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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Twenty-four 谢谢你啊。 ...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沉沉晕开,将整座城市温柔地包裹其中。

      晚风裹挟着几分夏日独有的清凉,穿过街道两旁繁茂的梧桐树梢,满枝浓绿枝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

      偶有几片早早泛黄的叶子被风拂落,在空旷的柏油路面上悠悠打着旋,发出沙沙细碎轻响。

      周遭安静得有些出奇,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早已褪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汽笛,更衬得此刻的夜色幽深而悠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路灯下微热的尘土气息,这种熟悉又安宁的味道,无声地催化着两人心中沉淀已久的怀旧情绪。

      昏黄路灯漫开朦胧静谧的光晕,将并肩而行的金恩冕与路泊砚身影拉得修长,两道身影时而相靠重叠,又被轻柔晚风缓缓吹散。

      一路无言慢行,空气中弥漫着平和又静谧的气息。许久,身旁的路泊砚率先打破沉寂,他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夜空中零星点缀着几颗黯淡的星辰,在城市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有些遥远而朦胧。

      沉寂片刻,路泊砚轻声开口,语调温缓,满是满心怀念:“我刚刚突然想起了我们以前在云贺的那段日子。”

      往日青涩纯粹的乡间岁月,一下子涌上心头,清晰无比。

      他侧过身看向身旁的金恩冕,眼底漫开淡淡的温柔笑意,目光变得格外柔软。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缓缓细数着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往事:“还记得那时候,我俩天天结伴去赶集摆摊。鸡蛋一块二毛一个,鹅蛋三块五毛一个,我们就守着那个小摊,一点点慢慢售卖。”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细节,忍不住轻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带着几分促狭与宠溺侧头看向金恩冕求证道:“你记不记得,有一回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收摊早,咱俩为了抢最后那串山楂,差点跟隔壁摊的小胖打起来?”

      那些平淡琐碎却充实的日常,如今在夜色中细细回味,竟满是温情。

      路泊砚继续轻声说着,眼神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亮,像是重新看到了当年那个熙熙攘攘的集市。他微微歪了歪头,单手插在裤兜里,身体放松地向后仰了仰,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与怀念:“每次把东西卖完赚到钱,我们就拿着辛苦换来的钱,顺路买些新鲜的小菜,回家亲手做一顿热乎可口的饭菜;要么就直接凑齐路费,坐上十块钱的大巴车往城里赶。”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仿佛那里还停着当年那辆破旧的大巴,语气添了几分感慨:“那时候交通真的不便,路途遥远得很。单单从乡下赶到镇上,坐车就要一个多小时,去城里面坐车又要……”

      话音还未落下,一旁静静聆听的金恩冕适时接过话头。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漾开一层温柔的水雾。晚风轻轻吹起她耳畔的碎发,她也不去理会,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格外松弛而柔和,慵懒又温和地轻声补充道:

      “又要一个多小时。”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嗔怪又怀念的笑意看向路泊砚,接着说道:“而且那破车空调还总是坏的,夏天热得像蒸笼,还要多收两块的空调钱。每次到了城里,咱俩头发都被汗湿透了,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可你倒好,每次下车第一件事不是擦汗,而是拉着我直奔那家老冰棍店,非要吃那根五毛钱的老冰棍,说是要‘以毒攻毒’解暑。”

      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大巴车颠簸的节奏,眼底流露出几分怀念与眷恋:“你还记得吗?有次咱俩钱不够,只能买一根,你就非让我先咬第一口,结果我一口下去大半根都没了,你当时那个心疼又无奈的表情,我现在都忘不了。”

      路泊砚听着她的话,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愉悦的笑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纵容:“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抢我的东西吃。不过说真的,那时候虽然穷,虽然热,但好像真的没什么烦恼。”

      金恩冕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是啊,那时候虽然清贫,但无忧无虑。再远的路途,只要有你在旁边说说笑笑,好像也就不觉得难熬了。”

      风似乎停了,夜色更加静谧。

      那段年少时清贫却无忧无虑的岁月,就这样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细碎对话中缓缓流淌,成了彼此心底最难忘的珍贵回忆。

      ……

      金恩冕回家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收拾妥当后,她发丝还带着些许湿润,步履慵懒闲散地缓步走下楼,径直来到灯火明亮的客厅里。

      客厅里众人正围坐闲谈,一派闲适热闹的光景,周屹珩靠在沙发上最先瞥见她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口便慢悠悠开口打趣:“现在小姑娘长大了,都学会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金恩冕刚歇下心神,听见这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淡淡回怼:“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周屹珩摆出长辈的姿态,笑意浅浅:“小舅舅教育你几句,你还不爱听了。”

      “对,不爱听,所以你闭嘴。”金恩冕走到一旁沙发坐下,神色清冷直白地应声。

      陈兰坐在一旁看着二人斗嘴,眉眼温婉笑着打圆场:“家里有两个孩子,就是要热闹很多啊。”

      周屹珩顺势收起玩笑,转头随口吩咐道:“你让姐夫回来给我带杯星巴克。”

      周立轻声劝阻:“天天喝对身体不好。”

      “我明明是隔三差五才喝。”周屹珩立刻出声辩驳,说着又理直气壮地絮叨起来,“再说了,他工资都不用上交,家里开销一分钱不用他出,就连车子的油钱都用不着他掏,不过就是顺路让他带杯三十来块的饮品罢了,这能有什么不妥。”

