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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七彩凤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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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玉成!
乐融冲祝霖悄嘘一声,朝门外的玉成喊:“我在,稍等。”
相如托着鱼缸,看偏殿门迟迟未开,思绪几转,大致猜到了原因。
她叫玉成:“衣物先不急着送,我还有事同你商量。”
“好嘞,”玉成应声,提着包袱,随相如去寝宫。
相如一进门,先将鱼缸轻置于桌,“你刚说,我昏迷后,无极和祝霖问过你,我们在春风阁发生的一切?”
玉成嗯了一声,把包袱放在木椅上,继续道:“还是你想得长远,我全按你说得来,说你想品花酒,寻我们陪同,才偶遇仙尊也在春风阁。仙尊没什么反应,祝霖的脸色倒是越听越差,我才更加肯定春风阁的仙尊是他人假扮。”
相如拿出濯枝给的鱼食,边喂锦鲤边琢磨。
结合她一名惊人的作风,她会去花楼再正常不过,眼下只希望无极他们,多多关注假扮之人,莫要再寻疑点。
而那假扮无极之人,必定非常了解无极,否则她也不会从唯恐避之不及这个细节上,笃定无极去过春风阁。
不会——
又是魔尊吧?
他们头回相遇,她主动吻了上去;二回碰面,她哭诉爱而不得。
相如揉揉太阳穴,当初暗叹傻羊加憨人的组合,是祸不单行。
如今看来,言之过早……
要真是魔尊,莫若寻根绳子,自挂东南枝得了。
水声哗啦啦响,相如低头去看,一包鱼食被她无意识地抖洒,全撒进缸里。
鱼嘴张张合合,吃得酣畅淋漓。
相如解下腰间的惘然剑,直接搭在缸沿上,锦鲤感应到剑气,也顾不得吃了,在鱼缸里胡乱跳腾,慌得一头撞在缸面上。
人类的悲欢不相通。
跨物种的话就得通。
先送它一个,人心险恶初体验,提前感受什么叫乐极生悲。
相如敲着鱼缸继续捋思路。
但凡关涉魔尊,她的智商就直线下降。
这一世的魔尊,还等着她来复活,怎么可能直接现于凡间?
再这样下去,魔尊还未复活,她就魔怔了。
还有,无极这人吧,也忒奇怪。
莲池旁,他不否认去过春风阁,却趁她昏迷后召玉成问细节,他好像只想调查事情真相,全不在意相如是否误解了他。
刚刚在水榭也是,她当着涟漪的面讽刺他,他既不反驳,也没有怒意。
说他不在乎名声吧,他大肆张扬她要召开斗法大会,对她可谓是狠下黑手。
说他在乎名声吧,他却不会同相如解释清楚这些事。
唉,假扮无极的戏码反复上演,她又没有火眼金睛,如何鉴别真伪呢?
心烦、意乱、想摆烂。
这时,玉成从怀里掏出金帖,递给苦着脸的相如:“这是天界用剑仙者的名单,你昏迷那日傍晚,天君就来相如宫交给了我,如今只剩七天,你可得抓紧些。”
相如接过名单,折服于天君的办事高效,她道:“我昏迷这几日,真是麻烦你了,害你不能及时向众仙送菜。我危难时你尽心帮我,就是不知你有否难处,需要我帮忙?”
玉成明白,她很感激自己的义气。
可那件事——
还没出结果,相如还要忙着准备斗法大会。
他摇摇头:“我没什么难处。”
她见玉成掂量片刻,仍未说出难处,只当他确有苦衷。
她又道:“刚才在拂花宫,你为何拦着我,不让我进阁楼?”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她没有错,全是我的错,”玉成犹豫半天,补上句:“是我对不起她。”
你的错,还对不起她……
玉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相如放下名单,唏嘘道:“人不可貌相哪!”
玉成听出她言外之意,知道她想歪了,摆手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花神,我怎会让她蒙羞!你也知道,天君的母亲,不就是……”
相如一颗悬心落肚,“你心甘情愿被她欺负,和她单方面欺负你,区别可大了去了,以后我不掺和你的事情。但你要我帮忙,就尽管开口,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相如在所不辞!”
玉成冁然而笑,拍拍相如的肩:“有你这个朋友,我玉成这辈子值了!”
