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凡心衣

38、救赎记（十四） 我这次消失

　　虽然没有大家猜想的意外情况发生，但是周铭皓这边可能有了些小问题。
　　“一般来说，第二人格就算是出现几十天甚至是几年，也不奇怪。”沈晗说。
　　“什么？”林丰想着这哪行。
　　“但是铭皓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小慈一般来说出现的时间也就是一到两天，这次的时间也还可控。”正说着，沈晗看向了小慈，“你上次说和凶手交过手的事，铭皓去问了院长，院长说是他和你动的手。”
　　“什么？”小慈愣了，“怎么可能，院长都那么大年纪了。”
　　“说不定人家深藏不露！”
　　“那也不可能啊，一个经常练家子的人的神态体型是隐藏不了的。”
　　“这些你当时也能判断出来？”林丰问，“你当时也就是个中学生吧。”
　　“对哦，反正对方肯定是个比当时的我要我高大的人，这个没错吧。院长说是他那就是他吧，那周铭皓还想查什么。”
　　“让他自己去判断吧。”林丰又叹了口气。

　　这一次小慈的出现一直持续到第五天，虽然这期间并未有什么案子发生，但是也愁坏了林丰，万一周铭皓就这么永远不出现，那...这队长，小慈能胜任的了吗？
　　于是林丰又悄悄找沈晗了解情况，沈晗给的判断是，可能这起案子让周铭皓想到了自己童年的创伤，这创伤在许念那里成了久久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对铭皓来说也是如此。而且这些小时候的伤痕，时隔多年，居然会燃起仇恨的火苗，甚至引起了更大的伤害，可能这与铭皓心里的希望是相悖的吧。他虽然想要查出当年老师案件的真相，但如果真的还有其他真相的话，那会不会造成新一轮的伤害，如果真的出现了新的伤害或是伤亡，到时候又该怎么收场。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做这些还有没有意义。
　　想必周铭皓也一直陷入这样两难的抉择中，然后偶尔逃避。

　　新的一天，周铭皓进来的时候，林丰一眼就看出来了。
　　“铭皓？”
　　周铭皓点点头。
　　“你可终于回来了。”
　　“我这次消失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久？”
　　“对啊，之前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过。这次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好在案子是解决了。”
　　“程越承认了是吗？”周铭皓问。
　　“对。袭击王浦，还有杀害易天林的事，都承认了。”
　　林丰给周铭皓仔细地讲述了审讯程越的过程。
　　“许念呢？”听完讲述之后，周铭皓问道。
　　“许念怎么了么？”
　　“为什么许念会有杀害易天林的凶器？没有问程越吗？”
　　“问了，程越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细说是什么原因。”林丰看着周铭皓，“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王浦有联系上吗？”
　　“还没有，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沈晗那里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还等着他来录口供呢。”
　　“先继续联系着。让我再好好想想。”周铭皓说。
　　“行，那我先出去。”林丰说。

　　下午，林丰正和王小笑他们闲来无事聊天，周铭皓突然从办公室出来，动静还有点大。
　　“怎么了？周队？”王小笑连忙问。
　　“出事了。”
　　“什么？什么啊？”
　　“沈晗来消息，王浦自杀了。”周铭皓说。
　　“什么！！！”

　　“因为留有遗书，现场又没有问题，所以就按照一般的自杀事件处理了。”沈晗在王浦的家中说，“自杀时间是两天前，是许念回家时发现的，就赶紧联系了警察和救护车，但是已经晚了，据说是服毒自尽的。”
　　“遗书上都写了什么？”周铭皓问。
　　“一份是留给许念的，一份是留给警察的。”沈晗拿出信封，“已经确认过是王浦本人的笔迹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想，这份遗书可能是留给你的。”
　　“许念现在在哪里？”
　　“她在处理王浦的身后事，一会儿会过来。”沈晗把遗书交给周铭皓，“你先看看他写的，可能就会知道他自杀的理由了。不过很奇怪，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沈晗微微一笑，暂时离开了房间。

