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13、第十三章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
　　司仪拉长了调子主持婚礼的声音在熙攘喧闹的人群中穿梭，杜凤儿轻移脚步，自观礼的拥挤人群中退出，冷眼观视周围客人，不由暗暗心惊来客之杂。
　　虽发生忠烈王的意外，鬼梁飞宇的婚礼也仍如期举行。两日前鬼梁天下出关、后一日将有双宝展示大会，前来参加婚礼的武林人士阵容之盛堪称天下无双。对武林人士来说，真正让他们关注的其实是一日后的神器展示，但对春霖境界的百姓来说，他们的兴趣却是这场婚礼本身。
　　应该说，从鬼梁飞宇将要迎娶言府小姐言倾城的消息传出之后，春霖境界便对此事议论纷纷——其原因并不仅在於鬼梁府与言府是春霖境界最大的家族——杜凤儿等人是极重视情报的人，甫一进入春霖境界便在有心留意各种信息，何况这桩婚事坊间议论甚盛，便是不刻意留意也少不了诸多言语流入耳中，因此没多久对这桩婚事的原委杜凤儿他们便已相当清楚。
　　让春霖境界百姓议论纷纷的是言府小姐言倾城的“不祥”。甚至干脆说，在春霖境界百姓眼中，言倾城已经不止是“不祥”，而是干脆被视为“魔女”了。据传出生便克父克母克死全家，使得家境败落，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因其家势败落，食口悔婚，却竟一家莫名惨死，据说在这之前言倾城曾经出口诅咒，於是一时之间，春霖境界百姓莫不将之视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这样一名女子，鬼梁兵府竟主动与之结亲，难怪春霖境界百姓莫不哗然。更何况，婚礼在即，家中竟设下灵堂，看在普通百姓眼里更是人人侧目。
　　两家结亲的因缘似乎是某次言倾城被骚扰逼害之时巧被鬼梁飞宇所救，鬼梁飞宇对她一见倾心。杜凤儿将五日前曾见过的鬼梁飞宇的言行举止在脑中过了一遍，倒是相信鬼梁飞宇大约是真的喜欢了言倾城，因此才想要迎娶，但鬼梁天下竟然会同意这门亲事，却令人不得不在心中打个问号。
　　正思忖间，忽听隔着几重人墙的侧后角花园处一个愉快的声音传来：
　　“呼呼，羽仔，少年人就是要多参加参加这些热闹之事才对，别总是一个人蹲在你的落下孤灯。”
　　杜凤儿心中一喜，急忙转身看去，自人群罅隙间露出一抹黄色身影，可不正是药师慕少艾。
　　慕少艾正甩着大烟斗子和身边一名少年说话，一转头正看到杜凤儿，顿时笑眯眯冲他挥了挥烟杆。杜凤儿微微一笑，排众而出，走了过去。
　　“呼呼，杜儒圣，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在这里见到先生，真是意外之喜。”
　　“唔？喜？药师我却不太欢喜。”
　　“嗯？”
　　慕少艾甩了甩烟斗，摇头叹道：“唉唉，想药师我千叮咛、万嘱咐，儒圣却是转头就忘个干干净净，药师我是真失败哪～”
　　愣了不到半秒，杜凤儿已反应过来，想必是慕少艾看出自己曾动过武了。当下不由苦笑：“凤儿怎敢忘了先生交代，只是性命关头，凤儿也总不能坐以待毙。”
　　“哦？儒圣真的是无可奈何被麻烦找上门，而不是自己跑去迎接麻烦？”
　　杜凤儿一窒，被他说了个准，自己倒也真无话可说。慕少艾看了他一会儿，大大摇头：“唉唉，真是不受教的病人——既然不爱惜性命，就干脆不爱惜到底，为药师我试药得了。”
　　言语间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绕着淡黄丝縧，递与杜凤儿。
　　杜凤儿伸手接过：“这是……？”
　　“呼呼，药师我最近才研出的新药，正愁找不到人试药，儒圣既然悍不畏死，就代我试试药吧。”
　　“……”杜凤儿何等人物，焉会听不懂他这番话的真意。心中大为感念，低声道，“劳先生费心了。”
　　“呼呼，真要感念药师我，就活的长长久久才是真。”
　　“性命可贵，凤儿自会珍惜。”
　　“唉唉，也要说到做到。”抽了两口烟，慕少艾转向身边少年，“来来，羽仔，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碧海春霖杜凤儿，不爱惜性命和你有的一拼的儒家儒圣。杜儒圣，这是药师我的小朋友，闷葫芦一个，羽人非獍。”
　　他这一番介绍让杜凤儿和羽人非獍都颇感无奈。杜凤儿苦笑一笑向羽人非獍望去，只见那是一名年未及弱冠的少年，看来仅比花月晓大上一两岁，一身白衣，走着绿色滚边，头发用一条长长的发带束着，整个打扮清爽之极。神色清冷，又带了三分抑郁，这时在慕少艾的介绍下，默默向他致了一礼，却没有多说什么。印象中，自看到慕少艾开始，就未曾见这名少年开口，慕少艾说“闷葫芦一个”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与其说是闷葫芦，倒不如说是心中有些什么难解的结吧。杜凤儿心中转念，却没有言语。他与羽人非獍只是初次相识，别人的隐私他不便探究，况且对方是慕少艾的朋友，就算有什么心事，也自然会有慕少艾开解。
　　双方彼此见礼后，便各自闲聊起来。慕少艾是健谈之人，杜凤儿更是词锋便给。闲聊之间，几个曾受过慕少艾救命之恩的武林人士过来见礼，将慕少艾引至一旁说话，席间便只剩下了杜凤儿和羽人非獍。
　　心思动了一下，杜凤儿正想向羽人非獍开口，忽听旁边一阵喧嚷，原来一对新人向宾客敬酒已敬到此处来了。

　　*　　*　　*

　　“恰春朝，又秋宵，春花秋月何时了。花到三春颜色凋，月到十五光明少……”
　　湖畔弱柳长堤上，淡金白色衣衫的少年望着湖边粼粼碧波，微微苦笑。
　　他本来也是鬼梁天下英雄帖邀请之人，只是如今意外罹上杀人罪名，自然也不便再前去赴宴。看今日天气甚好，便到城外来踏春散心一番。
　　春意虽好，他心中却委实谈不上开心。但他心中苦闷，看在郊外来往行人的眼中，却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春风习习，碧波粼粼，柳縧随风，丝丝飘拂。依依杨柳间，淡金白色衣衫的少年风神如玉、长身玉立，一身衣衫金丝镶走、清华高贵，发黑如墨、眸若点漆，衣袂扶风，在这水色天光中，低声而吟，看来直如画图中人，风雅清贵难以言述，引得过往行人频频回头。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风雅春意中，杀机却在无声无息中来到。

　　花月晓微微皱眉，转过身来。
　　不知何时，周遭已多出十余名武林中人，个个悬刀佩剑，自三方欺身包围而来，将他围在中心。这些人足下全无声息，眸子光华闪烁，显然皆是高手。
　　在他前方站定后，为首一人喝问道：“七夕剑仕花月晓？”
　　“不才正是。”花月晓神色淡然。
　　“哼！杀人凶徒，为忠烈王爷伏罪受诛吧！”
　　得到确认后，为首之人一声断喝，十余人纷纷亮出兵器，雪亮的锋刃映着日光，耀出点点华光。
　　“哦？”花月晓冷冷一笑，衣袂一振，汐殇已入左手，也未出鞘，只将剑往身后一负，侧身而立，冷冷道，“这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