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抱上隐藏大“腿”》霜行迟

103、鱼翻藻鉴（六） “这火烧得

　　殿前诸班负责皇城戍卫，原本是阮又微的分内之事。他被派往益州平叛时，前脚刚走，后脚余承就被调入殿前司，职位虽低他一级，接手的却正是阮又微的事务。

　　这大半年间，余承费尽心思收买人心，颇有成效。

　　阮又微虽然已从益州回来，工作还未交接，皇宫的护卫安排权仍旧在余承手里。

　　赵倦和阮又微商量来商量去，正无计可施时，宫中忽然走水，偏巧余承下落不明，人竟不在城中。

　　皇城司指挥使听到消息，连忙派阮又微进宫救火。火光冲天，宫中人手不够，张忠不得不放阮又微进宫。阮又微去失火地的路上留意了一下，张忠手下的都是神卫军的人，将几处宫殿护卫得密不透风，苍蝇都飞不进。

　　等到了失火处，发现那火起得也刁钻，正好把内库烧掉了半边。阮又微带人进去，发现地皮被烧处，竟然露出了一条地道。

　　京城市井中的无忧洞竟无声无息地打通到了宫中，府库中被窃的宝贝们都是自地道运出。

　　阮又微一边封锁现场，指挥人救火，一边派了个自己的心腹出宫给赵倦送信。地道暴露的消息藏不住，得赶在对方下手前先行动。

　　从地道发现两具穿着侍卫服的尸体，腰带上别的是神卫军的身份牌。尸身烂得差不多了，只残留着骨架和衣帽，看起来时日已经久远。地上散落着一些府库中的古董器物、金银珠宝，不知当日发生了什么事，这两人偷了财宝却没有顺利出去，死在了地道里。

　　没过一会儿，他的心腹带来了赵倦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于庭，他素日常见的。另一位乃是第一次见，比于庭高了半头的年轻人，低头垂目，不太搭理人，手上拿着一只大布袋，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于庭和阮又微简单寒暄两句，便和那个年轻人一起进了地道。阮又微担心火后地基松动，引起地道坍塌，又拨了几个侍卫进去护卫。

　　地上救火，地下采证，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中途张忠派了个小内侍，过来探头探脑看了一番，没看出异样，狐假虎威地斥责一番，让抓紧收拾，别惊扰了宫中的贵人，便走了。

　　大火彻底扑灭时，已是丑时末刻。地道没有出现坍塌，阮又微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正想亲自下去地道看看，夜幕中不紧不慢走来一个人。

　　他定睛看去，来人穿一身青袍，戴内侍官的漆纱冠。身姿挺拔，面色如玉。阮又微虽是个武将，识人却很有一套。知道此人不好应对，手搭上腰刀，浑身紧绷，是一个防备的姿态。

　　来人恭敬地朝阮又微行了礼：“阮大人，在下是大娘娘身边伺候的人，特来问问府库走水的情况。”

　　阮又微不识得他，手下却有人识得，附耳过来小声道：“这是许供奉，官家和大娘娘身边的红人。”

　　许章意态闲适，眼睛似不经意在库内一扫，停在地道入口处。

　　阮又微：“……”

　　下一刻，许章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走到地道入口处，笑道：“这火烧得刁钻，竟将地皮烧出一个窟窿。”

　　阮又微道：“火灾后毒气重，中贵人保重身体，咱们出去说话。”也不管许章答不答应，自己打头往外走去，当地道入口不存在，也不打算解释，“请告诉大娘娘：火已经扑灭，不必担忧。”

　　许章站在原地没动。

　　阮又微皱眉转头，却听见地下有响动，须臾后，于庭脏着一张猫儿脸钻出来，看见许章，也不客气：“到了怎么不下来？”说罢又钻回地道。

　　许章笑着看了阮又微一眼，大摇大摆地跟进地道里。

　　留下阮又微，原地呆若木鸡。

　　天亮时，阮又微还在带人清理现场，张忠亲自过来，这是赶人来了。

　　一个时辰前，许章从地道里出来，告诉阮又微：“地道留着，不要让别人知道，今日看见地道的人都要封口。”说到此处，给了他一个眼神。

　　阮又微瞬间理会了这个意思，并且给出反击：“都是我的人，不会说出去。”

　　许章没与他继续掰扯这个问题：“天不早了，在下该回慈明殿了。王爷的人已经从地道走了，记住，此事无需同江指挥使汇报。”

　　皇城司总指挥使江兴言，是阮又微的顶头上司，原本他也在犹豫是否要将地道之事报上去，听到许章这么说，知道这是赵倦的意思。如今局势动荡，江兴言不知是不是赵靖那边的人，阮又微自是毫不犹豫听赵倦的。

