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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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第三部昨夜闲潭
第一章
再入红尘，各色消息传闻立即如洪水涌波塞满双耳。武林中永远都不乏各种新闻与传播新闻的人，上至国家刀兵，下至武林名人睡觉打了几个喷嚏，茶肆酒铺中都传的沸沸扬扬。相比来说，后者倒比前者更受欢迎，或许人类的本性当真就是——八卦。
如同现在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正口沫横飞地说着忠烈王案件的八卦，当说到曾经被定为疑凶的七伤剑传人生得脸如靛染、青面獠牙、赤发红须、身长丈余时，连这些天来一直心情郁郁的花月晓也不由展颜一笑，低低道：“我长得有这么难看么？”
杜凤儿微笑不语。他是希望这少年多笑笑的，但却不希望他强颜欢笑。心情这东西是自己的，别人再多安慰也只能浮于表面，勉强劝解，让他强撑无事，底下压抑悲伤，反而糟糕。所以这些时日来，杜凤儿倒没着意解劝过他什么，只是随意聊聊古今轶闻、各家学术，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对他而言都是信手拈来。花月晓家学渊源，本人又博闻强记、聪明好学，每每便被杜凤儿的言语吸引过去，讨论争辩，专注其中，反而忘了自己的一些烦恼。
这是在前往沧海的道路上，杜凤儿本拟前往洛阳寻访慕少艾，但孔孟学院弟子传回的消息却是自鬼梁飞宇婚礼后，慕少艾便未在江湖现身，同时消失的自然还有他那位小友羽人非獍。杜凤儿心思细腻，花月晓如今行动不便，他不想让他多做奔波，因此在动身前便早已传言遣了孔孟学院的人员查访确定几个人的行踪。慕少艾未回洛阳让他有一点担心，但以慕少艾的能力，未传凶信，十成中倒有九成可能是带了他那名小友闲居退隐去了。本来洛阳离的最近、慕少艾也是解控魂术最有把握的一人，不过如今这条路径显然断绝。他探查的另一人，静海仙龙，传回的消息则是半个月前曾在东海一带出现，之后便未见行踪。
——东海？莫非是回龙族故乡了？
沉吟了一下，杜凤儿决定前往东海。无论静海仙龙是否返回故乡，龙族的故乡之中能人荟萃，单他所知，就已有两人对控魂术有所了解，而且从这里前往东海，路上说不定会碰到红云骄子，以红云的见闻交游，必然也能有所帮助。
龙族故乡开放有其固定时间，此时离期限尚早，所以他们也不急着赶路，一路走得颇为悠闲。花月晓双腿已有知觉，不过尚不能自己行走，平时路上他们雇了辆车用以代步，至于市镇之中，两人挽手而行，借着杜凤儿内力支撑，花月晓倒也能行动自如。
那大汉吹得不亦乐乎，客栈一角桌上一个人忍不住摇头一笑，转头向另一人压低了声音道：“你方才说忠烈王案件已经水落石出，是怎样一回事？”
另一人一笑，也压低声音道：“儒门龙首通知江东碧海花月府‘夜摩市’之事，花月府清查内部，发现原来是府内一个老家人妙佐琴贪利忘义，偷偷将‘贪欲之伤’的剑招卖给了夜摩市，日前这个人已经谢罪伏法，花月府主人也亲自前往忠烈王府吊唁以示歉意。”
他们不欲与那炫耀卖弄的大汉无谓结怨，所以声音都压得甚低，但杜凤儿与花月晓何等耳目，饭堂内哪个声音不听得清清楚楚。花月晓脸色一变，半晌未语。
他罪名洗清，原该欢喜愉悦才对，但这时半晌无言，哪里有半点喜色。他虽然竭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杜凤儿又怎会看不出来。只是这里人流繁杂，他暂时不方便问罢了。
* * *
“怎么了？”回到房中，杜凤儿关上房门，转身问道。
花月晓沉默半晌，侧过头去：“他是画老的孪生兄弟……”他微微苦笑，“我保不住画老，竟然还让他唯一的兄弟因我而死……”
要论起来，他无辜背负杀人罪名，弄到如此境况可以说妙佐琴正是始作俑者，他未有怨恨，反而觉得抱歉，杜凤儿一时竟觉无言。花月晓明知自己身中控魂术，记忆混乱、难以连贯，甚至还有些难辨真假，这情形便是放在饱经世故、练达睿智的人身上也难免慌乱，何况只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他虽从不说，心中只怕尚不知有多惶惑，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还难过于未能保住画老的兄弟……杜凤儿心中莫名一痛，这少年心地清净的简直令人心疼。
难言的情绪在心中酝酿，杜凤儿低低一叹，走了过去，伸手握住花月晓放在膝上的双手，柔声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他犯了错，终要付出代价，便是没有忠烈王这件事也是跑不了的，你又何必自责。”
“……终究是我让他失去了唯一的兄弟，如今又让他丧了性命……”低低苦笑，花月晓望着床围绣花帘珑帐角，半晌才道，“终究是我欠了他们兄弟……”
“……”傻孩子……平生罕有地无声长叹一声，杜凤儿伸手将他搂在怀中，这少年心地善良纯净如斯，苦的只怕永远都是自己……心中长叹不已，却也无法再劝解什么，只是低低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
落日无声，洒落床缘，一坐一立的两个人一个满怀痛惜、一个努力压抑自己心绪，谁也没有留意到，他们这时的情形实在已经有些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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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花月府……
落日随时光逐渐消失于远山外，杜凤儿口里说的肯定，心中却满怀疑惑。府中老仆贪利忘义，出卖剑招，这与他们一开始所做推论倒颇为相符，可……事情真的有如此简单吗？
望着窗外悠悠落日，杜凤儿心思悠悠，似也飞落至无边无际……
* * *
“碧海花月府……”
同样的斜阳远黛，不同的富丽堂皇，明湖书院华丽的客房内，另一名立于儒教顶峰的人物也倚窗闲望，低吟出同一个地点。他眸光闪动，紫龙扇微掩口唇，低低一笑，“哈！”
听不出是何意味的笑声惊动起在他身后专心沏茶的小小少女，一身明媚红衣的女孩抬起眸子来，望了他一眼，轻声笑道：“龙首似乎对花月府有些不满？”
她笑声娇丽，眉目婉转，一袭红衣，娇嫩如花，眉宇间尽是俏皮活泼之意，虽然看来不过十三四岁，却已是十足十的美人胎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