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消失六年后》白日月

15、第 15 章

　　又连着过了好几天，半波纹空间都没有降临，小镇一片祥和，没有人察觉到正在扭曲的秩序，继续过着平静无波生活。

　　8月15日高三正式开学，楼下大路上来往活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闹腾的声音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就没停过。

　　鸣笛声、叫嚷声、跑步声……诸如此类循环往复，睡眠质量稍微差一点，都得跟着高三的时间线调整作息。

　　陆青青躲在酒店里查阅文献，关注不到外面的声音，房间各处堆满了垃圾，要不是李栀华连着好几天没见着她，怕她死了进来看看，陆青青可能还要在床上继续躺尸。

　　“哎呦，我说你这么大个闺女了，怎么这么不学好啊，还高材生呢。”李栀华心疼房间，抱怨道，“自己不打扫，就加50块钱让阿姨过来帮你打扫，你说你把房间弄成这样，我之后还怎么租出去。”

　　陆青青顶着鸡窝头从被子里爬起来，恹恹抬了下眼皮，没劲道：“我现在起来收拾。”她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太不像话，没有跟李栀华顶嘴。

　　李栀华虽然不喜欢陆青青，但想到她在外和陆青青差不多的儿子也有可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糟糕，说了两句就心软了。
　　“算了，看你在这儿住这么多天的份上就不收你清洁费了，赶紧出来让阿姨打扫。”

　　陆青青浑身疲惫，什么都不想干，李栀华愿意找人帮她收拾，当然不会拒绝，穿好衣服裤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李栀华带她到卫生间，让她把脸洗洗，陆青青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硕大黑眼圈的女人，一下子还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眉毛耷拉，眼袋浮肿，唇色苍白，衣服皱皱巴巴跟从桥洞里爬出来一样，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看着跟快要入土似的。

　　“快洗把脸，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李栀华给她递了块毛巾，陆青青看着毛巾愣了两秒，脑袋宕机了很久才想起来下一步是打开水龙头。

　　她先把毛巾放到一边，鞠了一捧水洒到脸上，水珠顺着两边鬓角往下滴，弄湿了身上的衣服。

　　“哎呦，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学习学傻了吗，怎么连脸都不会洗啊？”李栀华麻利地拿起毛巾给她擦脸，擦完后还帮她把头发扎了起来，“小女孩子收拾的清爽一点多好啊，冒冒实实哪户人家要你这样的呀。”

　　“我也没想过要嫁人。”陆青青赌气似的蹦出一句。

　　“啧，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懂事。”李栀华用力把用过的毛巾放进篓子里，“一个两个都这样，不成家就顾着自己享乐是吧，你这样，晓文也这样，都是个忘本东西。”

　　陆青青听到赵晓文的名字，额角又开始发酸，忍不住问道：“您儿子是在外面上大学吗？”

　　“是啊，C大，虽然比不上A大，但也不丑啊。”李栀华一提起儿子就开心，忽然来了兴致，拉她坐到桌子边上，问道：“你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别忙啊。”

　　陆青青点了点头。

　　李栀华恍然：“那都是这样就对了，我儿子学的是机械，一天到晚要么呆在图书馆，要么就是画图，连消息都不回我一下。”

　　她的话像是在自我安慰，陆青青张了张嘴，想告诉她事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看你回岛上也挺久的了，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陆青青支支吾吾：“可能不走了。”

　　“真的吗？”李栀华很惊讶，“你是打算留在岛上工作吗？”

　　“嗯。”

　　李栀华有点高兴：“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高材生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呢。”她立刻打开手机，当着陆青青的面发了一条语音。

　　“晓文啊，你记不记得住在咱们家前面考上A大的姐姐，人家毕业了，打算回来给小岛做做贡献呢，你个臭小子也别一天到晚记挂外面不回家，听到没有。”李栀华发完语音后，笑着对陆青青说：“这小子考出去之后就不念家了，要是他有你这觉悟就好了。”

　　“咱们小岛虽然小了一点，但生活条件还是不错的，环境好气候也好，一点都不比大城市差，你说是不是啊青青。”

