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蝉》弹指千椿

71、71 不就是给名

　　老张抢救回来了，换了病房，得带呼吸机。
　　原来病室空了一个床位，一个新来的男生补了进来，和大爷老头聊不来，一个人躺着刷手机。

　　李靳按原计划要出院了。
　　他没有等到老张醒，那天是小雪，落到地上就化了，天灰蒙蒙。

　　何远亮想着等他一起出院，实在等不上，局里和家都离不了他，他在这边待着挺久了，李靳就让他先回。
　　何远亮赶着初冬时节走了，走时手机响个不停，都是家里人打来的，说要去火车站接。
　　“别来接了，自个回去，顺儿也一起走，放心吧！”

　　李靳歪七扭八躺床上，说：“路上慢点，别拐弯。”
　　何远亮往箱子里塞衣服：“我一老头子能拐哪去？”
　　“怕您直奔烤肉店。”

　　杨顺放下手里活儿，和何远亮一对眼，信号一递，眼里狡黠。
　　何远亮无声说：“偷摸的。”
　　杨顺准备点头，后脑勺被飞来的一团不明物砸中，李靳头往后舒服一靠：“大杰在站口等你俩，别让他闻到你俩身上有烤肉味。”
　　杨顺：“烤肉乃浮云。”
　　“呵。”

　　屋里少了两个人，下午的茶话会也少了老张，接着李靳也走了。

　　裴漾找医生问了检查报告：“他这个情况会留后遗症吗？”

　　“旧伤肯定有，定时复查，平时多注意一些，不要太劳累，没什么问题，你老公的身体素质不错，看着常年锻炼吧？”
　　裴漾抿嘴，说了下情况。
　　“你是家属，互相体谅吧。”

　　裴漾拿着单子该走了，医生突然叫住她，小心翼翼，有话要说，裴漾的心往下坠了一截。

　　“可以帮我签个名吗？我家小女儿很喜欢你。”
　　裴漾在纸上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说要给医生送面锦旗也行。医生笑道：“锦旗就不用了，有签名就够了。”
　　“医生，下次呢，不要说话停顿了，怪吓人。”
　　“噢噢，好的，哈哈哈。”

　　裴漾回到病房，李靳把东西收拾差不多。有点杂七杂八塞不下，他拉开拉链掏掏捡捡。
　　“没用就扔了，这是什么？”
　　裴漾捡起一个红色包装袋，挺俗气，上面一朵大牡丹花。

　　“给你泡水喝，治嗓子。你前两天不是说拍戏把嗓子喊哑了么？”
　　裴漾把这事忘到九霄之外：“有吗？”

　　“可能记错了，那就是干坏事喊哑的。”
　　李靳一脸邪气，眉眼带笑，比外头的日光都明亮。
　　裴漾懒得接话，扯出来一个小盒，方方正正看着就占地方：“扔了。”
　　“泡脚用，隔壁大妈特意送的。”

　　裴漾又揪出来一个：“你有囤物癖？这些瓶瓶罐罐，不占地方吗？”
　　李靳能一五一十说出用处：防晒、祛疤、美白、补水。

　　“给你买的。”李靳垂着眸，继续整行李，轻描淡写地说，“北京一家药堂有名，买来给你用。知道你用的都是进口货，敢嫌弃，我全涂自己脸上。”

　　她拍戏嗓子痛，秋冬手脚凉，他就买药包；她是演员，靠脸吃饭，他一个糙汉子跑到有名药堂，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了一堆女性护肤品。
　　这些都太日常了，谈不上礼物。
　　李靳只会在寻常一天拿出来，如果她用不上就会遗忘吃灰，要到很久，说不定她会发现，惊觉都是他买来的。要问他，他那时只会不甚在意地说：“忘了，不用就扔了。”

　　偷偷买了这么多，还担心她会嫌弃不是大牌子。
　　这个男人真蠢。

　　“这么多，你有几张脸涂。”
　　“涂全身，保准亮堂堂。”
　　“弄那么白去招蜂引蝶？”
　　李靳眉眼漆黑凛冽：“听着不错。”
　　裴漾瞪他，在他的腰上拧了一记：“谁给你说的什么药堂，我怎么没听过。”

