来。
那姑娘一手撩着裙角,自船舱里一跃而下,双脚落在湿滑的码头,溅起几点泥水。
她身上穿着鹅黄色窄袖绸衫,系着条白绫子裙,看起来似是殷实人家的小姐。
可她头发只绑了个辫子,用粗布系着,脸上连个盖头也无。
光着头脸下船,全然是贫苦人家的做派。
温杏下了船,并不急着走,只回过身去,伸出一只手来往船舱里递,等着接扶里头的人下来。
她的手骨节分明,因常年采药、制药、熬药,五指修长有力,扶着舱门,回身叮嘱。
“奶奶,仔细脚下滑。”
舱里头应了一声,先探出一只裹着青缎鞋的脚来,接着便是一个老妇人,扶着温杏的手,颤巍巍下了船。
温杏等祖母站稳了,又转身向舱里伸过手去。
码头上的人一眨不眨地看她动作。
金陵规矩大,寻常人家的姑娘出门都不露脸,这会子冷不丁瞧见一个露着脸的姑娘,人们的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这回扶出来的,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姐,头上戴着帷帽,把脸儿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瞧见一点尖尖的手指。
一阵江风袭来,那小姐的帷帽几被吹开,忙伸手按住,露出一截白腻腻的手腕。
那扶她的女子便侧了侧身。
温杏叮嘱道:“你吹不得风,淋不得雨,快些到雨檐下面躲躲。”
温棠答应着,与祖母先行。
此时舱里又传出声来:“慢些儿,慢些儿。”
温素纨见温杏还要扶她,忙挥手道:“哎哟哟,你这作孽的孽障。
可知你身上这绸衫绫裙是多少银子置办的?竟敢就这般站在雨地里。
才刚换了新衣裳,转眼就叫你糟蹋了,还不快躲雨去?”
温杏微微皱眉:“我何曾想着要换新衣?是娘一味逼着我换的。依我说,还不如粗布衣裳自在,又耐脏又耐磨。”
温素纨气得顿足,骂道:“没良心的蹄子,你穿成那破烂模样,你叔爷爷家瞧了,还只当咱们是逃荒来的呢。”
一面数落,一面忙扶着温杏的手下了船。
船还没停好时,温素纨便催着一家人换上最好的衣衫。
一时间合家上下,俱是绸绢衣裳,满头珠翠,家里就那么几件能插戴的首饰,一件不落都簪到头上了。
温杏手上搀扶着她娘,脸却撇过一边去,只因她娘全身打扮热闹得晃眼。
头上戴一顶亮堂堂银丝髻儿,插两股金灿灿花丝簪儿;
穿一身大红色对襟潞绸衫儿,里头衬杏红色交领宁绸袄儿;
下头系松花绿挑线裙儿,踩青莲紫云头鞋儿。
这般大红大绿,鲜妍夺目,将码头上十停人的眼睛引来了七八停。
温杏不由劝道:“娘,你日后可莫要做此打扮了,你瞧,人家都看你呢。”
温素纨浑不在意,把下巴一扬,道:“他们那是羡慕。”
温杏听了,竟无言以对。
有时候真想像她娘一样,自信的活一遭。
温素纨小心提起裙子,也顾不得露出脚,只恐绸裙被泥水沾湿。
抬眼看见二女儿的眼神,她登时炸了:“你看什么看?你这是什么眼神?”
温杏连连拱手。
温素纨还要不依不饶,温棠见码头上所有人都看向他们,忙上前一步,搀扶住娘。
温素纨扶着小女儿,踮着脚走路:“还是我棠姐儿孝顺,不比那讨债的,生来就是气我的,赶明儿把我怄死了,她才趁意呢。”
温敬正要扶着大孙女的手,移步下船,抬眼瞧时,大孙女早已自顾去了,半点也不来搀扶。
他不由骂道:“孽障,怎地就不知道过来扶上一扶?”
纯哥儿忙抢先纵身跳下船去,脚下一滑,险些崴了脚,踉跄两步方才站稳,急急回身伸手来扶。
温敬这才沉着脸,没好气地一步步走下船来,口中兀自嘟嘟囔囔。
“记仇,真是小心眼,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孔夫子诚不欺我。”
/
这温家一门老小,呼啦啦从船上下来,一行人吵吵嚷嚷,把个清静的码头搅得开了锅也似。
岸边那些闲汉脚夫,原都蹲在雨檐底下躲懒,见这等阵仗,一个个把眼都瞪圆了。
来安来兴两个,早看见这一家子人了。
来兴张着嘴,与来安取笑:“我的天,这是哪来的市井泼皮无赖户?”
金陵是大周的京城,温太医家往来的都是权贵,二爷考上进士后,又升了户部主事的职,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他们从没见过这般做派的人。
来安眯着眼,只盯着后头下来的黑脸干瘦老头儿瞧。
那老头儿穿着件半旧青绸道袍,拄着拐杖,一脸的风尘憔悴,正拿眼往四下里睃巡。
来安看着看着,忽然心里一动:“嗳,那是大老爷不是?。”
来兴听他这一说,忙定睛细看。
这老头儿虽说黑瘦些,脸上皱纹深些,可五官相貌,跟温太医竟有八九分相似。
来安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真个是大老爷到了,快,快上前伺候!”
两个忙一路小跑迎上前去。
*
1.三钱银子——一两银子是十钱,三钱银子就是0.3两。
我记得武林外传里,小郭的月钱好像就二钱,但红楼梦里,大丫鬟们的月钱都是一两、二两的,物价不好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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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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