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凡心衣

10、心理病（十） 你有在黑夜

　　沈晗：“你看到了杀害老师的凶手？”
　　“对，那天，我帮老师布置六一节的活动现场，布置完已经很晚了，我也很困了，就想去和老师打个招呼，然后赶紧回去睡觉。结果，走近的时候，我从窗户外看到屋子里有两个身影，我听到了争吵声，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了老师的尖叫声，再然后...我记不清了，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等我再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趟在自己的床上。我听到来了很多警察，他们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大家都在议论，都说老师死了，大家都很害怕。那天是六一儿童节，可大家都没有过节的气氛了。因为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我拽住一个警察，问他，老师怎么了。他摸了摸我的头，说，老师没事。但我知道，老师死了，不然他们也不会来。那几天，孤儿院的人都过得不好。几天后，警察再次来到孤儿院，说是找到了凶手。然后...然后他们带走了院长，他们说是院长杀了老师。我当然不信，可他们说找到了证据。”
　　沈晗：“这期间，就没有警察或者别人找你问过话吗？”
　　周铭皓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确定，“可能有过，也可能没有，我没有印象了。可能是从那以后，我开始出现记忆缺失。只是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件事对你的打击那么大？”
　　“那是杀人案，而且当时我只是个初中生。”
　　“不只是这样吧。”
　　“我不相信，不管是老师被杀，还是院长杀人，我都不相信，他们很善良，他们不会做什么坏事。”
　　“你后来有了解过，当年院长为什么会杀老师吗？”
　　“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是在单纯的坚持，坚持你心目中的老师和院长是好人。”
　　“他们是好人，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怀疑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所以我一直在想办法调查。”
　　“就像你说的，人都有善恶两面，万事有因才会有果...”
　　“还有一点，那个纹身。我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那个纹身，好像是在脚踝上，但是院长身上没有纹身。”
　　“纹身是你在凶手身上看到的吗？”
　　“我...”周铭皓使劲回忆，可是，“我不确定，但我确实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纹身，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凶手的。”
　　“你的那段回忆，是你看到的，加想象的，再加上内心的恐惧，还有你内心的希望糅合而成，有真有假，半真半假。”
　　“是吗？”
　　“就像你觉得他们是好人，他们不可能被杀或者做杀人的事，但是在没有证据去推翻这些之前，事实就是如此。可是你的记忆会欺骗你，你的内心，会放大所有对你有利的记忆，然后去说服你自己。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好好调查当年那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有就是，不要夹杂你的私人感情在里面，站在客观的角度，好好回忆一下当初的事情。”
　　“我会试试。”
　　“虽然我不想说这种让你觉得不好听的话，但是，老师和院长的身上，可能隐藏着你从来没有发现过的恶的一面。”
　　“嗯...”
　　“等下一次小慈出现的时候，我会尝试问一下他，可能他知道的比你多也说不准。”
　　周铭皓点了点头。
　　“铭皓，我想，这件事如果能调查清楚，我相信你的情况会好很多。你现在被困在过去的事情里跳不出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跳不出来？”
　　“为什么...我没想过。”
　　“我总能感觉到，你的身上有无形的负重感，你在独自承担着什么东西？”
　　“负重感吗？你不说，我都没有意识到。”
　　“可能...是你已经习惯了吧。”沈晗看了看手机，“时间很晚了，回去吧。”过了一分钟，沈晗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周铭皓突然说，“你有在黑夜里看过大海吗？”
　　沈晗看了看他，“没有...”
　　“我看过。深夜里的大海，就像无底深渊，明明心里清楚那很危险，但还是让我有一种想奋不顾身跳下去的欲望。”周铭皓看向沈晗，嘴角微微一翘，“可能我身上的负重感，也是如此吧。”
　　周铭皓：“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些，可能，我以后会知道的，是吗？”
　　沈晗：“会的，总会知道的。回去吧。”

　　“周队。”林丰推门进来，“今天李常要被送到检察院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和他说的。”
　　周铭皓想了想，“告个别。”
　　拘留所里的李常安静地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像是在等待早晚要到来的宣判。听到动静后，看向了门口。
　　周铭皓：“你...”
　　李常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不是要离开了。”
　　周铭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常：“没什么想说的。”
　　周铭皓：“后悔过吗？”
　　李常慢慢走向门口，“没有。”李常停了一会儿，笑着说，“我从来都不知道后悔的滋味是什么。”
　　没有后悔。
　　从来没有后悔过。
　　周铭皓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到谁也说过类似的话？是谁说过？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周队？”林丰看到周铭皓又低下头不说话，眉目紧锁，似乎很痛苦。“怎么了？”半分钟后，周铭皓抬起了头，却又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林丰叹了口气。
　　然后小声提醒他，“刚刚你问他，杀人之后，有没有后悔过，他说没有。”
　　纵是一般人，在听到犯人亲口说出，对自己的罪行没有后悔过这样的话，也会觉得胸闷生气，更不要说是...小慈。
　　小慈握紧了几乎下一秒就要飞出拳头的双手，看向李常说道，“你最好不要在落在我手里，否则...”小慈想了想，“不过你也没机会了。好好去监狱里悔过吧。”
　　林丰打开了门，替李常带上手铐。
　　“虽然监狱这种地方，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但是，那也是你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送走李常的时候，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脸上露出那阴冷的笑，让人觉得，他还意犹未尽。

　　林丰：“小慈，你又出现了吗？”
　　小慈郁闷地看着他：“你现在，能这么明显地区分我们两个吗？”
　　“你们两个的...神态和表情，细看一下是挺不一样的。”
　　“...是这样啊。”小慈觉得很沮丧，刚才那句话，还是他模仿周铭皓的语气说的呢。
　　“沈晗说，如果你出现，她有话想问你。”
　　小慈一脸不情愿，“但是我今天没什么想对她说的，案子不是结了么，没什么要聊的，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吗，那我先走一步了。”然后一溜烟跑远了，走的时候还不忘交代一句，“放心，不会有事的。”
　　秉着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当然不能被心理医生困在办公室里问东问西的想法，小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激动地跑出了警察局。
　　林丰看着同事们惊讶地表情，心虚地说，“额，案子破了，我们队长太激动了，大家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然后林丰就灰溜溜地躲进了自己的办公桌。只是在心里哀叹了一下周铭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冷队长形象。
　　这跳脱的队长形象深深地印在了几个组员的心中，比如王小笑，吴帆，赵辰晞和郑兴昀。
　　“队长今天心情真的好，上一秒还是郁郁寡欢的模样啊。”王小笑说。
　　郑兴昀：“这都不懂，这可是周队当领导后的第一个案子啊，能这么快结束，当然心情好了。”
　　林丰听着他们几个人毫不低调的讨论声，默默地走到沈晗身边。
　　林丰：“沈医生，铭皓...不，小慈出去了。那个，铭皓最后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他问，李常如果没有被抓，会不会再次或多次作案？”
　　沈晗：“我不能确定一定会有，但再次作案的几率很大。就像是初尝禁果一样，只要尝到了甜头，总有可能再想办法吃。铭皓能想到这些，也不意外。”沈晗顿了顿，“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林丰想了想，小慈经常会去的地方，“估计是又回老地方了转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