相如活动活动酸麻的肩:“我已无大碍,你快些回万蔬宫忙正事吧。”
玉成点头,相如送他出宫。
回宫时,瞥到花丛里藏着个小黑影。
本以为饕餮健硕,与它玩耍的灵兽,定是很大一只,没想到竟如此瘦小。
相如冲黑影道:“花丛这么低,哪能藏下你的漂亮尾巴呢?”
小黑影听闻漂亮尾巴,从花丛中跳出来,圆溜眼睛眯成缝,摇摇身后尾巴,下意识炫耀:“但凡见过我的仙者,没人说我的尾巴不好看!”
话刚说完,它才意识到什么,赶紧回头去瞧自己的尾巴,怅然一瞬,随后无精打采地转身就走。
这竟是一只雌性灵兽。
相如笑骂自己粗心大意,忽略掉饕餮有交异性朋友的可能。
“来都来了,要不进去坐坐?”
小黑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勾着头继续走。
她也不强留,毕竟饕餮这会儿没在宫里,她只道:“你去万寿园吧,饕餮回万寿园了。”
小黑影顿下脚步,左瞄右看,回身朝相如走来。
敢情是来找她的?
相如失笑,和小黑影同行。
一进寝宫,就见乐融揣着包袱,端详桌上的仙者名单。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道:“我觉得剑——”
待看清相如身后还跟个小黑影,他缄口不言。
相如为小黑影倒杯茶,屈身放在它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小黑影摇摇头,“我是孔雀,我就叫孔雀。”
孔雀?
相如重新端详眼前:
全身黑溜溜的,羽毛杂乱无序,要不是它脖颈纤长,线条优美,相如还当它是只乌鸡呢。
孔雀好像已经习惯,初次见面的仙者,听到她是孔雀后,表现出的惊诧不已。
它昂起头,继续道:“我的主人乃剑尊乌示子,我是一只有着七彩尾屏的孔雀。我曾献出六彩翎毛,救主人六次脱险,如今唯剩最后一根黑翎!”
孔雀声音清丽,语调悠扬,带着些天成的骄傲。
甫一说话,就与乌鸡区别开来。
啊?它的主人是剑尊乌示子?
相如绞尽脑汁,苦思半天,终于想起来:溯恒曾说乐融的剑技,略逊乌示子。
它原是剑尊的灵兽啊!
相如取一盘枣糕放在孔雀眼前,摸摸它的背:“你怎偷跑出来了,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剑尊会担心的。”
“危险?”孔雀吃下一块枣糕,“我为剑尊死,死而无憾。”
貌似饕餮也说过类似的话,相如不解:“仙者和灵兽,不是同生共死么?”
否则战神,也不会狠心与饕餮断契。
孔雀嘬口茶,“准确说来,是灵兽和仙者同生共死。仙者身陨,灵兽同死;灵兽死了,仙者还可与其他灵兽结契。”
“什么?”相如闻言站起身,指着孔雀尾巴:“如果剑尊再遇危险,你要救了他,你就会没命,是吗?”
孔雀见她忽然起身,吓得后退几步。
以为她一惊一乍地怎么了呢,原是这件事啊。
孔雀点头:“是啊!”
它目光无畏,像个英勇的战士,早已将生死看淡,彷佛剑尊现在一声令下,它就能欣然赴死。
相如深受震撼,心潮澎湃。
往事滚动翻页。
定格在她与饕餮的初遇:它说,它乃上古凶兽饕餮。
自答应它来天界后,他们一路有喜有闹,有惊有怒。事情呢,总不能如她愿,她畏惧过,也退缩过,努力过,也失败过,却从未逃避过。
这一刻,她忽然想逃离这里,带着饕餮一起,跑得越远越好。
那些呼之欲出的答案也好,藏匿许久的真相也罢,她通通都不想知道。
相如仿若木雕,杵了许久。
直到乐融屈指,叩敲桌子,她才从神游中清醒。
相如挤出笑来,温柔问着:“万寿园的灵兽,都是这么想的?”
孔雀不暇思索:“是啊!”
“天界的仙者,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
“所以饕餮,才会被灵兽们排挤?”
“是啊!”
孔雀脱口而出,才思觉不对,它抖着身上的毛,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渐渐地,它低下头。
声若蚊蝇:“没错。”
相如扭头问乐融:“所以你才不愿和小狐狸结契,对吗?”
她气和心平,平得有些异常。
乐融垂睫,目光落在仙者名单上:“对。”
相如忽地一笑,哐啷坐下,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如此说来,饕餮被称为凶兽,只因其没替战神而死?”
