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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千古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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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白愁飞在宴会上画了一张山河图,他本就擅长画山水,那张画自然也被赵佶大加赞扬。
“下次皇家墨会,白公子也一同来吧。”赵佶命人把画收好装裱,给了许多赏赐,又道。
“是。”白愁飞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你当真是为白愁飞捏了一把汗,他当时拒绝给官家画花鸟的时候,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某种意义上白愁飞也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一般人哪怕在不卑不亢对着上位者都会有些害怕,但白愁飞不会,当真是个内心强大到极点的人。
事后你问他怕不怕惹怒了官家,被拖出去问斩了,白愁飞好笑地看着你:“不会的,再怎么说我也是蔡京的义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定我罪。”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官家是位儒善随性的纨绔皇帝,并非暴君。
这件事之后,上门送礼巴结白愁飞的人也更多了,他是蔡京的义子,如今又得到官家赏识,高就指日可待了。
不过在那之前,那便是解决方应看的事情。
听了你那天的话之后,狄飞惊便对方应看起了杀心,果然很快就去惊梦幽阁找了白愁飞。
两人策划了杀方应看,在某次方应看离京的夜里便截住了他的马车。
“白阁主、狄大堂主亲自动手,我还真是有这个荣幸啊。”
“你背叛了相爷,自然有这个下场。”白愁飞冷笑。
方应看知道那次袭击罗楚楚没能杀你,蔡京定不能留他,但他现在入了朝堂,蛰伏多年也想借此翻盘。
他最近知道方歌吟有一份蔡京曾经的调令,蔡京现在还不知道此事,若是得到便能扳倒蔡京。他这次出城就是回方歌吟的故居寻找线索,顺便避一避风头,没想到路上被你们截住了。
“那便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脸上狠意升腾,抽刀出鞘。
......
方应看落败,死在路上,被伪造成遇匪被杀。
按照约定,杀方应看的报酬两人瓜分。
方应看手上最有价值的,也就是那些方歌吟曾留下的剑谱秘籍了。
但这对白愁飞和狄飞惊来说意义不大,他们已有了自己的武功路数,强行练别的很可能走火入魔。
“好,那便有劳白阁主善后了。”狄飞惊拱拱手,他此行更多是为雷纯报仇。
那把传说中的,方歌吟曾用过的血河神剑还躺在地上,你在血泊里捡起那把剑,忽然发现有奇怪的地方。
“这把剑......”
“怎么了?”白愁飞走过来。
“这把剑是双合剑。”你抚摸着剑身,若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但万毒宗也修机关技巧,所以你能看出一些端倪。
你摸到剑柄的一个小小的锁扣,解开后,重刀一分为二,厚重的血河剑就变成了轻盈的双剑。
然后一张薄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你打开大致看一下,没看懂,递给白愁飞,“这是什么?”
白愁飞一看就认了出来,“这是一份军令,上面有蔡京的官印。”
他看了眼血河神剑,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当初方歌吟组织义军前往北方抗敌,却消无声息地失踪了,这变成了一宗悬案。这份调令就说明了当年的真相,蔡京勾结外敌谋害了方歌吟,方歌吟临死前把这份证据藏在了血河神剑中。
人人都以为血河神剑是一把重剑,实则不然,那其实是一把合在一起的双剑,这个秘密连方应看都不足道,或许是他看出了方应看的狼子野心,没有把全部武功教给他吧。
你眼前一亮,“若是有这个是不是就可以扳倒蔡京?!”
