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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选择与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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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弥漫着的淡淡的草药香气,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李锦雨一口气吃了两碗粥后又躺下,她看向坐在旁边的孔白岚,他的手里正摆弄着一种叶片发红的植物,摘选叶片。
屋子里的草药香也因此更加浓郁。
那植物李锦雨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个世界应该有很多事物与自己了解到的不同。
这时,她想到是在哪里闻到这股气味了。
“孔神医,我衣服的口袋里有丰青鎏给的药,那药的清香和这屋子里的香气相同……”
孔白岚知道她是指那个保命的药,于是答道,“没错,那药就是我制出来的,里面加了我手上的这种香草,叫红芷。”
见她问到此事,孔白岚继续道。
“而且,帘夕,这药还是我特地为你做的。”
孔白岚的话里有几分嘲讽,看来对此事多有不满。
“呃?”李锦雨错愕,随即想到,如果没记错的话,帘夕是个制毒高手,难道说她把别人当试验的小白鼠?死之前先喂保命药,然后再喂毒药,让他人试毒……
孔白岚又道。
“你应该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地牢里养了不少男宠吧,他们大都生的漂亮,年纪又小。”
“男……男宠?”听到此话,李锦雨一愣,吃惊的口气说明了她确实不记得。
喜欢漂亮又年纪小的男孩子吗?李锦雨惊叹,原来帘夕还好这一口。
“那些孩子可经不起多少折腾,所以这药是帘夕事前喂给他们的。”
李锦雨大概能想到是什么场面,果然大佬就是会玩。
“也就是说,现在地牢里还关押着那些孩子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只见少女陷入了沉默。
片刻,她开口道:“所以,孔神医,如果行宫的地牢里还有那些漂亮的男孩子的话,就是我的人对吗?”
李锦雨非常郑重其事地说。
孔白岚一愣,点头,“当然是你的人。”
少女咯咯一笑,坏笑着说。
“那……可以一起睡觉一起吃饭,随便摸摸,形影不离吗?”
这问得是什么话,孔白岚嗤笑,打趣道:“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没有功力,要小心一些,若他在你枕边出手,你性命难保。”
孔白岚将筐里叶片肥厚的红芷叶片挑选出来,嘴角上扬,听她现在说话,倒是有趣。
“也是,他们应该很恨我才对,罢了,到时候我回去,就放他们走吧。”
李锦雨叹了一口气,她想交一个朋友,能听一听自己的碎碎念,在被丰青鎏欺负之后能够与他倾述。
春福虽然很贴心,但他的心智太像小孩子,和他诉苦实在难以开口。
如果是漂亮的男人能满足自己的色心就更好了。
但是,孔白岚这样一提,的确会有可能发生那样的情况,还是算了。
李锦雨打消了念头,又向孔白岚问道。
“孔神医,你没有婚娶吗?”
“没有。”
“那你讨厌我吗?”
“……”
从刚才的话里,李锦雨能猜到几分。
孔白岚没有立刻回答,他能跟丰青鎏做朋友就不用标榜自己是什么好人,所以看不惯帘夕不是因为什么正义心,仅仅因为她之前的一些行径,这些是个人恩怨,如今倘若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而且变了一副性格,大概也没必要说以前的事了吧。
没等他回答,李锦雨又道。
“其实说实话,我想求一个能在片刻之内气绝身亡的毒药。”
“……”
听到这话,孔白岚惊讶地看着她。
然后,他将手中的红芷叶放下,眉目舒展开,得意地笑道,“我这里正好有一个能让人很快死亡不用痛苦的毒药。”
“真的吗?”
“嗯。”孔白岚煞有介事的掏出一个小药罐,从里面倒出来一颗红色半透明的药丸。
“张嘴。”
躺在床上的李锦雨乖乖地张开嘴。
然后凉凉的硬质的红色药丸就被李锦雨含在了嘴里。
甜甜的,有一点薄荷的清凉。
分明是糖!
李锦雨吃着糖,看着孔白岚,内心又一阵悸动。
可恶,他丰青鎏顶着那么好一副面容又有着超强战力怎么就没眼前的男人一半好呢?
他但凡能温柔一点,自己就不会变成这样。
“谢谢,孔神医,糖很甜……”
“我走的时候可以带走一些吗?”
