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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满城飞絮(五) 奇怪老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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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熟悉的玉盒,阮棠瞬间明白里面装的啥。
晋王爷又给她送膏了。
这次一墨一白,两盒香膏。素心给她介绍用法:“拿白玉盒子装的,白天搽;墨玉盒子装的,夜里搽。王爷说本来应该亲自过来看王妃,但天色太晚了,怕影响王妃休息,所以邀请王妃明日去临水阁用午膳。”
阮棠很给面子地扮“受宠若惊状”:“这是京城哪家制的膏?包装这样华贵。”
“……”素心笑了,“这是王爷亲手制的膏。”
阮棠:“……”
敢情他一直送她三无产品,这真的不会搽死人吗?
—
阮棠带着豆蔻和甘蓝,去临水阁赴宴。
午膳摆在了水轩,四面纱幔轻飘,脚下流水潺潺。水轩四面拉开围屏,人坐下,仿佛蹲在现代厕所的隔间里,大好景色被围屏遮了个严严实实。
阮棠:“……”
实在不理解在水轩摆宴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就在前厅,起码视野还宽阔些。
如今与赵倦面对面,两人身后各站着自己的“马仔”,他们不像是相约吃饭秀恩爱,倒像是两个大佬对桌谈判。
赵倦穿一身影青春袍,头上一支碧玉龙头簪,衬得面色如玉,有三分少年气。可惜这一点少年气在他自带的阴郁气质面前,不堪一击。
阮棠这阵子在外行走,见多了男人簪花,赵倦这身清爽妆扮,让她眼睛顿时好受了许多。若是对着一个头簪数朵粉桃的男人,她怕是一顿饭吃得不消化……
“甘蓝,”阮棠微微侧头,“把你新做的点心拿上来,给王爷尝尝。”
甘蓝答应了,将食盒打开,掏出里面硕大一只木托盘,上面摆放着一整套的“亭儿”。经过这些日子的试验,加上阮棠这个“现代人”的指导,这套“亭儿”仅在“色”之一项,已经胜过了清风楼。
清风楼的“亭儿”都是实心的亭台楼阁,甘蓝手中这套不是,它是镂空的,套娃一般,房子里还有桌椅摆设。口味也颇有层次感,屋子是一种味道,里面的摆设又是另一种口味。
工艺制作之复杂,已经堪称艺术品。幸而甘蓝虽性子跳脱,在美食一道却有足够耐心。
赵倦看这一套“高楼大厦”。颇有兴味地一样样问,都是用什么食材做的,费了多少时间……
甘蓝实心眼儿,有问必答。眼见她要详细讲解制作流程,阮棠连忙打断:“王爷,这是行业机密,不可泄露。甘蓝研究这一套点心费了许多时日,你尝尝,给她提提意见罢。”
赵倦看了阮棠一眼,手动了动。
于庭上前,替他夹了个小亭子到银盘里。
赵倦尝了一小口,便不肯再吃了。
甘蓝原本充满期待地等候,看到他搁下筷子,顿时沮丧地耷拉着脑袋。
阮棠神色如常,问:“王爷觉得如何?”
“不错,只是我素日不爱甜。”赵倦看了甘蓝一眼,“过两日,你替我再做一套,送给大娘娘吃,她最爱吃甜点心。”
甘蓝转忧为喜,快活地答应了。
赵倦问阮棠:“你的癣可好些了?”
赵倦提了此事,阮棠连忙道谢。昨夜她原本只是敷衍地挖了一勺膏,糊在脸上,没想到一早起来,疹子竟几乎全褪下去了。
“那药膏确实好用,不知王爷是怎么做的?”
“行业机密,不可泄露。”
阮棠:“……”
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还真是一句话的亏都不肯吃啊。
“我听素心说,你这几日把京城有名的几家酒楼都逛了个遍?”
阮棠点头。
“你是打定主意要做酒楼生意?”
“当然。民以食为天嘛!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吃喝都是民生第一件大事。”阮棠见赵倦露出沉吟之色,不解:“怎么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找我,能搭把手的,我自会相助。”
阮棠搁下筷子,笑得眼睛眯眯。
赵倦:“?”
阮棠:“还真有事……等入秋后,澄碧堂要挖个冰窖。”
赵倦点头:“我知道。”
“我想趁挖冰窖时,顺便挖一条地下排水管道。位置就在浴室下面。”
“浴室?”赵倦很快领会她的意思,“倒不是难事,只是……”
于庭替他说出隐忧:“地下通道容易藏人,于王府安全不利。当初搬到此处府邸时,我们特意填塞了所有的地下通道。”
“……”阮棠,“是我想得不周全了。”
赵倦堪称聪明绝顶,立刻想到原因:“我让舜英给你派几个力气大的女使。”
阮棠见好就收,连忙表示感谢。
赵倦又道:“浴室下面修排水道,确实能省力。只是安全方面实在不可控……”
说到这里,他和阮棠闲闲说起一件案子——
“三年前出了一件闻名京城的‘偷人案’,京城最大的公共浴池,在入冬以后,每隔几天都要丢一个人。开封府的推官去查,几个人在浴池子蹲了半个月,人还在丢,他们却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豆蔻听得入神:“人究竟是怎么丢的呢?”