“或许吧,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蔡京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而且他实力还不够。
“先回去吧。”他轻拍你。
“嗯。”
——
自从白愁飞在宴会得了官家赏识的事情流传出来后,江湖上反对他的声音显然少了很多。
人终究还是看利益的,很多人最终还是败在了利益之下,效忠有桥集团了。
在利益的趋势下,很多江湖门派开始了分裂内斗,厮杀不止。
一边是背靠大树的惊梦幽阁和六分半堂,一边是仁义著称的金风细雨楼,肃清到了这个程度,各大门派已经结束了喊打喊杀同仇敌忾的阶段,纷纷开始站队。
现在江湖比当初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派别争斗时更加混乱残酷。
一方面是听闻苏梦枕的义弟王小石杀傅宗书的事迹,一方面是想要靠着金风细雨楼反抗六分半堂和惊梦幽阁的压制,越来越多的义士慕名而来,聚集到京城。
这样下去,江湖便是纷争不止。
苏梦枕干脆下令设宴邀请群雄,向京城的所有门派都发了请帖,到金风细雨楼相聚,其中也包括惊梦幽阁、六分半堂和万毒宗。
今夜,京城所有排的上号的门派都来了了,然而却没有半点热闹,会场十分压抑安静,所有帮派掌门帮主,或是站在细雨楼这边的,或是已经屈服的,全都聚集在这里。
不久后,门外的脚步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官兵包围了整个金风细雨楼,这让会场内的门派主们惊心动魄,有一些甚至已经把手放在武器上。
好在,这些官兵并没有进入大堂,进入大堂的是一男一女,皆是一身白衣。
男子正是白愁飞,旁边的女子身穿白裙,戴着白纱帷帽,看不清外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便是那位神秘的万毒宗新宗主。
惊梦幽阁祸乱江湖,万毒宗也复出,这对所有门派主来说如同噩梦。
白愁飞站在那里,视线没有放在周围的门派主身上,而是直直地看着苏梦枕。
身边的下属递上请帖,大堂的侍从干咳一声,才喊道,“惊梦幽阁阁主、万毒宗宗主到!”
会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你们。
“许久不见了,大哥。”白愁飞笑道,眼中却带着杀意,“大哥设宴,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该空着手,送上几瓶名酒,还望大哥不要嫌弃。”
手下送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白瓷酒瓶,这酒,是“青云归”。
苏梦枕看到这瓶酒,便已知道白愁飞接了他的战书。今夜不死不休。
“你们都出去吧。”苏梦枕道,他提前遣散了楼里的主力,留在楼里的人都是一些杂役帮工。
闻言,在场的所有门派主都退了出去,霎时间大堂只剩下你们三人。
“小蜘蛛,你也出去吧。”白愁飞也轻声对你说。
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隔着纱幔你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最终只能点点头,跟着属下退出去。
你退出去之后,白愁飞的属下便关上了大堂的门,然后重重包围这大堂,而那些门派主退在圈外,等待着一个结果。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的宴会,并非娱乐,而是一场江湖之巅的争夺。
参加的人只有白愁飞和苏梦枕二人,其他人都是见证者。
你看着这紧闭的大门,心中百感交集。你自然是不想让白愁飞输的,可苏梦枕死你也无法从容接受。
这种矛盾痛苦的心情让你想起了幼时当死侍的时候,与同伴双人对战。
因为你们死侍学的都是杀招,对战的时候哪怕知道是训练,也容易不小心错手杀死同伴,每次对战就像是一场生死赌局。
这次宴席六分半堂也受到邀请,可雷纯没有来,但你相信她也在关注这一场战斗。
今夜,是江湖风云变迁。
——
金风细雨楼,大堂内。
“金风细雨楼......”
白愁飞环视细雨楼周围的陈设楼阁,喃喃道,“你一出生就在这,可我来到这却用了这么多年。”
然后,他看向坐在上座的苏梦枕,“我本以为,会是我杀进这里,没想到,是你主动邀请我来。”
“你既然来了,准备好杀我了是吗?”苏梦枕道。
“你不也想杀我吗?”白愁飞笑了,他此时心脏急促,紧张又兴奋。
他看了眼大门,“这些人投靠你,你怕我会将他们统统杀死一个不留,所以便主动约我前来。”
“你很清楚,若你我不分个胜负,江湖便不可能安宁。”
“我们本不用走到这一步,我不愿杀你。”苏梦枕看着白愁飞,“你想杀我,是因为你恨我。”
“我当然恨你!”这句话点燃了白愁飞心底压抑的仇恨与怒火,“至始至终你拿我就像一条狗一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兄弟!”
这句话像是引起了苏梦枕巨大的动摇,他剧烈的咳嗽。
“当初小石头杀蔡京!你明知道危险却不去阻止!现在他死了!他死了!”白愁飞怒道。
“在你心里只有你的道义!任何人都该为了你的道义去死!”
“今天我让你跟我一战!是我瞧得起你!”白愁飞咬牙切齿,“苏梦枕!你该感谢我!”
