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的晨曦》洛微吟

617、Chapter.75 灾难后的神

　　于是，如何处理瓦尔基里的事情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下来——高原区的气候不再难捱、研究院多了个冷链运输新课题、神庙里多了个应急时期可以及时降温的长期盆栽，所有人都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至于当事人瓦尔基里的心情，大家表示干了坏事的家伙没有任何抗议的余地。

　　周浅托腮看着新晋遛鸟大爷艾希尔一边说着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听得懂的神秘天书，一边拎起那个由自己权能形成的光之囚笼，任劳任怨地扑腾着翅膀将囚犯运送到指定位置，内心忍不住感慨着当年的伊西斯女神可真是个好脾气，居然能忍受这种每天无时无刻不在破译密码的生活这么长时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其他玩家们正在开心庆祝胜利，研究着自己新拿到的经验和装备，或是在已经被拆得剩不了几棵树的翼人领地里继续掘地三尺，寻找那些可能会存在的宝藏，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回神庙看看，她是真的想知道原本好好的撒卡巴迪神庙，经历过一次诸神的黄昏之后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自从回到这个世界以来就一直被关在小黑屋里，翼人的地盘开打之后又是直接传送到这里，完全没机会亲眼看看那么大一座神庙究竟被摧残成什么样子。

　　说到底，就是她有点想回家了，哪怕按照她的时间计算，她其实并没有离开太长时候。

　　当然，哪怕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召唤一只不死鸟当坐骑的能力，周浅表示这种开不死鸟牌生物飞机的体力活，她也不想自己来。

　　想到这里，她晃晃悠悠地走到某个老教授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看到对方带着疑问的眼神回望，周浅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老教授，这里没事的话，能带我回家不？”她嘿嘿一笑，“距离有点远，还是你带我回去吧！”

　　对方似乎愣住一段时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开口向她确认了一遍。

　　“你是说神庙，还是另一个世界？”

　　“神庙啊，除了神庙还能是哪里，”周浅扶额无语，“反正我就是把神庙当家了，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都不算，你还舍得把我扔出去吗？”

　　这一回，等待着她的是更长时间的沉默。直到周浅觉得对方是真不想回答的时候，某个老教授才看着她轻哼了一声，伸手在她的头发上用力揉了几下，唇角也露了个仿佛是在笑着的表情。

　　“走吧，回家去。”

　　说罢，心情似乎很不错的老教授召唤出他那只情绪仿佛不大美丽的不死鸟，这一次居然没用拎的，而是放轻动作把她抱了上去。

　　“……呃？”周浅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怎么总觉得这个老教授看上去似乎有点……荡漾？

　　不行，这种情绪也太可怕了，完全不符合老教授那魔幻的本性！

　　“老教授，呃……”周浅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应该不是阿萨兹列变的吧？”

　　下一秒，她的头上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烈焰主宰终于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居然说我像阿萨兹列那个家伙，我怎么会和那个一点魅力都没有的家伙有任何相似的？”

　　好消息，现在她能确认这个老教授就是本人了。

　　“还有，你回去之后有些事也得继续了，”看到她又是这副迷迷糊糊的表情，烈焰主宰表示某些事情确实不能再耽搁下去，“几年前就该办的事情，准备都做了，再继续耽搁下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啊，什么事？是哪项研究因为诸神黄昏耽搁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明明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课题要做的啊？”周浅回忆一下自己先前做完的那些事情，只觉得再继续下去简直对不起自己那连着持续好几年的加班996。

　　“什么研究，婚礼啊，你还想等到庇护所地图对玩家完全开放之后再去办吗？当然，你真要这么干我也没什么意见！”周浅明显感觉到某个老教授这回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了，就连说话的时候都听上去烦躁不少，“这种事情你还需要我来提？”

　　她确实是没什么意见就是了，有意见的只会是那些兢兢业业为维持游戏而努力的游戏策划。这样想来，由于策划的命也是命，她貌似确实应该早点把这个仪式完成了才可以？

　　“好啊，你挑个时间吧老教授，这个我可一点都不懂。”伴侣契约都签了不知多少年，她跑也跑不掉了，他们差的也就只有最后的一个形式而已，既然他看重的话，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再陪他挨累一天的样子。

　　既然决定了婚礼的事情旧事重提，那些繁琐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就要再次提上日程了。二人一路吵架……划掉，讨论着各项准备工作，不知不觉地不死鸟牌飞机就飞进了庇护所领域内。

　　再次看到诸神黄昏过后的神庙区域时，周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神庙所在的山体和悬崖不知被什么样的巨力轰炸过，直接塌了一半，塌掉的山石建筑废墟全都掉进贝拉湖里，在原本清澈的湖面填出一座乱糟糟的人工岛。和她在另一边世界看到的极为相似的七彩光柱就闪烁在这座人工岛上，由岛心直通天际。