　　“嗯，是的，这里很好。”陆青青神情僵硬。

　　李栀华轻拍着腿，看着窗外畅想：“儿子回来找个工作，也不用挣太多，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待在一起比什么都好呀。”

　　陆青青接不了她的话，只能充当一个看客，听着她说话。

　　清醒是一件痛苦的事，祂说的没错，她的身边没有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所以她无法理解刘阿姨自欺欺人的做法，更没有办法改变被扭曲的现状，何况对于还活在当下的人，记忆被篡改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她变得和他们一样，也未必是件假坏事吧。

　　这骇然的想法如雨后春笋般从心底冒出，一直堵到了嗓子，陆青青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一会儿是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会儿是谢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凌乱，是不是有小黑点从眼前飘过。

　　“青青，你还没吃过饭吧，正好我楼下做多了，下来一起吃吧。”

　　李栀华的面容犹如附上了一层油润的膜，五官浮动，眼睛时而大时而小，鼻子时而圆时而尖，陆青青试着理解她的话，张了张嘴想要回应，却发出类似噫语的声音。

　　但李栀华并没有发觉她的异常，以为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拉着她下楼吃饭。

　　站起来的时候陆青青还有些恍惚，李栀华握住她的手，那微妙的暖意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晓文走了，老东西又一天到晚待在外面，每天烧了饭都没人陪我吃，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李栀华嘴上抱怨，脸上却带着笑容，一个人看旅店的日子无聊到了极点，搬到这里后又找不到人说话，无聊死了，天天都盼着有人过来。
　　陆青青刚来的时候没赏脸，现在小丫头脾气软乎了，她也不会把之前的事往心里去。

　　陆青青深呼吸，把杂音从耳边赶走，压下身体里那股灵魂出窍的冲动。

　　她脸上笑容疲惫且勉强，坐下后拿起李栀华塞来的碗筷，看着桌上的菜没有一点食欲。

　　“来吃块肉。”李栀华眼中的她只是有些虚弱，并没有其他异常。

　　陆青青没有拒绝，夹起碗里肥厚冒油的红烧肉放到嘴里。

　　很油、很甜、很咸，跟刘阿姨做的菜相比绝对称得上重口，肥肉滑进嗓子眼儿的瞬间，她差点直接吐出来，强忍着恶心才咽进去。

　　李栀华自动无视她的感受，夹了一块更肥更油的肉放进他的碗里，“肉就是要肥一点才好吃，晓文一点都不爱吃肥肉，所以身板才那么瘦，老是生病，你不挑食，所以身体才好。”

　　她的话里基本没有逻辑，完全是靠经验得出的片面观点，陆青青嗓子里的肥腻感半天都消下去，打死都不会再吃第二块，把碗里的肉搅碎跟饭混在一起，才勉强吃了一口。

　　“你看你，刚夸完你就这样，你们年轻人真是夸不得哟。”李栀华敲了一下筷子，皱起三角眼，虽然没有逼她吃第三块，但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把她纠正回来。

　　陆青青不是她孩子，自然不会如她的意，夹了一块油滴滴的青菜，闭着眼，迅速将它放进嘴里咽下去，企图骗过味蕾，但还是被油到了。

　　“味道怎么样，我烧菜的油都是自己熬的，比外面干净多了。”

　　“还行。”陆青青实在没法夸赞，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委婉的评价了。

　　李栀华不买账，“你们这些大学生就是在外面好的吃多了，才会觉得家里的饭不香，一个个嘴挑的要死。”

　　陆青青有些窒息，不是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而是没法说话，只能憋着的窒息感，她看着碗里的饭菜，竟有些想念孟月的手艺。

　　又象征性地吃了两口，陆青青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无视李栀华的喋喋不休，客气道：“我来洗碗吧。”

　　“不用了，算你有点良心，我来洗就行了。”

　　陆青青这顿饭吃了等于没吃，要洗的就一个碗，李栀华一边对她的挑剔行为表示不满，一边洗碗，这顿精神攻击一点都不亚于半波纹空间的精神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