道不同不以为谋。
“看来多说无益了。”苏梦枕长叹一声,他站起身,抽刀出鞘,
“杀我,可以。”
“但你未必能做到。”
白愁飞杀意升腾,双刀出鞘,“但我想试试。”
——
门外,所有人都守在外面,听着大堂内惊心动魄的厮杀碰撞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终于打开。
白愁飞独自走了出来,脸上、衣服上都沾了血迹,身上也有好些伤口。
你立刻向他奔过去搀扶他,查看他的伤口,好在伤口都不深,立刻拿出止血的丹药喂给他。
放松之后便是失落,你想道苏梦枕。
当他走出来的那一刻,结果已经很明确了。
苏梦枕败了。
白愁飞一口咬碎丹药,他站直冷傲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很快,在场所有门派主纷纷跪下拜见新的江湖之主,“誓死效忠白阁主!”
“誓死效忠白阁主!”
......
江湖之巅的位置已经易主,白愁飞毋庸置疑是武林盟主。
他现在拥有地权力甚至超越当初二分天下的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
惊梦幽阁、金风细雨楼,还有和他关系亲密的万毒宗,三大宗门都是他可以调动的势力。
可谓是一家独大,一统武林,就连六分半堂也难以撼动。
很多人都很好奇他会如何处置金风细雨楼,会是将细雨楼吞并,还是坐上楼主的位置继续利用细雨楼多年的名声做事。
然而白愁飞最终做出的觉得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五天之后,白愁飞又以金风细雨楼的名义邀请京城的所有门派,而宴会的目的是祝贺金风细雨楼的新楼主登位。
这些门派主自然是没办法拒绝新的江湖之主的宴会,哪怕是这是一场翻旧账的鸿门宴。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白愁飞是想自己坐上金风细雨楼楼主的位置。
然而当白愁飞托着王小石的灵牌来到宴会大堂,会场的所有门派主都愕然了。
你依旧是戴着帷帽,跟在后面,静静地看着。
白愁飞就这样托着王小石的灵牌,放上了大堂的上座上。
然后对下面呆愕不已的门派主们宣布道,“从今往后,王小石便是金风细雨楼的新任楼主。”
大堂寂静到诡异,他们看看白愁飞,又看看那个写着王小石名字的灵牌。
一种诡异、毛骨悚然的感觉蔓延在整个会场。
虽然白愁飞本来就十分疯狂,但这也太可怕了吧。
谁会想到白愁飞居然会让他们认一个死人当楼主啊。这继任仪式弄得像追悼仪式一样,这也太恐怖了吧。
这人都死了还不让人安生,举头三尺有神明啊,他也不怕遭天谴。
其中一人忍不住,唯唯诺诺地道,“白、白盟主,这是......”
“今日,我还是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白愁飞打断他,他眼神一冷,“我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那人心中一颤,然后对灵牌行了一大礼,“参、参见王楼主......”
由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朝着王小石的灵牌跪拜,“参见王楼主!”
“参见王楼主!”
白愁飞颔首,“好了,我兄弟随和,喜好热闹,各位不必拘束。”
“上菜吧。”他对一旁等候的管家道。
“是......”
一盘盘珍馐上桌,但没一个人有胃口,看着上座的灵牌,这顿饭简直成了这些门派主的心理阴影。
所有人都相信这白愁飞是彻底疯魔了,今后不再敢有人违逆白愁飞。
宴会结束,你端着饭菜上了金风细雨楼的楼顶。
白愁飞果真在顶楼,他站在围栏边,看着底下的风景,夜风吹拂他的发梢,让他笔直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你把饭菜放在桌上,看到桌上放着好几个空了的酒瓶,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吃一点吧,你今天都没吃东西。”
白愁飞回头看你,你拉着他坐下。他依旧看着围栏外,像是怀念道:“......我还记得,中秋那天我们几人在这里相聚,那是我第一次与人一同过中秋。”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白愁飞知道苏梦枕曾想要把楼主的位置传给王小石,白愁飞做着一切也只是想替苏梦枕完成这个承诺。
他像是有些醉了,竟问你,“你说,小石头会恨我吗?温柔会恨我吗?”
眼圈发红,带着些水雾,显得很脆弱。你也只能抱着他,什么都无法去安慰。
明明说着回不了头了,可他其实一直惦记着那些美好的回忆。
那天之后,金风细雨楼成了一座死楼,除了一些固定杂役以外,没人来这里,存放在这里的只有一个灵牌。
这座楼成了王小石一个人的墓穴。
又或是一段美好的回忆的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