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抱上隐藏大“腿”》霜行迟

108、夜雪初积（二） 第二盏灯亮

　　回到晋王府，燕子回和赤练已在等候。

　　“王爷，我们现在——”

　　“等。”

　　赵倦心中并不如他表面看上去的平静，赵佐死了，他并不觉得惋惜。可他内心还是涌动着一股巨大的悲怆，赵氏子孙，仿佛生来便背负了被皇权和深宫吞噬的命运。

　　夜深如墨，巷道无声，整座皇城都隐在一片黑暗中，仿佛在屏息等待。

　　—

　　许章是心中急出火，脚下也不会乱的人。

　　太后和阮棠见他进殿，齐齐舒了一口气。

　　“倦儿呢？”太后问。

　　许章看了阮棠一眼，温声道：“大娘娘与王妃不必忧心，王爷已经出宫。皇城与诸位大臣的安危，如今皆系于王爷身上。”

　　太后点头：“我与棠儿此时应好好照料自身，不给倦儿添麻烦。”

　　赵靖闯宫的消息已经传到后宫。

　　慈明殿中所有女使皆除下累赘的宫装，换了窄袖短衣，怀中腰间佩戴匕首短剑。

　　于庭送阮棠进宫后，带着慈明殿的四十几个太监做苦力。筑墙、备油、点火，如今三道防线筑好，他将精壮的太监们分散在各处要关守点。

　　便是赵靖昏了头要来挟持太后，也很难在短时间里突破三道防线。

　　于庭才回殿中，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急报：“宫中走水了。”

　　黑烟滚滚，火光冲天，从慈明殿中望出去，起火的地方应该是皇帝的寝宫。

　　许章和于庭在檐下看了半天火势，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转身回殿——他们现下的任务就是保护太后和王妃。至于皇帝寝宫，属实“照应”不过来。

　　赵倦想让慈明殿避开这次纷争，属实很难。

　　赵翊早被赵倦安置在宫外的安全处，他虽不是中宫所出，但从小被养在中宫身边，与和颐感情最亲近。

　　赵佐已死，赵靖无法逼他重拟传位诏书，一把火烧了寝殿后，便马不停蹄地围了中宫，并将公主和颐绑来，派人向宫外传信——赵靖以皇后、公主和琳琅扮作的“王妃”为质，逼赵倦和赵翊入宫。

　　慈明殿也一度被围，三道防线令入侵者寸步不能前行，赵靖只得作罢，况且日后登基还需太后配合，万一太后真出什么事，他也会多上许多麻烦。

　　手中有阮棠，可同时掣肘赵倦和阮家，筹码足够。

　　与此同时，宫外的江兴言领皇城司听赵翊之令，救京中诸位被谭家控制的股肱之臣脱困后，悄悄从地道潜入宫中。

　　阮棠从知道和颐被绑后，就坐不住了。后来又听说赵倦与赵翊即将进宫，不由将目光投向太后。

　　太后也坐不住：“倦儿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又岂能活下去？不如豁出去，大家同进同退。”

　　许章和于庭还要坚持，但梅家人下定了主意，他俩的胳膊又怎扭过大腿？

　　太后凤驾行到正阳宫，看到等在宫门外的赵倦和赵翊。

　　四周密密麻麻围的全是谭世通的神卫军，赵倦这对叔侄显得格外势薄。赵倦“不良于行”，身边从不离人，此时连于庭都不在身边，可见赵靖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决心。

　　赵倦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目光流水一般，从扮作琳琅的阮棠脸上掠过，看不出情绪。

　　正阳宫的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赵靖的近侍走出来。扫视众人一圈，朝太后行礼道：“王爷说了，今日论的是骨肉家事，外人不便在场。恭请大娘娘、晋王爷、宋王爷随奴婢入内。”

　　话音未落，他似乎想起晋王是个伤残人士，环顾四周，点了阮棠：“你，跟进去伺候晋王爷。”

　　阮棠上前推赵倦的轮椅，几人进入正阳宫正殿。

　　—

　　几个“人质”境况尚好，皇后面色无波坐在主位，和颐坐在脚踏前，伏在皇后膝上。琳琅扮作的“阮棠”则在下首静坐。若不是每人身后都站着两个持刀侍卫，旁观者还以为这只是一次皇家内眷的寻常小聚。

　　令阮棠意外的是，陈贵妃与赵飒并未被赵靖拘来，传位诏书没有落到赵飒头上，无形之中也让他远离了危险的皇位之争。

　　“一切尽在掌控”的陈王赵靖独自站在角落里，手中珠串转得飞快，暴露他内心并不如看上平静。

　　赵倦一进去，便将目光落在“阮棠”身上，双手攥紧了扶手。

　　这一切都落在赵靖眼里——赵倦确实在意这个王妃，这一招走对了。

　　他将视线转向赵翊，表情复杂。为了争那个皇位，他防他的六叔，防他的大哥，防他的幼弟，没想到最后竟栽在这个出身低下的贱种身上。

　　“拿出来罢，四弟。”

　　“什么？”赵翊装傻。

　　殿中几人都看向赵靖，从阮棠的角度看，那张往日和煦儒雅的面孔仿佛在扭曲变形，以一种神奇的频率在抽动。

　　赵佐的死让赵靖很受创，并非感情上受创——他一点也不悲伤，甚至恨赵佐没有给自己弑父的机会；更恨赵佐死得不是时候，打乱他原本的计划——闯宫逼赵佐重新立一份传位诏书，让赵翊手中的诏书成为一纸废诏。

