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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在意你。”齐衍摸着她的肚子,见她舒适的半眯着眼,说话声音不觉变得轻柔。
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姜以宁松了半口气,慵懒的朝他肩膀靠去。其实如果昨天他没有放下床帘,或者再看的久一点仔细一点就能发现,满身伤疤皆是旧伤,压根不可能是近几年造成的。
她的谎言本不堪一击,但他偏偏没有察觉。从他昨日的语气和落荒而逃的举动,姜以宁对他在意自己这件事已经有了十之八九的把握,而他今日的询问更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他会没有识破谎言,为什么他今天会为了自己的伤疤去找齐律对峙?
因为,关心则乱。
于是在姜以宁心中,她已不是全然没有筹码,她最大的筹码就是她自己。她能够利用这一点,不停的试探齐衍的底线,然后踩着他的界限,缓慢的不让人察觉的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就像过去十数年她做过的那样,得心应手。可惜她美梦刚做不久,就被齐衍打破。
他的手从肚子上移到姜以宁的手心,大手可以把她手完全包裹,温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用力。
“我在意你,因为我知道嫂嫂不想死,但比起死,嫂嫂更不想被人掌控。”他手心愈发用力,姜以宁想现在她的手应当被捏的发白且变形,就似殿外的雪,任人践踏。“命在别人手里,未来也在别人手里,为了心中所想要摇尾乞怜,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比杀了你更让你难受?”
姜以宁脸色煞白,手从他手心中猛地抽出来,果然如她所料红肿异常。可下一秒她又将手放上去,轻柔地覆盖住他的手心:“风絮飘残已化萍,谈何命运二字。如今我靠着你的点点在意而活,子规喜我便喜,子规愁我当愁,你我是一体的。”
她的话说的甜滋滋,手却始终压住齐衍的掌心,时刻警惕着被他再次包裹。毕竟被人掌握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看来这几年你没少对齐律说漂亮话,他被你哄得可开心?”
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齐律?姜以宁心知肚明,齐律现在就是他二人中间排行第二的心头刺,与排行第一的她下的杀手同为绝不能深究的关键词。
于是她眨巴眼,情真意切道:“这些话,也是我与你的小秘密,如何会向旁人说起?”
陈国时,他们结缘于一碗汤圆,而后又有了数次的见面与交谈,嬉闹戏耍间有了许多小秘密。这些秘密让他们关系变得亲近,像是向上而生的葡萄藤,结出孽果的同时也让他们纠缠不清。
姜以宁刻意朝往事上引,想勾起齐衍的心软。但曾经的欢乐时光,两小无猜的美好,现在想来就是过期腐败的汤圆,就算曾经再怎么香甜,现在也仅仅只是一团不堪入口的污秽。
吃下去的汤圆也变得反胃,齐衍没了逗弄她的心思。他让她死太简单,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以她的体质根本无法抵抗。
他甚至可以欣赏她跪地求饶的惨状,因为二人都明白,姜以宁爱慕权势想要操控一切不假,但惜命也是真。
杀死她,折磨她,齐衍想了三年。被她算计作为嫁给齐律的筹码时这么想,命悬一线被她推入水中时他也这么想,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弹浑身伤痛时他更是想了一遍又一遍,唯独看见她时不这么想。他不甘心,不甘心他二人就这么了断,用这种轻易甚至是蔑视的方式把两人恩怨生吃活剥的结束。
他想掌控她,就像在陈国时,她掌握着他的喜怒哀乐。他与她的对抗中,他要独占鳌头。
姜以宁见他不说话,心道男人心海底针,方才还和她一口一个汤圆,现下脸又垮下来。唯有小心的靠着,时不时捏捏他的掌心,维系属实不多的感情。
把命放在别人的手心是件危险的事,所以姜以宁不会妥协。她要掌控他,就像在陈国时,对她千依百顺,哪怕时间与经历能改变许多事情,她也要将一切掰回来。
他与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各有千秋难分胜负。两人眼神碰触,无声的硝烟蔓延,就连殿外的宝珠也察觉宫内的异样,连连朝里头张望。
正对上齐衍出来,她差点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行礼。原以为齐衍今晚会留宿,不想吃了东西就走。宝珠满腹好奇,但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宫女,面上没有流出一丝情绪,主子的事会有主子来处理,她还是多想想保住脑袋的事。
