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52、第九章

　　“问天敌？”
　　含怒发出的一掌竟被旁边一道气劲抵消，九章伏藏一时惊怒。
　　这是相当意外的一件事，他向旁边屋舍的主人取一点茶饮，没想到那人看他容颜秀美，端茶的时候竟伸手在他手上摸了一把，嘴里不干不净把他当妇人女子般尽是调戏呷弄的言语。他是何等身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勃然大怒，一甩手将那人震出老远，右掌一抬，一道掌气夺命而去。
　　他心中厌恶，一根手指也不愿再沾上那人。却未料掌气未到中途竟被问天敌截下。九章怒唤他一声名字，杀意不停，又一道气劲直袭那无赖。
　　问天敌袖风一扬，再度截下九章伏藏掌劲。这下问天敌的确是有意要阻他毫无疑问，九章伏藏脸一沉，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真正生气的时候，脸上反而没有什么勃然怒容，眼睛微微眯着，倒好像还带了三分笑，眸光却冷得煞人。
　　问天敌一皱眉：“他罪不致死。”
　　“他如此辱我还不该死？”
　　“……始终不致死。”
　　“哦？如果我一定要杀他呢？”
　　“我会阻止。”
　　“即使与我动武？”
　　“如果有必要。”
　　“你！”
　　九章伏藏一时大怒。他遭人羞辱，问天敌非但不动怒，竟还为了维护那人不惜与自己动手。他心中一片杂乱，竟不知道是痛是悲，只觉满腔怒意，冷笑一声，“好！”再不答话，右掌一翻，提足八成功力，向那无赖直击而去。
　　他虽恨那无赖，但也没要为那无赖多费力气，前两度出手，功力不过一成。但这会儿含怒击出，已提满八成功力，问天敌一叹，身形瞬动，拦至两人之间，左掌一翻，提足功力，砰然迎上。
　　双掌交击，气爆惊天。九章伏藏倒退数步，眼前一黑，压抑的毒伤骤然引发，一张口呕出一口鲜血来。
　　“九章？！”问天敌一惊，上前数步。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一掌竟会伤到九章伏藏。
　　九章伏藏冷笑一声，也不管唇边血渍、体内毒素，欺身又是一掌。问天敌无奈回身再度迎上，转瞬之间，二人拳来掌往，已拆了十数招。九章伏□□患发作，体内气血翻涌，脏腑抽痛，顺逆神针隐隐牵动，但他心中一腔怒气，却难解难平，也不知究竟是痛更多些还是怒更多些，只是招招强攻，竟不想去管伤势。
　　问天敌心中也微微混乱，九章伏藏功体他清楚，方才那一掌能伤得了九章伏藏，怎样也说不通，但现在九章攻势不停，他也无法询问。两人都是一时无两的高手，就算不是着意拼命，稍一不慎也只怕恨错难返。
　　缠斗片刻，顺逆神针在真气催动下逆行向上。感受到手臂血脉中顺逆神针运行痕迹，九章伏藏才遽然一醒，他再恼怒，也无意为此莫名赔上性命。冷哼一声，虚晃一招，身形一退，疾掠而走。
　　“……”踏前一步，问天敌浓眉一皱。那个无赖早已吓得瘫在了地上一动不动，问天敌看也不看他，袍袖一拂，向九章离去的方向急追出去。

　　*　　*　　*

　　劲风急掠，景物倒飞。九章伏藏轻功堪称天下前十，他心中忿怒，不愿被问天敌找到，全力施为，转瞬间已奔出数十里。但他毒患在身，身形疾展，只让他毒性发作更厉，顺逆神针的运行势头也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停下脚步之时，只觉喉中腥苦，一口毒血喷出，脚步踉跄，几乎支持不住。
　　四下丛林寂寂，一角红墙自绿荫透出，九章伏藏一咬牙，提气疾掠而入。
　　那是一座清净寺庙，九章伏藏直掠方丈禅室，老和尚看到他还未来及说一句话，已被他一指点倒。一掌关上房门，九章伏藏跃上床炕，盘膝凝气，还未来及运功，喉中一甜，又一口血喷出。
　　他毒患初发的时候，呕出的血还是鲜红色，这时喷出的却已完全腥黑。毒素行遍全身，他勉强提气护住心脉，又要拿捏力道，以免引顺逆神针逆行，不过片刻，额上已尽是冷汗。正运功至紧要关头，却听门扉一响，一条人影闪身而入。
　　九章伏藏一睁眼：“问……天敌！”

　　来者正是问天敌。他一路急追，到寺庙周围失去九章形影，四处小心察看，在草叶间发现还未凝固的血迹，伸手一试，心中便是一凛。血液几乎完全呈黑色，闻起来一股腥气，显然含有剧毒，他这时才明了九章伏藏为何会被他一掌震伤。看这血迹毒发的情形，九章不可能走远，那能藏身的就只有这座寺庙了。
　　他入寺探查，终于在方丈室见到九章伏藏。九章伏藏却又气又怒，他不想见问天敌，来的却偏偏是问天敌。看问天敌欺身欲近，他一怒之中，竟硬生生撤掉功力，凝气在掌，冷冷道：“站住！”
　　问天敌停下脚步，眉宇间闪过一抹怒意。
　　他一入禅室，便看到九章伏藏盘膝坐在床炕上，脸色煞白，又隐隐透出黑气，唇边满是黑色血渍，额上鬓边头发几乎完全被冷汗浸湿，黑浸浸贴在脸上。没想到一睁开眼看到他后，竟撤下全部疗伤功力，对他摆出戒备攻击之势。对他摆出攻击之势倒没什么，但他运功至紧要关头，忽然撤力，对身体伤害却是非轻，他平时见九章冷静潇洒，没想到发起脾气来竟激烈任性到如此程度。
　　难以明了究竟是心痛还是生气的怒气弥漫心头，问天敌冷斥一声道：“闹够了没有！”
　　九章伏藏一愣，问天敌也不答话，欺身而至，压根不管九章伏藏反应，一掌搭在肩上，功力便澎礴而入。
　　他本意是为九章伏藏驱毒，但强大内力一入，顺逆神针顿时向心脉迅速潜行，九章伏藏闷哼一声，问天敌一惊收掌：“顺逆神针？！”
　　他吃惊低呼，动作却丝毫未停，身形一转，面向九章，指掌一扣，将九章伏藏左臂拉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指如刀，一道霸道之极的锐利指气沿九章伏藏左手三焦穴直灌而入。
　　这道真气霸道强猛之极，灌脉而入，硬生生将九章伏藏体内真气截断倒冲。气血逆流，九章伏藏身子一颤，一口鲜血喷出，但顺逆神针被这股强猛真气一引，也倏然倒飞，向三焦穴外冲去。
　　问天敌一指发出，骤然松手，身形一旋，细长银针自九章伏藏手指疾飞而出，擦身而过，直射入对面墙壁，“笃”的一声隐没不见。
　　问天敌这才微松一口气。他这一帖猛药，虽然将顺逆神针逼出，但强力真气突然截脉而入，对九章伏藏而言却不啻酷刑。问天敌一松手，他眼前一黑，已向后仰倒。问天敌急忙伸手一捞，才免于他直接撞上坚硬的床板。
　　窗外月光微微透窗而入，看着臂弯中九章伏藏紧闭的双眼，问天敌神色一片深沉，半晌不曾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