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11、第十一章

　　他个性外和内刚，平时言谈待人，多带微笑，但这些时日以来伤病缠身，诸事忧烦，其实难得能有真正轻松展颜的时候。这时身在书院，满庭书香，颇有回家之感，面对的又是不为人知的儒门至交好友，倒是真的颇为轻松一笑：
　　“耶～‘华丽无双’四个字除龙首之外谁担当得起，凤儿岂敢谮越。”
　　柔和烛光映在他脸上，看他笑意盈然，虽面色仍甚是苍白，却如云破月现，映得人眼前一亮。
　　疏楼龙宿睨了他一眼，却似并不太高兴：“啧，汝还笑得出来。”
　　“龙首要凤儿不笑？莫不是要凤儿哭么？”
　　“哈，难道不该哭么？”疏楼龙宿身子一转，面向杜凤儿，神情似冷非冷，竟看不出他心中情绪，“汝这是致命之伤，又无法根治，居然还敢在武道四处行行——啧啧，这‘华丽无双的不知死’八个字配汝倒真是正正好！”
　　杜凤儿心中一凛。他自己也略通歧黄，自己伤势如何，自是清楚，只是想不到疏楼龙宿竟连这也看了出来，倒是有些后悔方才任由龙宿把脉了。
　　既被龙宿看了出来，他也只有苦笑，否认掩饰在他们这些人之间毫无意义。龙宿看了他半晌，才慢慢将冷淡的神色转回，华扇随视线慢慢举高，眸光闪动，忽道：
　　“汝这伤若要根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换心，一是——”他目光慢慢转向窗外，琥珀色淡金的眸子中竟似有一道奇异的红光隐现，
　　“造化之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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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子间几道闷雷隐隐滚过，晴好了数日的天幕渐渐被乌云遮掩，间隙间洒落的月光透过窗格，映出窗边未眠的人的脸颊轮廓。
　　花月晓静静坐在几案边，凝神静思。日间发生的一切需要他好好梳理，这杀人的罪名他可也不愿随意背上，儒门虽替他拦下此事，他也不能任由自己依赖儒门。日间伤痕让他大为震惊，随之又连番变故，未能细思，现在想来，这“贪欲之伤”来得实在太过奇怪。七伤剑式是花月府血继传承的绝学，便是在花月府中，会七伤剑式的总共也不过五人。除自己外，那四人没有人有理由潜入此地杀人，便是那将来注定要与自己成为死敌的人，也绝不会是行此卑劣手段的人……那“贪欲之伤”到底从何而来？
　　乍见伤痕之时，他因过於震惊而愣了片刻，随即他人便已赶来，他一直未能仔细检视尸体，如今看来，要想弄清贪欲之伤的真相，忠烈王的尸体他还是必须要认真一观。
　　轻吸一口气，花月晓佩剑入手，身形一旋，闪身出房。

　　庭间花木扶疏，花月晓身形飘动，瞬间已至后墙，正欲离开，忽觉身边微风飒然。花月晓心中一凛，身形一动，左掌翻动，瞬息之间已与来人交手数招，却觉对方出手之间毫无敌意，心中一愣，来人已与他照了个正面。

　　“静海……仙龙？”
　　怔了一怔，对面之人蓝衣金绒，容颜秀丽，神色优雅，正是日间与疏楼龙宿同来的静海仙龙。
　　静海仙龙神色温和，冲他淡淡一笑：“你要去鬼梁兵府？”
　　“……是。”
　　静海仙龙轻轻一叹，摇了摇头：“不能去。”
　　“贪欲之伤，花月晓需探视明白。”
　　“我知道。”静海仙龙却依旧淡淡微笑，“但还是不能去。”
　　“为何？”
　　“鬼梁天下实力难测……”
　　“纵是龙潭虎穴花月晓亦无惧一闯。”
　　“结果呢？”
　　“结果？”花月晓微微一怔。
　　静海仙龙眉宇淡然，摇头一叹：“鬼梁天下是连杜儒圣、儒门龙首也不敢轻忽之人。鬼梁兵府拥有天下两件至宝，却始终风平浪静、屹立不摇，其府中实力可以想见。”
　　“……”花月晓默然。他并非刚愎无知的人，这时听仙龙淡淡道来，自然知道对方所言不虚。
　　“忠烈王停尸於鬼梁，鬼梁兵府必然戒备森严，只怕还有不少前往悼祭的武林人士留宿。一式文史断伤如神，由他口中说出的判断无人会怀疑，你若前往，被人发现，无人相信你是验尸，只会认为你别有所图、欲盖弥彰，若是如此，届时就更百口莫辩，也枉费了杜儒圣与龙首的一番心思了。”
　　“……我明白了……”默然半晌，花月晓微微苦笑，“的确是花月晓孟浪了。”
　　“但你也不必心急，儒门既然要调查此事，那么，验尸也是名正言顺。”静海仙龙微微一笑。自乌云间隙披洒下的一缕月华正落在他眉目姣好的容颜上，他言语间一直温雅柔和、不疾不徐，容貌更是秀丽如珠、淡然带笑，但不知为何，却偏偏似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使人折服。
　　花月晓也不由随之一笑。他心思敏悟，自然听得懂他话中的意思，当下微微欠身道：“是，我明白了。花月晓行事孟浪，让前辈操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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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胆气可嘉。”望着窗外，疏楼龙宿扇子遮了半张脸静了半晌忽道，“汝不去阻止可以吗？”
　　杜凤儿正拿了支灯挑将灯捻挑亮，闻言也未回头：“仙龙已经过去了。”
　　“哦？汝就确定仙龙是去阻止，而不是陪同？”
　　“……”放下灯挑，杜凤儿回过身来，慢慢掠起一抹笑意，“你与仙龙也有数日相处，你心中还会不明白么？”
　　“耶～短短数日，自不如儒圣旧友挚交知之甚详。”眸光微合，疏楼龙宿再度面向窗外，忽道，“多情之人，纵有多沉稳自持，也终免不了会有冲动的一日。”他语气沉沉，竟听不出是何情绪，神色更是沉敛难明，这句话也来得突兀。
　　杜凤儿眸光微微暗了暗，望着疏楼龙宿，却没有说话。静默渐渐环拢室内，只闻灯火细微燃烧的声音跃舞空中。
　　过了半晌，疏楼龙宿才再度开口道：
　　“想不到汝会与花月府有交谊。”
　　“与凤儿有交谊的并非花月府。”
　　“哦？汝颇欣赏那少年？”
　　“花月少公子也可算是凤儿的救命恩人。”
　　“哈，杜儒圣最近的恩人貌似不少。”
　　“自是凤儿无能，牵劳众人。”他语气叹艾，眉眼却盈了三分笑，作势拜道，“龙首的恩情，凤儿自也是不敢忘的。”
　　“耶～儒圣的大礼，龙宿可万万受担不起。”龙宿华扇一捻，身子一侧，半让半回了一礼。二人相视一笑，方才那难言的沉默竟似不存在了一般。
　　“汝是为何事而来此地？”敛了形容，疏楼龙宿正色问道。
　　杜凤儿眉眼一暗：“一些私事……不过，”他摇摇头，淡淡一笑，“这不是当务之急。”
　　“哦？汝所说的‘当务之急’自是——”
　　“自是花月晓之事。还要劳龙首额外操烦了。”他似笑非笑，欠身一揖，眸子清亮如月，竟似有三分促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