相较于宝珠的疑惑,姜以宁倒是不诧异。如今她在齐衍心中,恨大于爱,说是在意,也多半是与自己较劲。加之她满身伤痕,确也倒胃口。
既来之,则安之,姜以宁不勉强自己再去想,扯过被子蒙头大睡。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日,两人的关系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用宝珠对小宫女说的话来说就是好一时,坏一时,吵吵闹闹又一时。上一秒你觉得两人春风和煦,下一秒齐衍就能摔门而去。
宝珠道:“这都是主子们的事,咱们看看就好啦。你瞧陛下生气吧,但今晚一准儿还会来。”
风雨不定的是齐衍,姜以宁情绪颇为稳定,每天浇浇花,晒晒太阳,偶尔去院中踩雪散步,好不自在。
她舒适自在,齐衍在前朝忙的焦头烂额。
这几日,太子做过的荒唐事一件接一件被翻出来,涉及好些个朝中重臣。革职了几个,甚至有一个被齐衍当众拖去菜市场斩首示众,朝堂上消停许多,本来是件好事,齐衍乐得清闲几天。
偏偏北边出了事,戍边的都护将军反了,打的清君侧的名号,此刻正在招兵买马。消息一出朝堂暗流涌动,不少官员暗地支持,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早晚被齐衍一竿子打翻,不如抓住一线生机拼一把。内忧外患,每日忙进忙出齐衍竟比前些日子更加闹心。
姜以宁浇花的手顿了下,放下水壶推开窗灿烂阳光落在花叶上,刚点缀的露珠仿佛承载了琉璃瓦,映照她略显凝重的眸光。
她并非有意打听朝堂上的事,而是齐衍压根就没想瞒她。好几次就在前厅与心腹商议,怪就怪姜以宁耳朵太好,听了个全乎。
“夫人,花再浇下去要烂根了。”宝珠小声提醒道,姜以宁晃过神来与她一道将花盆底多余的水倒掉。这人心里有事,手上就没数。短短几个时辰,姜以宁不是不小心摔了杯子,就是没注意被热水烫了手。
宝珠见她白嫩的肌肤上又平添一个大水泡,很是心疼:“夫人脸上的伤刚好些,手又伤了。那药再好,也敌不过夫人这般不爱惜自个儿。”
别说,齐衍送来的药的确不错,脸上的血痂掉了后只余细细的浅粉色印记,再抹两日就能彻底恢复如初,连带着身上的旧疤也淡了点。
至于宝珠说的她不爱惜身体,她严重怀疑宝珠是正话反说。小半月来,她吃得香睡得饱,长胖一圈今早更是惊觉手腕上的珊瑚珠勒得慌。取下手串,姜以宁揉搓被勒出印子的小臂,在屋内来回踱步消食。
下定决心,生命在于运动!
“嫂嫂要来来回回走到什么时候?”稍晚些齐衍从前厅进来,就见她在走动,看了好几封前线急报后,姜以宁依然在转悠。虽娉婷似柳腰,但晃多了齐衍只觉得眼睛疼。“你大可安心,我要是死了必定带上你,不让你黄泉路上一人独行。”
果不其然,他收到一个似有若无的白眼。姜以宁不明白他为何钟爱嫂嫂二字,从他嘴里说出别有一番缠绵风流之意。想到他刚到陈国时,也曾缠着她姐姐长姐姐短的喊过一两年,不禁打了个寒颤,莫不是他偏爱这种禁忌关系带来的刺激感?再想到已驾崩的先帝和被囚禁的太子,似乎姓齐的都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不对,应当说天下做皇帝的都有点上不得台面的秘密。
齐衍不知她脑中已经想到天外,见她神色忽而变得落寞。拉她坐下,用力在水泡上按了一下:“所以你想太多有的没的也无用,你有句话说的不假,现在我们是一体,清君侧清的不只是我这个乱臣贼子,还有你这位狐媚妖人。”
姜以宁为她方才的胡思乱想道歉,这厮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论长相她里里外外都和妖媚二字无关,论名声在东宫时谁人不夸一句贤良淑德?唯独与齐衍名字放在一块儿,她多年经营的形象瞬间坍塌,这得怪谁?
心里暗骂,嘴上却道:“如此,我与子规最为相配。”
难得齐衍听了哈哈大笑,很是欣赏她心口不一,又不得不说出漂亮话的模样。
趁热打铁,姜以宁顾不上他的嘲弄道:“手上的水泡不是因为分心朝堂之事,那些我都不懂,只知道相信你,就没什么可怕的。来这儿我住着舒坦没有什么不满意,唯一令我挂心的是阿苗。他虽非我亲生,可从小养在我身边,视若亲子,也不知这些日子他过的怎样。他早产身子弱,需得人细心呵护。”
说着她握住齐衍的手,放在胸口,炽热的心跳透过衣裳传来:“能否让他与我同住,或者让我见见也好。子规,算我求你好么?”
齐衍将手抽出来,抓住她的脸颊,脸上刚好的伤疤又隐隐作痛:“姜以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养着别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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