赵倦看了一眼阮棠。
阮棠很自觉地给赵倦捧场:“自然是偷偷从地下的排水道里运出去的。”
“一个大活人那么重!”甘蓝也觉得不可思议。
阮棠看向赵倦:“是团伙作案?”
赵倦点头。
“人不可能有飞天遁地之能,除非挖地道……这个破案的推官也挺厉害的。”阮棠真诚地夸赞了一句。
梅朵满脸骄傲,与有荣焉:“案子最后是我们王爷破的。”
阮棠等人都是大吃一惊,豆蔻和甘蓝二脸崇拜地看向赵倦。
趁着赵倦心情好,还有时间晒自己的“丰功伟绩”,阮棠想起一事,向赵倦开口道:“王爷之前也说了,我不好拿现在的身份在市面上行走……”
“要做一套假身份?”赵倦反应很快。
阮棠:“王爷聪明,正是如此。”
“这个好办,你想个名字,我让人替你做一套假身份。”
“苏眠。”
赵倦:“?”
“就叫苏眠罢。万物复苏的苏,长眠不起的眠。”
“……”赵倦表示很不理解,“既然已经复苏了,为何又要长眠不起?你这名字听着不祥,换一个罢。”
好家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直接不祥了。她爹给她起名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祥呢?但是阮棠很坚持,她现在的容貌、家世、身份都不是自己的,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用回真名,与过去的世界保持一点联系,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见阮棠如此坚持,赵倦懒得与她抬杠,便妥协了。只是仍然不解:
“既然已经复苏,为何又要眠起?”
“……”阮棠假笑,“人不都是睡了醒、醒了睡,无限循环吗?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王爷,该起就得起,该眠就得眠。”
赵倦没有再说话。
假夫妻的“秀恩爱午膳”结束,阮棠连忙告辞,说要回澄碧堂睡午觉。
赵倦目送她离去,看一眼于庭:“我们也回临水阁。”
于庭替他推着轮椅,几次想问,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你想问什么就问!”
“王爷,王妃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倦声音毫无起伏,“她是让我闭嘴。”
于庭:“……”
呸,于庭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就你有嘴,问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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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阮棠的癣彻底好了。又闲不住,要往外跑。这次文茵主动请缨,要和阮棠一起出门“考察市场”。
阮棠当然准了。
两个嬷嬷却提出反对:“王妃脸容易生癣,不如等到花儿谢了,再出门逛也不迟。”
阮棠心道,等花儿都谢了,我的酒楼也要GG了。那就真不必出去逛了,坐吃山空罢。看在两位嬷嬷这些日子以来,给她榨了不少蔬菜汁的份上,阮棠还是妥协了一步,保证在外坚决不取下幕篱,挡掉一切花粉,两个嬷嬷这才不拦了。
她们傍晚出门,今日专去逛州桥夜市。因这夜市盛名在外,甘蓝和朱绣也跟了来,说要见见世面。
豆蔻提醒众人换上好穿的鞋子,夜市到处是席地而设的铺子摊子,路窄,不但马车不易通行,热闹处甚至无处下脚。要做好走两个时辰的准备。
文茵是带着“功课”来的,手里还拿着纸笔,时不时记点什么。对夜市的吃食和饮子,堪称不屑一顾。只观察各酒楼门前的人流多寡,哪些酒楼、沿街屋舍正在出租。
豆蔻和甘蓝去排队买小吃,朱绣与琳琅去买引子。
阮棠在河边找了座坐下来。
河岸上的小食摊灯火璀璨,远处的游船川流不息。到处都是光与影,阮棠微微掀开遮面的纱罗,打量来来去去的行人。
街市上僧道很常见,所以当那个须发皆白、穿杏黄道袍的老道出现在视线里时,阮棠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径自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这位娘子,”老道长着一双老鼠眼,这让他显出一副滑稽的狡黠相,“我与你有缘,给你相个面。”
作为无神论者,相面占卜的道士在阮棠眼里和骗子无异。
她摇了摇头。
老道却恍若未见,两片嘴皮子快板一样,叭叭地:
“你命里富贵双全,身价万金,富可敌国;嫁入高门,尊贵无比。面相是难得的大贵格。”
大贵格?贵个鬼哦!阮棠暗自吐槽,按照原书中阮棠的进展,再过半年就要郁郁而亡了,怕是难得的含冤薄命格……
“咦,”那老道忽然收起一脸惫懒,脸色肃穆,盯住阮棠出神,“奇怪,你这小娘子,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