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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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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默和回家后趁母亲闲暇时,与她聊到李心兰。李杏芳原本不愿说,唉唉地连声叹气,萧默和缠着让母亲讲,端两张靠背椅到铺满阳光的阳台,坐下来听母亲慢慢聊起来。
二十余年前,李杏芳高中肄业,她的父母无力再供她念书,原本考上高中便要求她辍学,是她坚持要读,由于欠学校的学费一直未缴纳,她无法再继续,跟随同村的王姐外出务工。一年后,她的妹妹李心兰辍学,也跟她走出来。
李心兰长得灵秀,十六岁如花的年华,不像她姐内敛勤恳。李心兰走出大山即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由于嘴巴甜,哪怕说话夹杂方言,很快入职一家鞋店做营业员。
李杏芳一个月后再见妹妹,差点没认出来。李心兰头发烫成羊毛卷,眼睛画着猫眼妆,眼尾上挑魅惑,假睫毛密得像刷子,嘴唇涂得滴血似的,穿着玫红色紧身套裙,身材凹凸有致。她拉起妹妹往商场卫生间走,李心兰扯住她。
李杏芳不许她打扮成这副样子,一个女孩子在外要学会保护自己。
“城里女孩都这么打扮。”李心兰用力甩开她的手。“姐,你来一年还这么土里土气的,哪个男人会看得上?”
此后她几乎被这个妹妹气到要吐血,李心兰不知怎么与鞋店的老板好上了,某日老板娘过来在店里大闹,揪住她的羊毛卷骂她是狐狸精,啪啪连续扇她四个耳光,鞋店老板这时候做起缩头乌龟,避而不见。李心兰在里三圈外三圈的围观和指点中被赶出鞋店。
李杏芳在纺织厂打工,见到衣衫不整眼睛肿得像桃子的妹妹,收留她在宿舍暂且住下来。工厂常年招聘女工,她让妹妹应聘,李心兰瞧不上这种又脏又累的体力活,呆两日便离开。
那时候没手机,李杏芳也不知妹妹去了哪儿。
李杏芳打电话联系家里人时,父母对妹妹赞不绝口,心兰每个月寄不少钱回家。杏芳,你还是姐姐,连妹妹都比不上……
得知李心兰应该顺利找到工作,李杏芳也稍微安心下来。
三个月以后李心兰又主动找上她。一个冬天的午间,地上的积雪尚未融化,脚踩上去嘎吱响,寒风凛冽。妹妹穿着昂贵的紫色貂皮大衣,眉眼明丽,但李杏芳远远望见李心兰时心止不住地发疼,她在妹妹的脸上再也找不到曾经的纯真。
那是李杏芳第一次去城市的餐厅。她问李心兰做什么工作,李心兰居然从金色提包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吐了一口烟圈才道,现在吃好喝好,这才是生活。
李杏芳气到嘴唇发抖,起身欲离开。忍了忍,坐回去,要夺走她唇间的细长过滤嘴香烟,李心兰不屑地将香烟掐灭,“姐,不过就抽根烟,有什么大惊小怪。”
李杏芳开始苦口婆心地劝,李心兰朱唇轻启笑道,“不愿再过穷日子。”
这顿饭不欢而散,她让李心兰留一个电话号码,她方便找她。李心兰说,想找姐姐自然会去。
李杏芳再次联系到李心兰,竟收到的她去世的消息!那日李杏芳正在车间里踩缝纫机,主管通知她,工厂门口有人找,从未有过其他人找她,除了李心兰。她请假后匆匆赶去门口。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孩,眼睛红肿,将李心兰的一块手表,几条黄金首饰递给了她。
男孩什么也没说便离开,李杏芳拽住他追着他问,他摇摇头,不知道,钻进门口一辆红色的士。李杏芳如五雷轰顶,眼泪决堤似的涌出来,她追着的士拼命地跑,在模糊到看不清的视线里,那辆的士浓缩成一个红点消失了。
就像她的妹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某一天悄然无息地逝去。她甚至不知道她做着什么工作,为什么消失。
大马路上她哭到不能自已,攥紧手中妹妹的遗物,那块手表是妹妹的一次生日时,她与大姐凑钱买来送她的。后悔将妹妹带出来,她好后悔。
三日后李杏芳才缓过神,她向工厂里请假去了派出所报案,拿着妹妹的照片,几乎要跪下来求警察帮她找。
最终她确定,妹妹不在了。那个从小干点儿重活就喊累的妹妹不在了。
将消息告知父母时,父母哭着对她破口大骂。她红着眼睛难过到无法呼吸,没有力气去辩解一句。
那年春节,她回家过年被赶出家门。得知过去的半年李心兰每个月给家里寄的钱,超过家里一年的收入。
她曾想过调查妹妹去世原因,可她一无所有,除了工厂的女工同事和带她出来务工的王姐,在她诺大的城市不认识任何人。
李杏芳离开那座满是伤心的城市,去另一个省,认识自己的丈夫萧远,然而婚姻并没有理想中的幸福。那几年她因妹妹的事心情沉郁,未给好脸色丈夫,时间久了,萧远就疑神疑鬼她是不是爱他,甚至撞见她与镇上其他男人打个招呼都会发怒,起初是辱骂,气血上头就开始动手。
阳光柔和地漫进泛着泪光的眼睛里,萧默和怔然望着母亲,这些事情母亲从未谈起过,回过神,忙起身踱至客厅茶几旁抽两张纸巾,替母亲擦了擦眼泪。“妈,都过去了。”
“是我对不起心兰。”李杏芳仍在抹眼泪。
萧默和不知如何劝母亲。阳台外的城市,张灯结彩,还有三天就是年三十,或许不该在这时候提及过去的伤心事。
晚上躺床上联系凌崇卿,将这些消息完整告知凌崇卿,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萧默和也不愿意多问,都是伤心事,生活已经足够累了,还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做什么。
凌崇卿及时转移话题,将他从低落情绪里抽离出来。约好明日带他和他母亲弟弟一块儿出去逛。
“老婆,不许再想不开心的事。明天老公再送一件新年礼物你好不好?”他特别在意萧默和的情绪状态。上辈子是他疏忽大意,把老婆一个人扔在家,他那时候以为他已经逐渐走出来。
“可是我好像没送过你什么欸。”
“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凌崇卿说话时神色郑重。
萧默和唇角弯起,朝听筒打了个kiss,“老公,你真好,爱你。”
“宝贝,晚安。”
躺在床上心安静下来,将凌崇卿送给他的狮子玩偶抱在怀里,安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