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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行。 ...


  •   消毒水尖锐刺鼻的气味,混着医院常年散不去的沉闷压抑,凝成一层厚重的薄膜,死死裹住陈智妍的口鼻。

      她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口罩下的呼吸又烫又急。

      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微微缩着肩,沉默地混在排队的人群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医院大厅原本秩序井然,忽然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喧哗,整齐的队伍瞬间被打乱。

      陈智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望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闹得沸沸扬扬。

      耳边飘来周遭细碎的议论,她断断续续听清原委:一周前一位老太太的儿媳在此意外流产,老人认定是医院的医疗失误,今日特意带着记者前来讨要说法。

      她本想多看两眼这场突如其来的纠纷,可翻涌的眩晕和燥热牢牢困住了她,根本无心旁观。

      恰逢此时,叫号屏缓缓跳出了她的名字,她收回目光,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诊室。

      一番问诊检查结束,等她办完缴费手续走出诊室,大厅的闹剧早已落幕。喧闹散尽,只余下一地狼藉的寂静,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体温计的刻度最终停在39.2℃。

      看着刺眼的数字,医生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再三叮嘱她重视体温,别硬扛着伤了身体,随后为她冲好退烧冲剂。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陈智妍乖乖喝完,攥着缴费单,缓步走向三楼输液室。

      输液大厅格外空旷,冷气开得很足,冰凉的空气席卷周身,与她体内滚烫的燥热剧烈冲撞,激得她浑身发寒。

      空气中浮动着淡冷的酒精与药水气息,四下安静得过分,只剩零星几声压抑的咳嗽,以及输液管药液滴落的细碎轻响。

      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冰凉的金属椅面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寒意,让昏沉的头脑短暂清醒了一瞬。

      高烧如同燎原的野火灼烧着她的神经,视线朦胧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雾化的光晕,思维也变得断断续续,迟缓呆滞。

      一位年轻护士推着治疗车走来,语气温柔,却带着职业独有的干练:“妹妹,把手伸出来。”

      陈智妍迟缓地抬起左臂,轻轻挽起袖口,露出一截苍白单薄的小臂。

      高烧脱水让她的血管格外纤细,几条淡青色的脉络浅浅隐在透明的皮肤下,看得并不真切。

      护士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微微蹙眉:“血管太细,扎针会有点疼,稍微忍一下。”

      冰凉的碘伏在皮肤上游走,带来片刻的清明。下一秒,尖锐的刺痛骤然刺入皮肉。

      陈智妍身子本能地一颤,紧紧咬住下唇,将所有溢到喉咙口的痛呼尽数咽了回去。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如同被风雨打湿的蝶翼,脆弱又隐忍。

      “好了,别动。”

      护士动作利落,快速贴好胶布固定针头,又细心替她拉下袖口护住手背,轻声叮嘱:“这只手别用力,药水滴完了随时叫我。”

      陈智妍垂着眼,静静望着透明软管连接着自己的手背,冰凉的药液一滴滴坠落,顺着血管缓缓流遍四肢百骸。针头嵌在皮肉里,是一种清晰又顽固的异物感。

      只要手腕轻微晃动,针尖便会摩擦血管内壁,泛起细密连绵的酸胀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她能清晰感知到皮下针管的轮廓,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在和这根冰冷的金属无声抗衡。

      这份无处不在的酸涩痛感,让她始终无法彻底放松。

      护士整理器械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少女脸颊被高烧烧得绯红,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湿润的红,安静蜷缩在角落,像只无依无靠、受惊隐忍的小鹿,格外惹人怜惜。

      “烧得这么高,怎么一个人过来输液?家里人没陪你吗?”

      突如其来的关切,让陈智妍下意识抿紧干裂泛白的唇瓣。

      她僵硬地扯出一抹浅淡苍白的笑意,嗓音轻弱得近乎断续:“家里人……工作忙。”

      护士没有再多问,目光扫过她身上京二中的校服,语气瞬间柔和了不少:“原来是重点中学的学生,我妹妹也在你们学校读书,想必你成绩一定很好。”

      “偏科。”陈智妍轻轻垂眸,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再爱学习也不能透支身体,身体才是根本。”护士放缓了药液滴速,临走前仍不放心地回望了一眼,“有不舒服立刻喊我。”

      “谢谢。”她轻声道谢,语调温软,骨子里却透着难以靠近的疏离。

      药液持续滴落,冰凉的药效慢慢蔓延开来,冲淡了体表的灼热,却让她生出一股强烈的虚浮感,像是整个人踩在绵软的棉花之上。

      大厅里零星的人声、脚步声都被层层阻隔,变得遥远又模糊。

      沉重的疲惫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无论如何都撑不住。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成斑驳的光斑,明明暖意融融,却照不进她半分心底。