　　这样看来，哪怕她带着一身小火苗出去走一圈好像也没办法造成更大的破坏了，只是可惜那些原本种在湖边，成片成片的睡莲，被垮塌的山体一冲，全都被埋进了这些泥土碎石里。

　　“这是……”她看得目瞪口呆，疑惑的目光转向某个老教授，“虽然但是，老教授，你确定这处地方还能办得了婚礼吗？”

　　原定用于办婚礼的大厅区域和中心广场都已经随着塌陷的山体埋进贝拉湖，仅剩的那一小半完整神庙建筑里也不再有更适合容纳多人的广场了。

　　“呃，这……”烈焰主宰这才想起来神庙建筑已经被拆得差不多这回事，但话已经说了，婚礼还是得再找地方，没有这么个仪式在先，他总觉得放不下心来。

　　不过眼下也不再是继续提及这些事情的时候了，不死鸟飘然降落在残存的神庙建筑一旁，原本在神庙里忙碌着的人们同时停下动作，快速向他们的所在看了一眼。

　　唯一迎上来的是已经换了身打扮的海努特，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周浅原本只在特莉丝奶奶身上看到过的，由各种珠宝装饰的黑猫短袍，手里拿着的也变成代表着神庙祭司长身份的短杖。

　　“莎莎，你回来了？”海努特的样子和周浅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间多了些许疲惫和坚毅，看到她时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包容。

　　不……海努特并不是让她感到有变化的个例，从她身边经过的每个人都已不再像她记忆中的那样，充满干劲充满希望，那种无处不在的疲倦感充斥着神庙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个人……让她这个只是看着的人都打心底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其实在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了，但那时候你的身体不允许……欢迎回来！”

　　“海努特，为什么这里是你，特莉丝奶奶呢，还有阿布他们？”周浅四下看看，只觉得神庙里多了许多自己不怎么认识的新面孔。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好像问错了问题，因为海努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难过起来，握着短杖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了好几下。

　　“特莉丝奶奶她……”这话海努特说得艰难，“听说了诸神黄昏结束的消息之后，奶奶她的身体就坚持不住了，前几天，才刚刚……还有阿布、库里、奈特他们也……全都没撑过诸神黄昏的这次大降温。”

　　这也是神庙祭司大量换人的真正原因了，哪怕有各位原初生命的全力保护，神庙里仍有着至少四分之一的减员，更别说那些骤然遭遇黑暗和降温，毫无准备的平民们，大陆和庇护所区域都是如此。

　　周浅沉默了，她很想开口安慰几句，又觉得自己说出的只会是一些干瘪的，没什么作用的话语，在这场实打实的灾难面前不值一提，这也是她在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对这场灾难的发生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也许是因为老教授对待她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吧，这总会让她忘了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有太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只是足够幸运地躲过了这场灾难而已。

　　“……抱歉，我不该问这些。”最终，她能做的就只有说上这么一句干巴巴的道歉，哪怕道歉在沉重的天灾面前没有任何作用，也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

　　想到特莉丝奶奶以前对自己的照顾——也许是因为老人家们的性格如此吧，她大概是整座神庙里最希望看到她和老教授开开心心地一直生活下去的人了，还总和她说自己一定得多活几年，怎么说也要等着看到他们的孩子出生，那个时候她还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换了个世界依旧躲不过这样经典的长辈说法，却没想到……

　　想要再听也永远都听不到了，周浅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骤来的想哭的冲动狠狠咽下去，心中默念着也许她只是因为太年轻了，无法适应这样的离别场景吧。

　　说到底，还是老教授一直以来把她保护得太好了，没想到她竟然是直到现在才突然间意识到这一点。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去看，却见老教授凝视自己的表情总让她觉得多了些温柔意味。

　　“别想这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有想这些的时间还不如和她们一起琢磨着怎么把神庙重建的事情弄好，你这样子一看就是不够忙……呃，等等，你做什么？”

　　烈焰主宰错愕地看着那个突然冲进自己怀里，抱着他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的小姑娘，他仔细回想一番，突然发现他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得如此真实和明显。

　　这让他突然间觉得不知所措起来。

　　“你……你怎么了？”安慰人实在不是烈焰主宰这人设擅长的事情，这让他额心冷汗直冒，紧接着，让他松了口气的，她忽然用力擦了下脸，抬头，用哭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他。

　　“老教授，以前还觉得我们遇见对方这回事，绝对是因为我们上辈子造孽了，现在看来……

　　“遇到你这回事，我还是很幸运的，我也不想一直做那个被保护的人了——我以前都说过的，等到权能来到我这里，就由我来保护你。”

　　“保护这回事就算了，幸运不幸运的，你自己知道就好……”某个老教授被她看得全身不对劲，只能偏过头去掩饰自己那差点绷不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