李锦雨缩在被子里,感觉眼泪在自己的眼眶打转。
“嗯,当然可以。”
孔白岚点了点头,然后他认真道:“帘夕,我理解你,失去功力对你来说非常痛苦,虽然我以前很讨厌你,但是你现在的性格比以前讨喜多了,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孔白岚才不会给帘夕毒药,他心里明白,如果帘夕死在这里,丰青鎏会把这里踏平。
虽然知道孔白岚在安慰自己,但从他口中听到那句我以前很讨厌你,李锦雨还是感觉自己的心有点难受。
但这句话一瞬间也清醒了她的内心。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春心萌动,多愁善感吗?
李锦雨将眼泪偷偷在被头蹭了蹭,实在没有必要感动什么。
心里有个声音说道——
笨蛋,这不是属于你的世界,顶着别人的身份,无论得到谁的青睐还是厌恶,都不是真是属于你的。
李锦雨,你要记得,你是帘夕,但你的任务是扳倒丰青鎏,让自己跟着死得其所,然后回到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左顾右盼,用脆弱惹人恋爱,乞求一份精神慰藉。
李锦雨闭上眼睛,抹掉心里的一丝期望,再睁开眼时,眼眸恢复了镇静。
她对孔白岚笑了笑。
“孔神医,放心吧,刚才我只是在开玩笑,身为丰青鎏的弟子,我怎么可能会想死呢?”
她没有选择,无论是丰青鎏还是孔白岚,亦或是往后遇见的人,她既是帘夕,却不是真正的帘夕,所以没有选择与依赖的权力。
孔白岚看到李锦雨带着笑意的明眸之中有一抹水光,他想说什么,却看见她转过头去。
孔白岚顿了顿,端起那香草走了出去,轻轻地将门合上。
于是,李锦雨在孔白岚这里美美的躺了四五日,期间也了解到了一些常识,例如这个世界的人的功力与法术,功力越高的人身体也就越强悍,普通人受伤也可以用功力来医治,效果会更快更好,孔白岚的功力虽然不算太高,但对治愈伤痛却有奇效,再加上他精通毒术与药草,所以才成为江湖上的神医。
鸣涧山上植物繁多,可用的草药也很多,孔白岚每年有大半年时间呆在山上,等整理好了丹药,也会下山去各个地方的城里游走看病。
孔白岚给她讲了不少治病时的趣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锦雨心里总感觉这样待着空落落的。
虽然丰青鎏一次没来,只有春福偷偷跑过来几次。
此时,李锦雨披着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春福扑在她怀里,幼小的身躯惹人怜爱,精致小巧的脸蛋贴在她胸前,“帘夕,呜呜呜,还好你没事……”
带着哭腔的声音,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眸看着她。
“帘夕,丰青鎏是大坏蛋,都怪他,我们偷偷去别的地方吧。”
李锦雨看着春福哭的惨兮兮的脸蛋,有些心疼,“不哭哦,春福,我已经没事了,至于去别的地方……现在不行哦。”
“为什么?”
孔白岚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喝茶,因着此时不忙,才允许春福留在这里。
他看着春福正色道:“因为你太弱小,保护不了帘夕。”
春福一怔,被这一句话大受打击,愣了几秒,大哭起来,“我……呜啊啊啊啊啊——”
李锦雨赶紧把他抱进怀里,“怎么会,他逗你呢,我的春福最厉害了,无所不能,咱们就是不想跟他丰青鎏一般见识,不哭不哭……”
“呜呜呜——”
“不哭了,孔神医跟你开玩笑呢,孔神医还说要给你糖吃,那糖可甜可甜了。”
李锦雨看向孔白岚,笑了笑,这可是你弄哭的,你不会不给吧?