　　当然，到这一步也尚有办法。

　　他不带感情地伪造了一封传位诏书，诏书写完，谁知却找不到玉玺。福宁宫和垂拱殿被谭淑妃翻了个底朝天，这枚玉玺竟不翼而飞。

　　赵靖多年谋划，本欲徐徐图之。谁知这几年仿佛遇到鬼打墙，所有事都坏在了最后一刻，筹谋多年，等于白干。

　　没有印章的诏书只是一张废纸，既然他不能有诏书，那便毁了赵翊的诏书。

　　没了诏书他也能登基，谁也不能阻挡他的路。赵翊若是识时务拿出诏书，他便给他留条命。若是不识抬举——

　　赵靖一挥手。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拿住了赵翊。

　　“皇兄，你这是做什么？”

　　赵靖冷哼一声：“你弑父篡权，伪造传位诏书，试图窃国，乃是大逆不道之罪。”

　　除了赵倦，其余人都大吃一惊。

　　“弑父？”赵翊惊骇。

　　和颐也追问：“三皇兄，你说父皇怎么了？”

　　阮棠一惊过后，忍不住去看皇后。

　　皇后的反应实在奇怪，她原本一脸的诸事与我无关，被拿刀胁迫也平静得不像话。但听到赵靖说“弑父篡权”，她半阖的双目忽然睁开，颤抖着站起身，看牢赵靖：“你说什么？”

　　赵靖愣了愣。

　　皇后往前走了几步，看牢赵靖追问：“赵佐死了？”

　　赵靖冷哼：“此话我怎敢乱说？赵翊罔顾人伦，为了皇位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哈哈！老天有眼。”皇后仰头大笑了几声，目光莹然，仿佛溢满了泪，“我居然等到了，赵佐死了！他死了！恨只恨，这畜生不是死于我的手。”

　　赵翊和和颐吓得一起叫出声。

　　“母后——”

　　“圣人——”

　　太后不忍：“嘉霈……”她想阻止皇后胡言，下一刻却骇然睁大双眼。

　　——皇后猛地转身，合身朝侍卫手中立起的刀尖扑过去。事出突然，谁也不及阻止。和颐一声惨叫，只见刀尖“噗”的一声剖入皇后薄薄的身体，从她后背钻出。拿刀的侍卫慌得往后退，刀顺势被拔了出来，皇后仰面倒在了地上。

　　和颐冲过去，拿手去堵皇后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赵翊也想扑过去，无奈被人钳制，动弹不得。

　　他转头冲呆住的赵靖喊：“快传太医啊！”

　　赵靖回过神，冷笑一声：“皇后与赵翊合谋，弑帝篡位……”

　　和颐哭着哀求赵靖：“三哥，我求你，救救我母亲罢。”

　　皇后用尽全力看向太后，太后蹲身握住了皇后的手：“嘉霈，……这些年你心中的苦，哀家都知道，……可你这个傻孩子，你何苦想不开啊……”

　　“大……娘娘……”鲜血从皇后嘴里涌出，她用尽全身力气，硬撑着开口说话，“我求你，……求你……”

　　“你慢慢说，哀家什么都答应你。”

　　“求你，让我……别葬在……帝、帝……陵。”

　　太后含着泪，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大娘娘……”

　　“本王答应你——”一直沉默着的赵倦忽然开口，一片混乱中，他冷静克制的声音令人充满安全感，“城外二十里有一座小山，名佛手山，西南角有一处峡谷，是清净所在……”

　　皇后听到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嘴角浮现浅笑，容光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耳边似有人语，她用极轻的声音呢喃：“你莫急，我这就来了。”

　　和颐颤颤巍巍地探皇后的鼻息，发现人已逝去。不由涕泪滂沱，放声大哭。

　　太后抱紧和颐，泪水奔涌而出。

　　赵靖看到皇后已经无甚用处，目光转向了和颐。

　　能威胁赵翊的，除了皇后，便是和颐了。

　　阮棠此时是琳琅的身份，她不敢言不敢动，但一直盯着赵靖，看到对方已将目标转向和颐，内心再也按捺不住。待要上前，一只手极快地抓住了她。

　　是赵倦。

　　赵倦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在等什么？阮棠以目光，无声地问赵倦。

　　仿佛回应她的疑问——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洞开。冷风呼呼灌入，赵靖打了一个冷战，他也颇为警觉，立刻朝门外看去。

　　外面空无一人。

　　紧接着噗噗噗几声响，灯烛尽灭，大殿陷入一片黑暗。

　　赵靖慌了，急道：“点灯，快。”

　　片刻后，殿中燃起了光，第一盏烛台被点亮。一个年轻女子在殿中踱步，慢悠悠地去点第二盏灯。赵靖收回目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转头定睛一看：第二盏灯亮起，火光照亮了点灯人的面容，不是阮棠是谁？

　　他心下觉得不妙，喊道：“关闭殿门——”

　　侍卫们一动也不动。

　　赵靖这才发现，殿中又多了几个人，这些人身手如鬼魅，瞬息之间用利刃制服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