　　“前台俩护士。”
　　裴漾来气了：“假的，坑你呢。”
　　“是么？说有人在我做康复的时候，在外面等睡着了也不肯走，还有人偷跑到楼梯口抹眼泪，也是假的？”

　　裴漾仰着头看他，手贴着他温热的身体，腹肌结实，他眉棱优越，鼻梁高挺，垂着黑睫，语气懒散，让她又爱又恨。
　　“不说了，出院了。”

　　裴漾去拿行李，被李靳拽住手。
　　他一人拎俩，把她的手提包给她，靠近她耳边时，吻了一下，说：“以后不让你担心了，这地儿也不来了。”

　　还没走下楼，人一多起来，李靳就把裴漾圈在怀里，厚实的胸膛给她挡拥挤的人群。他住院久，医护，患者差不多脸熟，一个戴黑帽子的男的混在里面，眼往他们这边瞟。
　　陌生人，李靳出于直觉，不想让别人看到裴漾，尤其是这种不知道想干嘛，他留个心眼，用身体把裴漾挡在里面。

　　裴漾出于职业，第六感认出：“狗仔。”
　　“往这边走，没人。”
　　李靳带着裴漾从另一个楼梯下，裴漾往上拉拉围巾，低头快步离开。

　　外头飘雪，比刚才大了。
　　李靳提着两只箱子，裴漾陪在身边。雪地里，一步一脚印，一边大的一边小的。

　　上了车，裴漾把围巾摘掉，空气流通了，她像条鱼靠到后面，望着下雪的天。

　　“那群娱记写文章没轻没重，处理起来麻烦。”
　　李靳就哦了一声。
　　“回上海就公开。”
　　“你工作要紧，不能公开就瞒着，不耽误。”

　　“你能瞒多久？”
　　裴漾随口问，李靳真就想了想，手肘搭在窗边，扭过来看着裴漾，嘴唇翕张要说个年限。

　　裴漾斜他一眼：“不就是名分，我给。”
　　李靳卖乖：“我可没这意思，工作为重，我很懂事。”
　　“和公司签约到期不续了，给他们拍戏也拍够了，另起门户。”

　　回到上海，裴漾就去公司找戴湘。

　　“新电影的宣传我会做好，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我再走，不会撂挑子，我会和老罗说清楚。”

　　老罗是CEO，四十出头，潇洒年轻，爱染红毛，整的跟理发店托尼似的，好说话，但说话难听，近两年是有了小女儿，不骂人了，脾气收了点。

　　戴湘咳嗽一声：“老罗，跑马代去了。”
　　“他去马代干什么？”
　　“追妻。”

　　老罗又把老婆惹生气，老婆说去马代散心，一走就是一个月，老罗慌了，说她是抛夫弃女，他可以不当老板，不可以没老婆。他老婆说，你是穷光蛋，谁愿意跟你。
　　老罗要去证明自己魅力。

　　“咱们这的艺人要走，他都不留，但你走，他多少会不舍，你是他摇钱树。”
　　“湘姐，你说人生有几个十年，十年又十年。不为别人，得为自己。当演员是我十八九喜欢做的事，虚荣，喜欢光鲜，想站在聚光灯下受人追捧；后来去了鹤崟区，见到了那么多的人和动物，才知道我以前的眼界狭隘。有的人，没知名度，工资少，没有多好的保障，还是愿意出一份心力，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可能我做的比他们更好。”
　　裴漾双眸低垂，睫毛如蝴蝶羽翼感伤地颤了颤。

　　戴湘安静听她说完，拢着的双手松开了：“你果然是天生的演员，如果是我，也不愿意让你走。”
　　裴漾瞬时就收了表情，果然真心流露不适合她。

　　窗外放晴，积雪融化，枝头空落落。

　　裴漾和李靳在上海小住了一段时间，裴漾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她不续约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同时，夹带着她的恋情，捕风捉影。