　　将地道入口藏好，库内收拾好，张忠带了十几个内侍来清点库房。阮又微颇为识趣，领着自己的人走了。

　　谁知还未到宫门，一个年过半百、须发微白的武将领着一队神卫军，气势迫人，迎面而来。

　　—

　　赵倦不眠不休忙了两日，燕子回、赤练、清池紧赶慢赶，先赵靖一步进城。

　　燕子回还带回秦国公的消息，他们到了西北军营，见到秦国公后才知晓。原来秦国公早在三个月前就已发现张忠私底下的小动作，与他手下的将领们煽风点火，搞“串联”。为了不打草惊蛇，捉鳖瓮中，秦国公不动声色，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张忠行事。

　　前些日子张忠收到一封京城送来的急信后，趁夜离开军中，走之前拜会了两位将军，不知说了什么。这两位将军生性贪财，张忠搞“串联”时，与这两人走动最频。

　　几日后的深夜，二人各领着自己手下的几千兵，想开拔离营。

　　还没走出十里路，便让主帅干脆利落，将人拿下。审问下来才知道，张忠许了二人泼天的富贵，要他们助陈王登基。并坦言，如今神卫军和皇城司都是赵靖的人，官家老弱，赵靖承继大统是迟早的事。

　　燕子回戏谑道：“这么点人，从大西北千里迢迢赶到京城，能成什么事？等到了京城，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赵倦摇头：“赵靖不缺这点人，他这是要拉国公入局。万一事败，将阮家和西北军牵扯其中，或许他还有一线机会。”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赵靖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请王妃过来。”

　　屋里人都看向赵倦，于庭垂手答应了，去了澄碧堂。

　　但是这个关口，王妃不见了。

　　用完午膳，阮棠还在豆蔻的陪伴下溜达了两圈。然后阮棠去书房看账，豆蔻去小厨房找甘蓝。再到于庭过来，中间不过半个时辰，一个大活人便从王府消失了。

　　青天白日，这还是在有几百侍卫严密守卫的晋王府中！

　　于庭让豆蔻去通知梅管家，将王府所有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自己则回临水阁，向赵倦禀告了此事。

　　屋子里都是自己人，这个关头出了这样的大事，几人都知道赵倦接下来的路将处处掣肘，受人挟制。旁人不知道，他们几个是知道赵倦婚事内情的。

　　燕子回心中想劝赵倦“大事要紧”，但他与旁人不同，他做过阮棠的“哥哥”，与阮棠也有共过生死的交情。这话冷漠无情，他说不出。

　　赤练平日就是锯嘴葫芦，从来只听命令不出主意，此时照例静悄悄当背景人。

　　于庭就更不会出言相劝了，燕子回、赤练不知道，他却知道赵倦对阮棠的心思，大宁国运与阮棠被放在赵倦心秤的两端，此时哪一方更重些，他还真拿不准。

　　屋里落针可闻，众人都屏息等待赵倦的反应。

　　良久，赵倦才开了口，话是同赤练说的：“你去清河坊，找柳之之，让她探听王妃的下落。”

　　赤练点头，转身离去。

　　又对于庭道：“你去澄碧堂，带人检查地下。”

　　闻讯而来的梅舜英听到赵倦吩咐的这句，面色一变：“王府被人打通了地道？”

　　他们向来将赵倦的安全视为头等大事，若是澄碧堂当真被人挖穿了地皮，他们对此还一无所知，那真是全体的大失职。

　　赵倦语气还算平静：“这不怪你们，昨夜宫中失火，库房下也被挖了一条地道。宫中守卫何等森严？都无法杜绝此事，王府又不是铜墙铁壁，若是有心，巨石也能叫他们凿穿。如今要紧的是先将人找到，给宫里传消息，让琳琅设法出宫回来。”

　　燕子回点头：“我去。”

　　赵倦摇头：“琳琅的事，舜英去办。你去与暗中盯着赵靖的人会合，设法确认，是不是本人？”

　　这下连燕子回也变了色。

　　大变活人，中途掉包，成功的话，赵靖此时已经回到京城？甚至已经洞悉赵倦暗中的动作，所以王妃其实是被赵靖劫走了。

　　若当真如此，情况就大大不妙了。他们此前用心部署的一切，都将被打乱。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过多久，赵倦又收到阮又微被谭世通扣押的消息。他心中更加确定：赵靖已经进京了，并且开始动手了。他韬光养晦，从未对身边的人事放松警惕，是以他对赵靖知之甚深。但赵靖也谋划许多年，对他也并非一无所知。

　　赵靖原本想借娶阮棠图谋阮家势力，被赵倦横插一杠子坏了大计。如今他大业可成之时，得不到阮家助力，也不想赵倦和阮家来坏他的事。扣押阮又微，掳走了阮棠，秦国公和赵倦都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