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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长月第二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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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真忍不住在心中窃喜。
原来薄修的致命弱点是害怕——
看到人哭啊?!
……这还不简单吗!
若是必要,赵雪真能哭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吹牛。】
……怎么说话呢,哪里吹牛了。
【你听听你自己】
赵雪真一顿。
发现薄修弱点这件事过于令人高兴,以至于他装出来的哭声都变了调,音色上扬,藏不住的喜色显得有些干哑奇怪。
赵雪真立刻清了清嗓子,浅浅打了个喷嚏。
薄修的手掌遮着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那团软肉。
从赵雪真垂眸的方向,能看到那层层缠绕的白纱布还隐隐透着一点红色。许是手的主人用力了,伤口再次绷开。
赵雪真撇撇嘴,努力转移注意力。
……这还不是薄修自找的吗。
没事发什么神经抽自己。
话是这么说,余光却又瞄向了那里。
隐隐的不安在心底翻卷。
他还记得柳枝身上的烙印,还有奄奄一息的伤口,那些宫人们的哭声……
都是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
“……陛下。”薄修的声音响起。
赵雪真喉咙发涩,只觉得浑身都冷,那样害怕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是我吓着陛下了?”
赵雪真扭过头,双手手腕却都被捉住,却无法从他身上挣脱。他越是想走,裹在心口酸涩委屈便越是鼓胀成一团,要撑破本就单薄的胸膛。
“都怪你。”赵雪真小声道。
这一回,那音色里的哭腔并非装出来的。
薄修也听出了不对。
也不知怎么的,对着面前的人,总是会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软。
也罢。
他担心少年摔着,索性将他拉近了一些,圈在了臂膀里。
“……就是怪你!”少年忍不住发作,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这么吓人,还敢……坏东西!”
薄修被少年狠狠剜了一眼,忍不住嘴角上扬,温声哄道:“是我不对。陛下骂我,罚我,都可以。”
赵雪真强忍的哭音顿了顿,得了便宜一般,还要确认一遍:“……真的?”
“真的,”薄修低下头,在他脸颊边道,“只不过,陛下不可以再私自乱跑了。”
就在嘴唇快要碰到脸时,赵雪真扭过头,让侧面的发丝代替了。
“……我难道就没有一点自由吗?”
薄修一僵。
曾几何时,也有人问过他一样的问题。
那是在商量如何处置阎崖的时候,薄修不同意在朝殿前的白玉台处刑。
小皇帝近乎哀求:“天下偌大,朕难不成就没有一点自由?”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残忍地说:“陛下生来就是不自由的。”
后来一日傍晚,小皇帝邀他在朝殿前,亲自看了那一出骇目惊心的刑罚。
而此时,坐在怀中的少年也这么问。
薄修抚上了他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
那动作充满了怜惜的意味。
他给少年指了指这寝殿的四角,轻声道:“宫城上下,便是陛下的自由。”
赵雪真忍不住抱怨:“这也太小了。”
他瞥了一眼薄修,道:“总不可能从出生到老死都在这儿,人是会被关傻的。”
“不会的。”薄修说。
那声音暧.昧地经过了他的耳边,激起了一片颤栗。
“有我陪着陛下。”
……有你陪着岂不是更吓人了。
赵雪真欲哭无泪,想和他讲讲道理时,却发现薄修低下头,似是要亲他。
然而这亲吻的姿态落了空。
赵雪真紧抿双唇,一个劲儿地摆头。
他往左,那亲吻就落在了右脸,往右,便落在了左脸。
总归是没亲对位置,薄修渐渐失了耐心,仍哄道:“陛下从前不是最喜欢这样吗?”
男人似乎在回忆:“那个时候,陛下求着我,想要我这样。如今怎么不愿了呢?”
“那是从前了……唔。”
赵雪真趁着他一动,抽回了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上次告诉过你了,我们分手了!你、你不可以再做这样的事了。”
露出了半张脸微微发红,耳尖也是粉色的,可爱得紧。
“可是,”薄修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没有同意。”
赵雪真瞪大了眼睛,讲讲道理:“不需要你同意!”
“陛下青睐我,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如今既要夺走,当然要问过我。”
赵雪真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死脑袋都不转一下的吗。
他都忘了自己原来是编撰得一些什么了,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是从前了,现在不一样了!”
瓮声从手指缝隙里钻了出来,不轻不重地抓挠着薄修的心头。
怀里的少年这么纤弱、晶莹,一尘不染,让人想要打碎看看那哭泣的模样,又怕弄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可谁不想要将这样玉雪可爱的美人印上自己的痕迹。
出乎赵雪真意料的,薄修微微颔首:“陛下说得不错,今时今刻的确不同了。”
赵雪真稍一放松,又立刻绷紧了背脊。
只听薄修接着道:“我对陛下的真心,天地可鉴。”
“见……什么见,今日天气不好——”
“而且,我……朕的奏折还没批完!”
赵雪真一手捂着嘴,一手蒙着眼,糊弄着想要从他身上挤下来。
然而这胡乱的摩擦间,赵雪真听见了一声笑音,隐隐透着低喘。
而坐着的腿间,也发生了不明的变化。
同为男性,赵雪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但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件更为惊悚的事:
“你……你不是太监吗?!”
薄修不紧不慢地道:“我是不是,陛下还不知道吗?”
赵雪真一愣,忽地想起来,原身和薄修的那一层隐秘关系……
可是,总感觉他的推测哪里怪怪的。
【是挺怪的】
意识深处的那个声音说。
赵雪真:……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猜反了?】
赵雪真有些茫然。
什么反了,哪里反了。
该不会是……
意识里那个声音实在看不下去了:
【提示:薄修说的是真话】
【他是不是太监,赵雪桢最清楚了】
赵雪真:“……”
当头一棒砸得他脑袋晕晕,一时之间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哪里是什么朝堂权谋文,分明是一部惊.悚片。
坐着的腿微微上抬。
在更为明显的接触发生时,赵雪真用尽了全身力气,扭头就跑。
然而因为先前的晕血,他的双腿仍然有些失力,这跑起来也不那么顺畅——
薄修攥住了他的一只手,让他不至于摔倒。
赵雪真心道,完蛋了。
表面上仍旧语重心长,还因为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透着心虚的胁迫:“从上回告诉你那一日开始,我们二人便再无那种关系。我今天再说一遍,情爱一事上,咱们各不相干,毫无瓜葛。若你还要这样,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怎么不客气?”薄修反问道。
赵雪真结巴道:“我……我会生气的。”
薄修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盯得赵雪真毛骨悚然。
“陛下生气的时候,更美了。”
赵雪真一阵恶寒,只想从这坏东西手里挣脱出来。
他看准了桌上的热茶,迅速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抢过,然后一掀,全数泼在了薄修脸上。
仍旧滚烫的茶汤从权宦的头顶一路淌下,湿了那锋利妖邪的五官,和胸前的衣襟。
赵雪真顺势大喊道:“……来人!”
但那攥紧手腕的五指却迟迟没有松开。
只听意识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薄修忠诚度 +10】
眼前的男人薄唇微启,舔净了唇边的茶水,然后微微勾起嘴角,心满意足地笑了。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