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少爷看上我》笑犹

85、孩子

　　临近开学，有关李心兰的消息终于查出些眉目。当然少不了自己老婆的助力，萧默和详细问过李杏芳。凌崇卿从所有图文和口述信息中拼凑出二十余年前李心兰的生活轨迹。

　　李心兰偷偷离开二姐打工的工厂后，应聘到一家川菜馆做服务员，她嫌工资低，吃不了每日端盘子弄得浑身油腻的苦，半个月后跳槽到锦华饭店做一名门口迎宾小姐。

　　李心兰个子高挑，五官秀美，红底镶黄边的旗袍将她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站在门口成为酒店一道靓丽风景，但凡经过的男人无不多瞟她两眼。无论是谁打量她，哪怕是不怀好意的猥琐眼神，李心兰全都回之以微笑。

　　很快有个男同事追求她，是一位叫赵岩的男领班，李心兰没瞧上他。赵岩对她穷追不舍，花掉两个月薪水买一条黄金项链送给她，平日嘘寒问暖十分照应。

　　某天李心兰突然辞职，酒店员工纷纷议论她傍上了大款。数月以后李心兰怀孕了。孩子最终被生下来，猜得没错的话，正是黎慎。

　　至于李心兰因何去世，孩子生父是谁，依然是一团迷雾。

　　凌崇卿吩咐调查公司重点去查找赵岩。

　　*
　　下学期开学后凌崇卿变得忙碌，陪老婆是主要，公司逐渐走上正轨后业务繁忙起来。在学校他会刻意与萧默和保持距离，他老婆格外介意这点，虽说心中不悦，凌崇卿仍是谨守俩人的距离。所以他俩更多的相处时间是在他住处，或者拉老婆去看看城市的风景。

　　两周后，调查公司联系上凌崇卿，找到赵岩了。

　　凌崇卿次日亲自登门。赵岩现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居住在城市棚户区，低矮的红砖房子逼仄简陋。凌崇卿在赵岩走出棚户区时，迎上去提到李心兰的名字，赵岩饱经风霜的脸上面色霎时间变得阴沉，扭头要离开。

　　“李心兰还有个孩子吧。”凌崇卿在背后道。

　　赵岩脚步顿住，转过身，眼睛里流露忧伤和急切，两片干涩的唇瓣颤抖着，“那个孩子在哪？”

　　他们在棚户区旁的一间农家菜馆，要了个包间交谈起来。

　　赵岩起初一言不发，随手从蓝色咔叽布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拨开打火机点燃，猛抽了几口。包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烟气。

　　凌崇卿也不做声，在一旁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瘦到颧骨突起的脸，眼睛里缺乏神采，有些木然。

　　因中午与老婆约好一块吃午餐，凌崇卿不再耗时，让赵岩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一切，这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

　　赵岩猛然掐灭星火明灭的烟头，激动地问，那孩子怎样了？尔后摇摇头，缓慢道来。

　　李心兰辞职后，没与酒店的同事联系，却未断开与他的联系。他也曾恨过这个女人，向有钱人投怀送抱还要与他藕断丝连，然而他又恨自己不争气，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哪怕对方是别人口中的狐狸精，第三者，他仍旧放不下她。只要李心兰对她撒个娇，他便服了软。

　　那个夏日的暴雨夜，李心兰浑身湿透地敲开他出租屋的门，半透的鹅黄薄衫紧贴她身体的丰盈，他忍不住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她。那晚他们发生了关系，彼此的第一次，女人美好的胴体如玫瑰妖娆。

　　此后李心兰告诉他，怀孕了，他欣喜问，是不是他的孩子，如果是，他愿意立即娶她。

　　李心兰扯住唇角，不是。

　　他们断掉联系。最后一次联系，他接到李心兰的电话，他能感觉到她精神状态极差，在电话里语无伦次，他焦急地出门找她。他不知道李心兰在哪，在城市里他像个幽魂四处飘荡两日，最终在报纸的右下角，发现一条一寸照片大的认尸启示，赵岩整个人崩溃，瘫软在地上。