　　“警察先生你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就意味着你们已经发现了我，非常抱歉，我以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但如果你能耐心看完我的遗书，应该会理解我的选择吧。我也希望这封信里的内容，不要让我的女儿许念知道。
　　做律师做了小半辈子了，我一直都知道，身处在这个行业之中，每走一步，每一次的选择，都势必会给他人带来伤害，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有选择的忽视我给别人带去的伤害，这样才能让我的事务所，我的事业更进一步。只是有时候，情感也会偶尔超脱于理智，占了上风，做出一些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决定，其中一件事，就是收养了许念。
　　在易天林的那场车祸事件中，从律师的角度来看，我的处理并没有什么问题，我做了我能做的事情，但是当我知道被撞身亡的人是谁之后，我确实有所动摇，后来我知道了被撞的许宁峰还有个女儿，父亲去世之后，女儿无亲无故的，我就和妻子商量，收养了这个女儿，给她转了学，让她去了全新的环境，我希望这样，能够让她慢慢忘记这件事给她带来的打击，当时其实并没有考虑太多，就是想着为死者家属做一些事情的心理，而且，一个小女孩而已，我还是养活的起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不，应该是我早就应该想到，父亲去世的创伤会伴随着这个女孩直到长大，而且，在我的妻子去世之后，我和这个女儿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直到我发现她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之后，我才发现，只是给她充足的物质生活还远远不够，或许我早就应该想到，但是那个时候，我确实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取代她亲生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我也从来没有试图去取代，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将这件事慢慢遗忘，慢慢翻篇，好开始新的生活。但没有想到，她查到了我就是替易天林打官司的辩护律师，她除了当时生气地质问过我一次之外，再也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态度，但在她心里，还是记恨我的吧。这些我心里有数，她是个心思很沉的人，也从来不愿意过多展现自己的情绪，但是我能感受到，她在渐渐疏远我，其实这应该就是没原谅的信号。
　　我也一直在思考，我该怎样做，才能够让她的生活步入正轨，让她能够不再背负那么沉重的事情，不再顾念那么多，随心所欲地向前行。虽然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还是想为她做些什么，因为我知道，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她会是个更优秀的女孩。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一切都失了控。从第一次被袭击开始，我也有偷偷调查，究竟是谁袭击的我，我的脑海里冒出来过无数个可能会记恨我的人，我甚至还在想，当我找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应该要做些什么。但是当警察先生你们告诉我可能的凶手时，我才意识到，最有可能记恨我的人，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只是我没有察觉出来。程越对我的恨，或许就是许念对我的恨意。如果程越都恨我恨到如此地步，那么许念心里会是怎么想的呢？我不敢深思。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了，而我，也自认为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的所有事情，我让律所步入了正轨，也替事件中的被害人，将他的女儿抚养成才，但是这件事的影响显然远远没有结束。已经十年了，可是当年事件中产生的仇恨却像火苗，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逐渐燃烧，甚至愈来愈强烈，甚至还出现了更可怕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我又毁了一个年轻人的一生。
　　程越已经被抓了，可是他会不会有什么遗憾，遗憾没有亲手杀了我，然后继续将这股恨意放大，那这又将是另一个深渊。我想了很多，可能只有我的离开，才能让这股恨意的火苗熄灭，只有我真正消失，才能让这件事情真正结束，也让他们今后能过上更为正常的生活。
　　我并不是什么伟大无私的人，也不是在做什么自我牺牲，然后去拯救他人，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再为我的女儿做一点事情，算作对她的救赎，也算作对自己的救赎，我已经在劝许念接管我的律所了，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如果警察先生有机会能再和她见面的话，希望也能帮我劝一劝她。以后也请替我多关照一下许念了，谢谢，再见。”
　　落款是，王浦。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以自己的自杀，当作对女儿的救赎。”周铭皓嘴里念叨着。
　　“看来王浦对许念多多少少也有些愧疚。”林丰。
　　“这恨意无休无止，甚至可能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必须要在一个人那里结束。”周铭皓继续念叨。
　　林丰，“铭皓，你在念叨什么呢？”
　　周铭皓这才反应过来，“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俩人的心思都挺重。”
　　“哪两个人啊？”
　　“许念和王浦，也算是打过好几次交道了，但是却一直没有看出来俩人心里藏着不少东西。”想到这里，周铭皓突然笑了一下。
　　“什么意思啊？”
　　“这两人心里藏着不少事，但是表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从这一点来看，这两人倒更像亲生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