      客厅的灯光温柔明亮,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意融融,唯独落在金恩冕身上时,让她莫名浑身微僵。

      她安静坐在沙发边角,刚洗完澡的发丝柔软微湿,穿着宽松干净的居家服,褪去了规整紧绷的校服,整个人看着温顺又安静。
      可耳尖却悄悄发烫,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与难堪。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在耳中,坐在一旁的金恩冕心头微微一沉,眉宇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不自在。

      金智国是周家上门的赘婿,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付出最多、话语权最少的人。

      旁人随口使唤、随手索取,都觉得理所当然,仿佛父亲的退让与付出,本就是他该做的本分。

      而她,是金智国从前婚姻带来的孩子,是这个光鲜和睦的周家最尴尬的存在。

      周屹珩这番轻描淡写的计较与理所当然的拿捏,旁人听来只是亲戚间随口闲聊,可字字戳在金恩冕最敏感的地方。

      她垂着眼,长睫轻轻覆住眼底黯淡的情绪,指尖微微收紧,将所有翻涌的酸涩死死压下去,面上依旧不露半分异样。

      周屹珩全然没留意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很快便转了话头,目光径直落在身旁静坐的金恩冕身上,语气一下子变得豪爽随和:“金恩冕,晚上出去吃夜宵,小舅舅请你。”

      金恩冕压下心底那点复杂心绪,敛去脸上异样神色,神色淡淡,轻轻点了下头,低声应道:“好。”

      说着,周屹珩全然没有察觉她转瞬即逝的低落,立马转了话头,目光轻快落向身侧的她,语气骤然豪爽大方:“金恩冕,晚上出去吃夜宵,小舅舅请你。”

      金恩冕敛尽心底波澜,抬眸时神色清淡平静,浅浅颔首:“好。”

      “正好庆祝你这次考试考得还不错。”周屹珩笑意盎然,半是真心宽慰、半是客观点评,口吻直白又真实,“虽说你这个成绩放在现在的芜州一中算不上拔尖,只能算中等偏下的水平。但要放在你以前的普通高中,那绝对是重点栽培、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只是这里尖子生云集,你这种底子的成绩,在这里真的一抓一大把罢了。”

      他怕话说得太直让她失落,又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好在是有进步,沉下心慢慢来就好,稳步往上走就行。”

      字字属实,没有恶意,可落在金恩冕心里,依旧带着一层无形的落差。

      别人的优秀是天赋常态,她的一点点进步,就只能换来一句“还算可以、慢慢努力”。

      她轻轻吸气,压下心头细碎的怅然,眉眼温顺,轻声道谢:“谢谢你啊。”

      周屹珩见状,只当她心态平和通透,不由得随性感慨起来,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松弛与优越感:“你们普通高中读书学习压力也太大了,整日埋头苦读熬得辛苦,天天刷题卷分数,累得够呛。我们国际校平日里清闲自在,上课轻松、课余自由,日子过得舒坦多了。”

      这话一出,客厅短暂静了一瞬。

      高下、差距、出身、境遇,不用明说,尽数藏在这一句闲谈里。

      金恩冕唇角极淡地抿了一下,没有接话,也无从反驳。

      她没得选。

      从来到芜州那天起,她就只能靠着死磕努力,靠着一点点笨拙的进步,拼命站稳脚跟,她坦然接纳周家给予的所有资源与庇护。

      从不矫情清高,默默借力成长,只为拼命往上走,亲手为自己挣得活着的底气与体面。

      陈依坐在一旁看在眼里,心疼小姑娘的敏感懂事,连忙温柔开口打圆场:“各有各的辛苦啦,国际校有自己的规划压力,普通高中踏实刷题稳步上岸,也是最踏实的路。恩冕已经很争气了,一步一步在变好。”

      周屹珩无所谓地摆摆手,站起身拿起桌边的手机,兴致勃勃地催她:“行了不聊学习了,放假了是用来放松的。走,想吃什么随便挑,今晚小舅舅请客,放开吃。”

      金恩冕缓缓起身,身姿清瘦安静,眼底早已恢复一片平静。

      所有的难堪与落差感,最终都被她悄无声息藏进心底。

      金恩冕闻言轻轻抬眼,压下心底所有微妙的落差与酸涩,眉眼浅浅漾开一点温顺的笑意,轻声应道:“好啊,小舅。”

      声音清软平和,听不出半点方才的低沉郁结。

      她顺势直起身,宽松的居家服衬得身形单薄安静,微湿的黑发垂在肩颈,透着一股干净恬淡的少年气。

      哪怕心底清清楚楚横着无法逾越的差距,她也从来不会摆脸色、闹别扭,只会安安静静接住旁人的善意。

      周屹珩心情愈发舒畅,随手抓过沙发上的外套揣在手里,脚步轻快:“那赶紧穿鞋走,今晚夜市新开了不少摊子,想吃重油的烧烤、清淡的糖水,还是炸串卤味,都随你。”

      陈兰坐在沙发上笑着叮嘱:“晚上少吃点辣的,别吃太撑,早点回来。”

      “知道啦,妈。”周屹珩随口应着,转头看向身侧安分跟着的金恩冕,随口补了句,“难得进步一次,今晚不用省钱,放开吃。”

      金恩冕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明亮的客厅。

      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温暖热闹的灯火。

      楼道里光线微凉,晚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拂过她还带着水汽的发丝,方才死死压在心底的沉闷,终于悄悄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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