孔雀听到凶兽二字,吓得打翻茶杯。
它跑到相如腿边,不停挥动尾羽,惭愧道:“当初剑尊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料到就此传开……”
她正想查查,何人起头叫的凶兽。
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想孔雀,眼下唯剩尾羽,那乌示子能说出这种话,实在情理之中。
相如躬身,抚着孔雀的背,“你是一只勇敢的孔雀,我敬仰你。”
“勇敢吗?”孔雀抬头,眼底覆上茫然,“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那你认为饕餮是凶兽吗?”
“他不是凶兽!”孔雀坚决如铁,“他是最勇猛的灵兽,在我心里,他是大英雄!”
相如周身冷戾,随孔雀言之凿凿,消解于无形。
看来它们的关系,远不止异性朋友这么简单,孔雀还是饕餮的小迷妹啊。
乌示子看不起饕餮,孔雀却最崇拜它,滑稽至极,也感人至深。
这才明白它为何偷偷前来,相如捋了捋它颈间羽毛,“以后常来相如宫做客,好不好?”
“可以吗?”
它一双乌黑眼珠,移来转去,笑着又道:“我听说饕餮有了新主人,好奇得很。今天偷偷来,就是想看看他的新主人长什么样?”
相如起身转一圈:“没有三头六臂,你是不是很失望?不过小孔雀,我不是饕餮的主人。相反,饕餮是我的朋友。当然了,以后你也是我的朋友。”
孔雀歪着脑袋,奇怪道:“灵兽可以和仙者,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最起码,”相如顿了顿,“在我这里可以。”
相如又倒杯茶给它,“孔雀这名字太老套,以后我叫你小凤吧?”
孔雀啜饮茶水:“小风?”
“凤,凤凰的凤。”
孔雀连连摆尾:“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怎么敢和凤凰比?”
相如道:“凤凰华贵,概因其涅槃重生。小凤,我相信你也会有重生之日。”
孔雀扭过头,观察自己身子,用喙拔根脖颈处的羽毛,叼着羽毛递给相如。
“上神可用雀羽与我联系,它虽不及风羽华贵,却已是我能送出的、最好的东西了。希望上神不要嫌弃,我愿上神心想事成。”
相如双手接过:“谢谢你的心意。今日见你实在突然,改天你来相如宫,我再送你礼物。”
孔雀开心一笑:“好呀,改日我再偷偷溜来。”
蓦地,它额间有灵光闪耀,孔雀慌张道:“剑尊在召唤我,上神我先走了。”
话音落,它摇身一闪,没了踪影。
相如盯着地上枣糕,目不转睛。
乐融见孔雀离开,将仙者名单推到相如跟前,“仙者名单我已看过,目前来说我认为……”
相如仍盯着枣糕,一动不动。
锦鲤顿时不安,在鱼缸里翻腾,鱼尾不停摆水,水花四溅乱飞,打在乐融衣上。
这琼池锦鲤,原养在佛界,浸于普照佛光上万年,无忧无虑,平和沉静。
现下惶惶不安,多半是感受到周遭有杀气。
乐融有种不妙的预感:“你该不会——”
相如回头,她双眸黑亮,与乐融对视,似无边黑暗攒聚,要将人吞噬。
看了这双眼,乐融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行,”他斩钉截铁,“乌示子的剑法比我还高,你连我都胜不了,何况他呢?你挑他作为斗法者,没有任何胜算。”
相如哑笑:“谁说我胜不了你,那晚你明明输了。”
那晚是怕你气火攻心,又加惘然剑护主,我才会输给你好吗!
乐融心里这么回答她,重新将话题拉回来:“你赢不了他。”
“半分胜算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
但她大病初愈,不可再行险招。
乐融直接道:“一点胜算都没有。”
“好,”相如起身出门。
“你去哪里?”乐融问。
相如走到门口,准备抬脚出门:“我去找有胜算的人。”
“等等——”乐融急急道,“我有!”
相如莞尔一笑,回头问他:“你刚说没胜算,现在又说有胜算,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
乐融不答反问:“你刚准备去找谁?”
相如回身坐下:“就找你啊。”
“那你刚才?”
乐融终于反应过来,“你诓我!”
“是啊!”
相如坦诚作答,“我改变主意了。你帮我赢斗法大会,我就——”
“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