      她无力地歪过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椅背上,借助金属的凉意缓解额头的灼烧感。

      意识渐渐涣散,如同随风飘散的轻烟,模糊又零碎。

      不知何时,她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的世界很暖,有细碎温柔的关切,有递到手边的温水,是她从未拥有过的热闹与温柔。

      她眉头微蹙,无意识地轻轻呢喃,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拘谨与防备,只剩满身的脆弱。汗湿的碎发凌乱贴在额角,绯红的脸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像一尊易碎的白瓷娃娃。

      来往的护士都下意识放轻脚步,无人忍心惊扰这个独自看病、孤身输液的少女。

      一场浅眠不知持续了多久,陈智妍最终被手背上的凉意唤醒。

      她费力睁开眼,视线恍惚许久,才慢慢聚焦。

      空置的输液瓶悬在头顶,护士正小心翼翼撕开胶布,拔下手背的针头。

      盘踞皮肉许久的冰冷异物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棉签按压下的钝钝痛感,以及深入骨髓的虚脱疲惫。

      “按着针眼五分钟,千万别揉。”护士的声音轻飘飘传入耳中。

      陈智妍乖乖点头,用右手轻轻按住手背针口,尝试撑着椅子起身。

      可双腿刚受力,一阵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全身,天旋地转之间,她脚下虚软,完全找不到半点着力点。

      高烧褪去后的脱力如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骨头缝里都透着沉重的酸软,浑身冰冷无力。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血色,额角渗出层层细密的冷汗。

      她只能重新跌坐回椅面,大口平复呼吸,静静等待眩晕感缓缓褪去。周遭的声响依旧嗡嗡朦胧,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空旷、冷清,让人心头发涩。

      她就这样安静枯坐在原地,良久,才一点点攒够起身的力气。

      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体的灼热已然褪去,可心口却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肆意灌入。

      走出医院时,正午刺眼的阳光早已褪去,天色沉成一片灰蒙蒙的阴翳,压得人胸口发闷。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人步履匆匆,各有归处,满眼的人间烟火,却半点都不属于她。

      从温暖的梦境坠回孤身一人的现实,巨大的落差沉甸甸压在心头。

      梦里的温柔关切有多真切,醒来后的孤身落寞就有多刺骨。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泛红的针口,护士那句温柔的问询,此刻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想起家中的向淑兰。

      那个永远妆容精致、气质矜贵的女人,永远盯着电脑屏幕,永远淡然疏离。想起对方方才轻描淡写的那句,清晨被班主任的电话吵醒。

      她发着近四十度的高烧,独自撑着身体就医、扎针、输液,熬过高烧最难受的时刻。

      可在家人眼里,这不过是一通打扰休息的电话,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委屈无声翻涌,比高烧的燥热更磨人,比针口的刺痛更难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激起一阵细碎的咳嗽。

      没有打车,没有赶公交,她拖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缓,缓慢朝着望京府的方向挪动。

      渺小的身影融进暮色车流里,像一粒无人问津的尘埃,孤独地游离在这世间所有热闹之外。

      一路磨磨蹭蹭回到家,玄关换鞋的轻响刚落下,客厅里便传来一道慵懒平淡的女声。

      “回来了?好点了吗?”

      陈智妍站直身子,抬眸看向沙发的方向,轻声应答:“嗯,好多了。”

      她将书包轻放在沙发边角,带着与生俱来的拘谨,安静侧身坐下。

      向淑兰身着质感华贵的丝绸睡裙,慵懒靠在真皮沙发主位,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

      冷白的屏幕光落在她精致冷艳的脸庞上,衬得红唇愈发艳丽夺目。

      她视线始终凝在屏幕界面,修长的手指不停滑动鼠标,女儿的归来,于她而言,不过是平淡午后里微不足道的插曲。

      “烧得那么高也不知道打电话说一声,早知道让你爸抽空去接你。”向淑兰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担忧,无喜无怒。

      陈智妍指尖微紧,悄悄攥住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轻声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个季度营销部业绩拔尖,公司组织出国度假。”向淑兰端起茶几的骨瓷杯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我没去,想着你周五回家。结果一大早,就被你们班主任的电话吵醒了。”

      语气平和的陈述,却带着无形的责备,像细小的针尖,狠狠蛰刺着陈智妍的心脏。

      她喉间发涩,只能低低应了一个字:“嗯。”

      向淑兰这时才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她依旧憔悴的脸色,停留不过两秒:“还有哪里不舒服?”

