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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技重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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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如一进门,就见饕餮蹲坐在椅上,两只前爪盖着缸沿,头快掉进鱼缸里。
有病已翻起肚皮,飘浮于水面。
“饕餮,你吓坏它了,”相如说。
饕餮跳下来,眼神追随托盘。
感应到危机消弭,有病嗖地翻过身,瞬间活蹦乱跳。
相如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鸡蛋羹,边用银勺轻搅,边吹着热气,待稍微凉些,才喂给饕餮。
小勺蛋羹入饕餮大口,如泥牛入海,根本无需咀嚼,饕餮一口吞了。
“你慢点儿吃,小心烫。”
饕餮眼巴巴看勺,不停地咽口水:“你做得好吃,我才吃得急。”
鸡蛋羹里只放了一点盐,谈何好吃?
于是相如笑道:“你喜欢吃,以后我便常做。”
饕餮蹭蹭相如手背:“我喜欢。”
它把爪子搭在相如膝上,抬头凝视她,眼神真挚,蓄满热切。
耳边响起水声,相如转头,见有病悠哉游哉,暗讽它诡计多端,真真随了某人。
再瞧瞧饕餮。
二者相较,高下立判。
饕餮又吃一口:“你怎么想起做鸡蛋羹了?”
相如回:“这不是早早答应过天君,结果有事耽搁到现在嘛!”
饕餮摊开右爪,爪上放块令牌:“之前你昏迷不醒,天君甚是关心,我便以为只要你醒来,就能见着他,才没将一言令牌给你,没想到天君会推辞见你。”
它将令牌递给相如:“你有一言令牌,就不必端着鸡蛋羹久等,持令牌可直接面见天君。”
相如接过令牌。
想起他们同去拂花宫那日,扫洒仙侍惶恐不安,那时她只当饕餮个头大,与她同行过于显眼,何曾联想到凶兽二字。
结果呢?
正因她前一日晚上要求面见天君,饕餮才在第二天带她去拂花宫,结果她一看到扫洒仙侍惊慌,就将饕餮撵回了相如宫。
以至于这次,它知趣许多。
不敢提同去的话,只叮嘱她带着令牌去拂花宫。
一想到那时,饕餮与她分别,除了担心还隐藏着其他情绪,相如就眼眶酸涩。
玉成说饕餮是天界第一个,持有一言令牌的灵兽。
也许,溯恒不过是借机赐于饕餮,实际上他早有此意,怪就怪她自己,于凶兽一事,知道得太迟了。
相如调整情绪,将令牌还给饕餮,作平常道:“令牌你收着吧,我让濯枝送过去了。”
饕餮颔首,把令牌收好。
相如拿起勺子,边喂饕餮边道:“我要闭关一周,来准备斗法大会。我闭关的事,你去知会玉成一声。这一周,你住在偏殿,帮我盯着无极。斗法大会因他而起,谁知道这期间,他会不会暗中使诈。”
饕餮边吃边回:“我待在偏殿的话,不就和乐融仙君在一起喽?要不仙尊和仙君,我都帮你盯着?”
“乐融同我一起,你盯紧无极就行。”
“一起是什么意思?”
饕餮直起背,眼睛溜溜转,“你不会又要,又要……”
相如放下勺子,抚抚饕餮的背,“老饕,好聪明呀。”
饕餮问:“仙尊引你召开斗法大会,乐融仙君又是仙尊弟子,你与他一齐,不会出什么岔子吗?”
相如肯定道:“不会,”她附在饕餮耳边,悄悄说:“乐融的把柄还在我手上,咱们不怕他捣乱。”
“把柄?啊!仙君果真被你伤了根基?”
“根基?”相如思考何为根基。
呃……
把柄也好,根基也罢,总归都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大差不差!
相如点点头,冲饕餮会心一笑。
笑得饕餮寒毛立起,连连后退。
相如佯作深沉,冷冷问:“饕餮,你有没有想过?”
饕餮戒备十足:“想过什么?”
“想过和孔雀,做一对好姐妹。”
饕餮听之,反射性地捂住要害。
它盯着相如,身子却往门口挪,磕磕巴巴地:“最最,最,毒妇人心。”
好像撞到了什么,它回头一看,是乐融。
说曹操,曹操到……
乐融跨步进门,饕餮跨出门槛。
只见它双爪抱拳,冲乐融一礼,眼中全是敬佩,凛然道:“仙君卧薪尝胆,饕餮甘拜下风!”