　　李靳被她保护的很好，一些记者知道裴漾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居，被拍到的一张模糊背影，当时黑天半夜，李靳穿一身黑，扣着帽，走在裴漾后面，让谁看都像猥琐跟踪狂。

　　最开始，传出来的也是裴漾小区有个变态男，半夜跟踪裴漾，粉丝顺着网线喊话，让裴漾小心。

　　李靳后来才得知自己被拍了。
　　他窝在沙发上喝可乐，差点一口喷出来：“**给老子拍成变态了。”

　　关于裴漾不续约后续发展和她的恋情，大家都在吃瓜。那天有活动，在线十连问，裴漾回答了很多，唯独有一条问是不是交男友了，她选择性没答，讨论度就高了，她手上的戒指就是证明。

　　裴漾想找个契机再公开这件事，不想把李靳像汇报工作一样发条博了事。

　　那几天刚好有个杂志要拍，拍完合作方做了个访谈。

　　主持人很会控场，引导思维，留有边界又刚好给被访谈者思考的空间。
　　裴漾对着摄像机，说：“今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动，离开了公司，后期想尝试不同的方向，还有就是，我结婚了，祝福我们吧。我很爱他，他对我很好。”

　　裴漾做好选择，就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了。

　　采访结束，给她摘麦克风的小妹妹终于有一次和偶像的近距离接触，激动到手抖，小小的麦卡在衣领上没摘下来。

　　“是新来的吗？”
　　“对，上班第一年。”
　　“别紧张，摄影机关了。”
　　小妹妹说：“我不是因为经验不足，其实我是您的粉丝，今天能见到您挺开心的，但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有点不舍。别管网上的人怎么说，您做什么我都支持。”
　　小妹妹说喜欢裴漾好几年了，差不多是她刚出道那会了。
　　而这一面也成了分别。

　　裴漾安慰她，轻松说道：“可能还会回来拍戏，还会再见。”

　　小妹妹最后只是要了张合影留念，中途被叫走，让同事传话说要给裴漾送礼物，同事没有传达清楚时间。
　　小妹妹抱着一个方形盒子回来，化妆间没有人了。

　　盒子里是她写的手写信，她不死心地在路灯下站了会，灯影落下来，叹一口气，抱着盒子回到寒冷的冬夜里。

　　裴漾回去没让戴湘来接，以后她就不需要经纪人了，想了想，她只有在鹤崟录节目的时候是一人出行，自由自在。
　　李靳提前在等她了，专程跑来接她一起回。

　　外面太冷，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抽烟，一支没抽完觉得手冷，裴漾管得严，怕她说他不爱惜身体，把烟给掐了。

　　裴漾远远看见一个男人杵在路灯下面，影子在脚下落了长长一道，神奇了，这男人脑回路能想起买束花。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买来给她庆祝。

　　裴漾朝他走过去，踩雪的咯吱声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李靳挺直腰背，几步路也要走过来迎一下，自然地拍掉她肩上的雪。

　　“挑花的眼光不错呀。”
　　红色小花瓣包围，香气扑鼻。
　　李靳摸了摸裴漾的手，很凉：“手冷，我拿。”

　　她的手放在他的口袋里，温温热热的，被他包裹着，她松开，反手去牵他，感受着他手背上的疤。
　　“祛疤的药膏该你用。”
　　“大老爷们留个疤怕啥。”
　　他的眼神灿亮，好似今夜的星辰，佯装酷帅地哼笑。

　　裴漾给他分享今天采访遇到的粉丝。
　　“看她挺难过，本来想送她个什么，人被叫走就没回来。”
　　“小姑娘估计等不到你，伤心了。”
　　裴漾被他这么一说，要停下来回去。冬风吹来，李靳搂着她往前走：“你男人等你也等了这么久。”

　　回到家，李靳脱外套，裴漾把包放到玄关柜子上。
　　她被李靳推着往卧室里去。

　　“天黑了，关门，走流程。”

　　李靳向来如此，身体力行，没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