孔白岚无奈地掏出小糖罐,“只要你不哭了,就给你。”
终于哄住了春福,他居然在李锦雨怀里睡着了。
院子里李锦雨与孔白岚两人坐在那里,李锦雨嗤笑,反语道,“没想到孔神医还挺会说话嘛。”
“不过是实话而已”,孔白岚抿了抿茶。
李锦雨想到丰青鎏那一张嘴,嘲讽又鄙夷的口气,简直让人过耳不忘。
孔白岚比他好多了。
在孔白岚这里待了四五天,不知道那家伙在干什么。
而且,虽然才四五天,李锦雨的伤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孔白岚,你真是神医,多亏有你。”
孔白岚笑了笑,“如果丰青鎏在这里,由他的功力加以辅助,应该会好的更快。”
听到丰青鎏的名字,李锦雨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孔白岚,我该回去了,总不能在你这里躲他一辈子。”
孔白岚点了点头,将那个小药罐递给她,“剩的不多,等下次做了再送给你。”
等到傍晚,孔白岚目送着少女的身影跟随一只黄色的狗向山下走去。
他有一点想叫住她,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也没有开口。
明晃晃的月光下,一人一狗悄摸摸地溜进了青雾山山门。
这行宫的大门常年敞开,但一般的人不敢随便进来。
没想到,从孔白岚那里走回来居然有这么远的路程,至少走了两个多时辰,从傍晚走到了明月高升。
不过这样也好,有夜色掩映,可以趁丰青鎏不备,偷偷看看他在干什么。
李锦雨与春福轻手轻脚地走过了前殿与中庭,果然看见后阁楼里有亮光。
“嘘——”李锦雨示意春福不要发出声音,然后一步一步向那门前走去。
正当李锦雨想要从门缝一窥里面究竟时。
门突然打开了,亮光倾泄出来。
屋内,案台上的烛光晃动,一个修长匀称的身影俯在案上,长腿盘坐。
丰青鎏一手支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开口道:“我还以为你看上了孔白岚,想要留在他那里养一辈子伤呢。”
啊这,你怎么知道?
李锦雨惊讶地看着丰青鎏,一副被你猜中了的模样。
“孔神医医术高明,对病人细心照顾,我身无长处,自然是配不上他的。”
一只毛笔迅速掠过李锦雨的耳畔,像箭一样射到了外面。
李锦雨暗暗咬了咬牙,这个大魔头,不就是一句话吗?
她果断换了一副讨好的面容,走上前去,在丰青鎏面前跪下,乖巧道。
“我与孔白岚并不熟,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呢?在帘夕心里,青雾山才是帘夕的家,帘夕誓死追随的只有您一人啊。”
李锦雨继续说道。
“再说,论相貌与功力,都是您更胜一筹,要喜欢也是喜欢您。”
听到此,丰青鎏禁不住冷笑,她心中想得与她口中说的一定相反。
见丰青鎏不发一言,李锦雨瞪了瞪他。
这的确不是她的真心话,但好话自己已经说了,他还想怎么样?
丰青鎏抬起头,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李锦雨心知自己之前在他面前有些肆无忌惮,说到底这男人不就是想在自己面前立威风吗?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要把他丰青鎏当靠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沉默了一会,李锦雨改变嬉皮笑脸的态度,终于开口道。
“我发誓,再也不会给你下药了。”
李锦雨低下头,小声地接了一句,“所以你也不要再那样……”
片刻——
“嗯。”丰青鎏垂眸,闷声了一个字。
李锦雨舒了一口气,嘀咕道,“那我们就算是和解了,我也不再记你那一剑之仇了。”
才怪。
看着眼前烛光里的那张脸,李锦雨禁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好困,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回来,真的又累又困。
奇怪,眼睛突然不想睁开了,脑海里糊里糊涂,烛光里映着好帅的一张脸啊,不行,不能闭上眼睛,不能倒在他面前……
此时,跪在地上的人昏昏欲睡,她头渐渐低了下去,上半身也不受控制的要倒下。
丰青鎏起身,阁楼的门瞬间合上,阻隔了月光。
门外的春福刚想叫出声,也突然昏睡在了地上。
屋内,丰青鎏将已经睡过去的少女抱起,放到塌上。他伸出手掌,放到她腹前,一股深厚强大的功力被源源不断的送到她的体内,愈合她腹上的伤口。
看着她熟睡的脸庞,丰青鎏已经知道,她是帘夕,却非以前的帘夕。
那么该不该放了她呢?
丰青鎏想到她装模作样地向自己献媚时的情形,嘴上巴结,心里不服,见到那些人来时,又躲到自己身后,一副见到靠山的模样,偶尔有恃无恐地顶嘴。
像一只活蹦乱跳在他容忍度上横冲直撞的小兔子,她也懂以自己的身份是离不开他的,所以不得不低头。
丰青鎏当然不想被人戏耍或者利用,她也不例外。
暂且留她在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