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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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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默和从简易衣柜底层翻出一条两年未戴的深灰围巾,在脖子前打个结,遮住昨晚那男人留下的清晰吻痕。
初秋街道,鲜有行人戴围巾,仅看到一两位职业女性戴着系成蝴蝶结状的薄丝巾,萧默和自觉另类,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
他打算跟老板道明情况,这单或许签不下来,他继续找新客户。想起那张冷傲的脸萧默和拳头攥紧。凌崇卿故意的吗?一步步得寸进尺,白瞎那么一副皮囊,简直是衣冠禽兽!
到公司,惴惴不安敲开老板办公室的门,果然又被老板劈头盖脸数落一通,萧默和问能否降价百分之十?价格尚未谈拢。
圆脸老板瞪着豆丁眼双手猛一拍办公桌,“你让这帮员工喝西北风去?”
萧默和解释,这单若签下来,后续说不定还能继续合作。
圆脸老板眼睛转了一圈,行行行,按之前报价,不能再低。这两天你必须签下来。
萧默和走出办公室后决定最后试一次,走去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忍住厌恶感拨出凌崇卿手机。昨晚从他公寓逃出来后,他将他的拖鞋扔进垃圾桶,一路屈辱又生气地回了家。从未想过职场性骚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拨打五通电话后那人才接,声音冷若寒冰,萧默和问降价百分之十如何?
凌崇卿轻笑,轻蔑道,“百分之十?行啊,让我上一次如何?”
“无耻!”萧默和气到双唇发抖,摔断电话。
再次叩响办公室的门,刚说客户不同意,砰——一只盛满热茶的陶瓷茶杯飞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滚烫热水撞到他大腿处,将他的黑西裤打湿大片,惊得萧默和连连后退。
“萧默和,你耍我是不是?两天之内搞不定就滚蛋,滚出去!”圆脸老板的怒吼声办公室外的员工能听到一清二楚,
大腿处灼痛,萧默和牙齿咬得下唇发白,他垂目沉思片刻,猛然抬眼道,“我辞职吧。”这是他昨晚深思熟虑后的最坏打算。
圆脸老板神情愣住一秒,肥硕脸上很快写满讥讽,“赶紧滚,老子早看不惯你了,一个销售连酒都不会喝,当初瞎了眼才招……”
萧默和不待对方辱骂完,拉开门走出去。他很快在电脑上敲出辞职报告,两行文字,打印,交给人事处。
交接完工作,他带上保温杯、U盘、充电器、两本书离开。同事关系淡漠,销售之间更是为抢客户暗地里竞争激烈,没人送他。
走出工作两年的大厦,胸口有些闷。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路通向哪里。马路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一切喧嚣如常。仰头望天,阳光弥漫进眼底有些刺眼,他没有往回看,大步往前走时,鼻头忍不住酸涩起来。
回到公寓,在局促的客厅呆坐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黯淡,他才收拢意识,左侧大腿处火辣辣的。
褪下西裤,腿上红了一大片,冒出数个透明水泡。家里没有清凉膏,他需要出门买。
室外泛起一层雾气,沿街卷闸门大都收起,仅三四家大排档灯火通明,门口坐着喝啤酒、吃烤串、涮麻辣烫的年轻人,猜拳碰杯,好不热闹。
萧默和的影子被路灯拉的老长。
步行一公里才找到那家深夜十一点关门的药店。店铺两扇玻璃门合上一扇,营业员正在点钱数,将近歇业。
问过店员后,走到第三排药架前,没多对比拿了支最便宜的清凉膏。
回家路上,食物的油炸香飘过来,他手抚在胃部,晚餐未吃。原想买一份鸡蛋炒粉,转念想家里还有面条,省省吧。
经过一家烧烤店,两个外卖员正在店门口边等外卖边玩手机。萧默和想,万一找不到工作,去送外卖吧。
他接连三天在网上海撒简历,去人才市场跑过一次招聘会,没下文。失业的日子每天都在煎熬,他打算先去送外卖,同时找正式工作。
隔天他就穿着红色外卖服,戴着头盔骑上小电驴,走街串巷送外卖。房子换了间更便宜的,是老旧小区的待拆迁房,能省几百块。
*
手机显示外卖订单地址“兴荣大厦十五楼1502室”,前公司所在大楼,同楼层。
两杯卡布奇诺、一杯焦糖玛奇朵,两份五寸的抹茶蛋糕,下午三点半前送达。萧默和在犹豫之间,接了单。
他以为这个时间点少有人进出,在外卖送达走出商贸公司时,迎面一个微胖的熟悉身影落入眼底,忙将视线转向别处。
穿紫红廓形西装、黑色阔腿裤的女人喊住他,他打算转身走另一条过道,女人快步上前拉住他胳膊。
这女人是亿全公司销售主管,他曾经的直接上司,此女脾气颇为暴躁,工作稍微不顺她意思便开骂。
“哟,沦落到送外卖了,萧默和。”黄主管扯下嘴角,忽而愤怒道,“你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全甩给我们。”
萧默和抿着唇一言不发,女人讥诮,“心唯愿意签合同了,指定找你签单,瞧你这副模样,凭什么呀。”
萧默和无法再忍受此人骚扰,猛然拉开她圆滚的胳膊,大步离开。
与凌崇卿那种人,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他换掉手机号,剪碎旧卡扔掉,好像将过去不愉快的记忆全剪断。
*
泰和酒店2999号房,这单地址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萧默和曾去送过外卖。本单价格过千,前往一家米其林餐厅取餐。
接过被卖家包装一层又一层的外卖订单,骑着电瓶车快速往目的地赶。按过门铃等候约莫半分钟,一个年轻男子开门。男子穿着白色浴袍,长相偏清爽干净,头发凌乱湿漉,应是刚沐浴完。
萧默和双手递上外卖,礼貌说“您好,用餐愉快。”酒店房门陡然被拉开。
见到浴袍男子身后的冷峻男人,萧默和原地怔愣两秒,迅速垂下头。
凌崇卿,或许认出他吧。
无所谓,只是撞见凌崇卿与别的男人同处一室,内心涌起更深的嫌恶。颈项的吻痕尚未消失彻底,这些天他特意穿高领毛衣。
酒店门关上,柯泽宇欲伸手环抱凌崇卿,被他推开。凌崇卿第一次邀他来酒店,柯泽宇心花怒放,刚才沐浴完,身体抹了玫瑰精华乳,散发着幽淡的清香。
柯泽宇拉开睡袍系带,浴袍敞开。
凌崇卿并未看他,去套间接个电话后说,公司有要事得离开。
柯泽宇顷刻间愠怒浮面,不许他走。
凌崇卿从衣帽架取下西装外套,柯泽宇拉扯住,“为什么约我来,不许走!”
凌崇卿面若冰霜,僵持数秒后放弃外套,离开房间。
初秋天气微凉,仅穿黑色衬衫的他坐进车里时打开暖气。他并未急于发动引擎,静静在椅背上靠了会儿。
第一次约柯泽宇,就是为证明自己不会只是被萧默和牵动情绪,这几日他竟因这样的事分散些精力,他就不信非得那个不入眼的男人才能满足自己。可刚才见到萧默和那张清俊的夹杂厌恶的脸,他忽然感到自己行为十分可笑。尽管柯泽宇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他顶多只视他为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