　　他在替李心兰收拾房子时，发现了一封遗书。遗书才寥寥数言，那个孩子是他的！那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赵岩辞掉酒店的工作，浑浑噩噩过了一年，此后四处打了好几年工，开始跑出租，一跑就是十年，从青春年少到落魄的中年人，二十年就这么孑然一生恍惚而过。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心里却丝毫提不起兴致。夜深人静会想她，她的一笑一颦仿佛烙印在心坎，这辈子都擦不掉。

　　他希望在茫茫的城市中找到那个孩子，跑出租会格外留意这方面，然而一切杳无音讯。

　　凌崇卿听完后震惊半晌，如此说来，伤害黎慎的人是否找错了对象！他问赵岩，李心兰还接触过谁，赵岩表示不知情。

　　“那个孩子，他、他好吗？”赵岩吸了口烟，抬眼问。

　　“您想要探望他吗？”凌崇卿反问他。

　　赵岩清癯面部上的肌肉颤抖起来，眸中灰暗无光，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他如今这么一副潦倒的样子，那个孩子也会鄙视他吧。

　　凌崇卿不再赘言，塞给赵岩五千块打算离开，他不收。

　　开车回学校的路上，凌崇卿若有所思，有关李心兰的线索逐渐清晰，只要找到曾经包养过李心兰的人，一切便真相大白。

　　*

　　泷城中心医院特级病房，心脏监控仪等各种设备仪器发出滴滴滴的运作声。秦佑坤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将黎慎半扶起，在他后背塞了两只枕头。随后端起一碗玉米百合粥，吹凉后递到他唇边。

　　“乖，吃了。”秦佑坤心疼凝望着他轻声道。

　　黎慎抿唇一言不发，他眸底染上朦胧的雾，也不看秦佑坤，神情空洞茫然。

　　秦佑坤放下白瓷碗，将他搂进怀，“阿慎，这点小事没什么，别不开心了好么？”

　　心理医生过来给黎慎做过测试，中度抑郁。秦佑坤担心他，整日整夜陪着，父亲让他去公司他一口拒绝。

　　胸口衣衫湿濡，黎慎在哭。秦佑坤越发感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自从失去小腿后，阿慎一直郁郁寡欢。

　　中午他联系了凌崇卿，询问他是否有推荐的国外疗养院，他想带黎慎换个环境。

　　凌崇卿很快回复，南太平洋岛有一间国际知名的私人医院，这间医院与威尔医院有业务往来。

　　秦佑坤带黎慎出国了。起初的日子需要倒时差，有些不惯。黎慎情绪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相处正常，坏的时候不说话，不肯吃饭，沉默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木棉花一整天不动，那种状态让秦佑坤忧心，目前每周约两次心理医生开导他。

　　黎慎无数次赶他走，让他不要管他，他就是废人一个。秦佑坤怎么可能放弃他，他爱他啊，爱了五年，是确定这辈子想要在一起的伴侣。

　　秦佑坤为了给他打气鼓劲，陪他看励志电影，买了多本身残志坚的作家写的书，黎慎不愿阅读，他便念给他听。

　　风和日丽的天气，秦佑坤用轮椅推着黎慎，在廊道散步。

　　远处如丝绸般的碧蓝海水与蔚蓝的天空水天相接，海鸥掠过海面发出悠长的鸣叫。

　　他们漫步在在紫藤萝垂落的白色长廊。他每天会推着他出来两次，上午下午各一个半小时。

　　原计划秦佑坤入职家族企业，横生的重大意外给他按下暂停键。唯一的安慰是，他与黎慎拥有更多朝夕相处的时光。

　　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徜徉在紫藤萝小径，一起在遥远异国缓慢度过每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