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消失六年后》白日月

8、第 8 章

　　幽影荡荡、靡音沉浮，校园白墙融进黑夜，少年时光历历在目。

　　树洞位于学校后面的荒地，周边围了栅栏，要进去只能走小路，现实中正在下雨，半波纹空间的路也变得坑坑洼洼。

　　谢铭拉着陆青青跑向小路尽头，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柳树从隔岸相望到垂枝交缠，尽头处的叶片与柳条几乎融为一体，像一道漂浮的水墙挡在面前，看不出一点明暗变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狂奔在去往树洞的路上，有次两人被抓到逃课，陆青青也是这样被谢铭拉着逃跑，但那日的天空清朗，不似现在这般幽暗。

　　“谢铭”紧握着陆青青，带着她穿过水墙，来到荒芜之地。

　　那是与混乱城镇完全不同的景象，无边荒草蜿蜒成河，猎猎风声如浪起伏，夜幕依旧漆黑，但这里却拥有与疯狂相反的静谧，陆青青因混乱而高悬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谢铭”转过身，陆青青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是朱昊。

　　“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见面吗？”她问道。

　　“谢铭”苦笑着点头，他暂时寄宿在朱昊的身体里，唯有声音是自己的，“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但时间有限，我没办法一一解答，先跟我来吧。”

　　“谢铭”朝树洞走去，说是树洞，其实只是一处干瘪的树桩，陆青青不知道他选在这里见面的用意是什么，大概是因为安静吧。

　　“青青，你觉得这里所呈现的是怎样一种状态？”“谢铭”边走边问。

　　“承载着混乱无序，凌驾于三维空间的某种未知空间，以介于虚实的状态存在。”

　　“谢铭”点头，“理论上可以这么解释，但在我看来，说法可以更简单一点，这里就是意识空间，被污染的意识空间。”

　　“污染？”

　　“没错，某种未知生物带来的污染。”“谢铭”拿起一根树枝，在树桩上出一个圆，“污染包围了整座小岛，夜晚时分，人们入睡后的睡眠波长将趋近于污染波长，继而被拉入这个空间。”
　　他看向陆青青：“你应该也看到了，进入这个空间的意识会一步步发生变化，从实体、到半波纹半实体、再到波纹，最后消失，归于虚空。”

　　虚空便是他们头顶上那片深沉的黑夜，而那些飘荡在夜幕中的波纹，便是即将消失的意识。

　　“那他们的行为也对应着意识变化吗？”

　　“谢铭”点头：“进入这片空间后，人意识中压抑的情绪将会得到释放，所有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在这里都可以实现，没有管辖没有秩序，精神很容易就会陷入疯狂之中，这是第一个变化阶段。”

　　“当他们不断重复疯狂的举动，将那些不敢为之事一一实现后，污染便会渗透他们的思维，他们会慢慢意识到在自己的疯狂行径，但无法停止，从而开始厌倦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是第二个阶段。”

　　“第三个阶段迷惘，当厌倦情绪上升到一定高度，他们在厌倦周围一切的同时，也会慢慢对自我存在产生怀疑，怀疑周围是否真实，怀疑存在是否有意义，陷入对自身，对未来的迷惘之中。”

　　“这一阶段会持续很长时间，他们将在不断思考中寻找答案，如果答案是有意义，那会回到第二个阶段，重复疯狂，如果没有意义，他们将陷入虚无，归于虚空。”

　　这便是“谢铭”观测六年，得到的有关意识空间的真相，但在确认污染源的目的之前，这些只是推测，并且空间的成因尚且不明。

　　“那你呢，谢铭，你存在于哪个空间？又存在哪个阶段？”半波纹空间是意识空间，这里是被制造出来的混乱场，谢铭无法长久停留在这个空间，无法进入现实空间，却知晓两个空间中发生的事情，犹如从高处俯瞰，洞悉低处的一切变化。

　　而他的身上似乎没有被污染过的痕迹。

　　“我也不知道我存在于哪？”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承认，“谢铭”抬起头，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陆青青，“还记得小时候玩过的解谜游戏吗？你讨厌我给你提示，喜欢一个人从头到尾解开谜题，现在我将谜面给你，谜底只有你能解开。”

　　解谜确实是陆青青的强项，但她不理解，如果这个迷只有她能解开，他又为什么要阻止她回来？
　　“那条语音是你发给我的。”

　　“是我发的，我想阻止你回来，但是失败了。”“谢铭”有些无奈，“进入过这个空间的人无法再离岛，就算离开了，也会被声音呼唤回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污染一旦侵入思维，意识便会与这里绑定，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

　　那种不想离岛的情绪从陆青青进入镇子后便不断加重，退一步说，就算她的意识没有被影响，在谜团解开前，她也不会离开。

　　远方，一阵悠扬的鸣笛声自夜空上方传来，小镇即将进入疯狂高潮，上一次她被匕首穿透时，也曾听到过这个声音。

　　“祂要来了。”“谢铭”的声音突然模糊起来。

　　“谁。”陆青青回头问道，却见“谢铭”的身体开始抽搐，星星点点的荧光从他脑袋里跑了出来，慢慢在黑暗中汇聚。

　　“污染源，祂与我处在同一个空间，有人想帮祂进入我们的世界，这里只是试验场，那人的野心比想象中更……”

　　话还没说完，荧光凝聚成一道金色音波飘向空中，消失于夜幕。

　　陆青青看着“谢铭”从自己眼前消失，整个人还处在蒙圈中，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刚刚的对话，但朱浩如同被怪物附身一般悄无声息走到她面前。

　　“好久不久。”“朱昊”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阴冷狰狞中透着隐隐疯狂，陆青青在与祂对视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你想做什么。”陆青青捏紧拳头，克制着内心恐惧的情绪。

　　“你会知道的。”祂的声音浩渺，如同穿越了几个世纪的星辰，在反复思索与多次考虑后。最终选择降临在她身旁。

　　眼前的一切再次模糊起来，祂将手放到她的肩头，用力一推，陆青青的身体向后倒去，身后荒芜的杂草被望不见低的深渊取代，她如一颗尘埃，掉入混沌与疯狂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