乐融不明所以,回看相如。
相如用手肘着头,斜视饕餮,这傻羊,只吓它一吓,它就口不择言。
她含笑,又往饕餮某处轻轻一扫,饕餮抱拳的爪并收,登时捂住某处,逃也似的窜离寝宫。
乐融见它动作,好像猜到了饕餮因何敬佩他。
只是他刚从无极宫回来,满脑子都是仙尊所言,心绪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倒觉得相如私自埋汰他,算不得什么事了。
他从袖中掏出两个木盒,放在桌上。
把其中一个推向她,“这是归元丹,也是你之前在宫门口服用过,还想多要两瓶的丹药。它由二十五种药材制成,滋补元神,活血化淤,能在短时间内提高体力,没什么副作用。”
相如的目光投向另一个锦盒:“想赢乌示子,只服用归元丹,恐怕远远不够?”
乐融的手搭在膝上,渐握成拳,迟迟不语。
相如打开锦盒,里面装有红色丹丸,大小不一,隐隐还能闻见股腥味。
相如捏了最小的一颗,‘威胁’道:“你再不解释,我就吃了它!”
乐融垂首,神情晦暗不明,沉思片刻,才看向相如。
“哎,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相如将丹丸丢进嘴里。
接着持剑一挥,合上半扇屋门,笑道:“故技重施,你怕不怕?”
乐融两指并拢,向左一划,合上另外半扇门,“怕不怕,这话该我对你说吧!”
乐融又从袖里掏出个金葫芦,置于掌中:“我听外面的仙娥说,你打算闭关一周。这仙葫正好派上用场,我二人进葫练剑,也免去外界打扰。”
他拔开葫塞,道道金光闪耀,“上神先请。”
相如抱紧木盒,犹疑道:“不会我一进去,你就塞上葫塞吧?”
乐融:……
与乌示子斗法,她都不怕。
还怕被关进葫芦里?
乐融也不多言,手一挥,相如被吸进葫芦,他紧随其后。
只听哎呦一声,相如摔个四脚朝天,额头正好磕在木盒上,立时鼓起个大包。
相如揉额,揣了木盒,从地上爬起来:“乐融,你故意的吧?”
话音刚落,她的心口忽然绞痛,噗一声,吐出一口血。
*
拂花宫正殿。
濯枝仰视溯恒,溯恒俯视瓷碗。
二人静默,已有半个时辰。
见他久不动勺,濯枝解围道:“天君辟谷多年,用不着为难自己。”
溯恒盯着瓷碗:“她说有求于我,才为我做了鸡蛋羹?”
“上神确是这样说的。”
溯恒扬起唇角:“什么事?”
“上神选择挑战乌示子,并请天君下令开万寿园,邀一众灵兽观其斗法。”
她将金贴呈于溯恒:“濯枝斗胆,私阅金贴,贴里并无乌示子。”
溯恒接过金贴,掌中升起青色业火,金贴瞬时化为齑粉。
他重将目光投向瓷碗:“我做金贴,本不是给她看的。”
不给她看,那给谁看?
濯枝不解:“上神挑乌示子斗法,并无胜算。”
“并无胜算,才有看头。”
濯枝一愣,重新看向溯恒。
乌示子何许人也,相如或许不知,她还能不知?
窃以为天君上心,实是钟情于相如,难道她猜错了?
还是这其中关窍,非观全局者不能看透?
溯恒又道:“无极那边,或许派人查你,你不用遮掩,让他们查。”
濯枝回道:“可我怕……”
“你怕什么?”
濯枝跪地,伏着身子:“濯枝失言,请天君责罚。”
“起来吧,通知乌示子参加斗法,让他务必——”
濯枝起身,以为天君终是不忍,接着溯恒的话道:“让他务必剑下留情?”
“让他务必全力以赴。”
濯枝的眼中闪过震惊。
让乌示子全力以赴,意味着什么,天君应该比她更清楚。
她不敢多问,躬身行礼退下。
溯恒见濯枝离开正殿,才取了银勺,舀一勺送入嘴里。
万年辟谷,今日开口再尝。
竟比那日更香。
谁说今时不比往昔,他偏觉今日胜于往旧,万万倍。
未等他尝第二口,自正殿门外疾入一把剑,直刺溯恒。
溯恒眉都未动,悠然再品一口。
那剑,只停在溯恒眼前嗡响,忽而调转方向,回刺出剑人。
他放下银勺,传音道:
“上次我硬挨你几剑,不代表这次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