      “还有点头疼。”陈智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头疼就上楼睡会儿,睡醒了再下来吃饭。我让阿姨给你炖了清淡的汤,好好补一补。”向淑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随口交代道,“饭后我有话跟你说。今天周五,不用回学校了。你爸爸今天出差回来,晚上我们和刘姨一家聚餐。”

      陈智妍心底了然。

      刘姨,是谢一旸的母亲,刘一娉。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温顺地点头,转身缓步走上楼梯。

      单薄的背影落在光影里,藏着满身无人知晓的落寞与酸涩。

      暮色漫入奢华空旷的客厅,冷白的灯光洒落在光洁的地面,四下安静得压抑。

      陈智妍端坐在沙发边,脊背绷得笔直,指尖不自觉绞着衣摆。

      她心里清楚,向淑兰饭后要谈的话,绝不会是轻松闲聊,一场关于人生选择的争执已然蓄势待发。

      可即便心知肚明,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卑微的期盼,她默默奢望,或许有朝一日母亲能放下执念,愿意点头认可,允许自己奔赴那份心心念念的绘画梦想。

      “去吧。”

      向淑兰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晚饭结束后,向淑兰从厨房端出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漆黑的汤药冒着热气,刺鼻苦涩的气味四下弥漫,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部隐隐不适。

      她将碗递到陈智妍面前,神情平淡:“这是我托人脉求来的补脑方子,凝神助力学习,趁热喝掉。”

      滚烫的瓷壁触感灼热,陈智妍抬眼看向母亲,对方眉眼间只有催促,没有半分真切关怀。

      她垂下眼眸,捏住鼻子屏住呼吸,仰头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瞬间侵占口腔喉咙。

      向淑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她,见汤药尽数下肚,才缓缓开口:“这药味道虽差,效果实打实的好。公司同事的女儿坚持服用两年,最后顺利考上清华。”

      陈智妍默默递回空碗,抽出纸巾麻木擦拭嘴角。

      趁着向淑兰转身收拾碗筷的间隙,她立刻快步冲进卫生间,锁上门俯身对着洗手台,将方才勉强含在口中的药汁尽数吐出。

      水流冲刷着台面,却洗不掉口腔里残留的涩苦。

      陈智妍望向镜面,镜中人面色苍白憔悴,大病初愈的虚弱还未消散,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

      她用力擦去唇边药渍,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仿佛这样就能摆脱这份被强行安排的期许。

      平静的氛围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陈智妍走出卫生间,一声清脆的声响骤然划破寂静,素描本被狠狠摔在茶几上,纸张震颤翻动。

      陈智妍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僵硬。

      向淑兰眉头紧锁,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质问:“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在偷偷画画?”

      少女垂着头沉默不语,这份沉默已然给出答案。

      向淑兰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语气依旧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前两天收拾你的房间,我在抽屉最底下找到了这本本子。”

      闻言,陈智妍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眼前的母亲,声音微微发颤:“真的只是无意发现的吗?”

      向淑兰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换上温和的神情,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妍妍,你怎么会怀疑妈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心里永远最爱你。”

      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陈智妍满心茫然无助,哽咽着反问:“可你这样的方式,真的能称□□吗?”

      真正的亲情从不是束缚与禁锢,这份以爱为名的掌控,让她倍感窒息。

      见软言劝说不起作用,向淑兰语气染上哽咽,打起了感情牌:“我求求你,别再执着于画画了。”

      “从你幼时学画到现在,我在你身上投入了将近五六百万的资金,倾尽心力为你打造最好的学习条件,只盼你能考上重点大学,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

      “画画这条路前途渺茫,根本不能作为立足的根本。当初就不该让你接触兴趣爱好,你这般一意孤行,对得起我所有的付出吗?”

      五六百万的投入,在陈智妍心里化作沉甸甸的枷锁。

      原来自己十几年的成长与热爱,在母亲眼中只是一笔需要偿还的账目。

      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骨的痛感也无法驱散心口的沉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剩下无声的落泪。

      向淑兰看着她倔强落泪的模样,满心失望又惶恐,语气变得冷硬决绝:“从这周开始,我给你安排全日制补习班。同时帮你办理走读,往后你和谢一旸结伴上下学,这样我也能放心。”

      心底的憧憬轰然碎裂,她尚且没能尽情追逐热爱,羽翼便被无情折断,连尝试追梦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上午的争执过后,屋内始终笼罩着沉闷的气氛。

      下午三点,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响,出差归来的陈荣走进家门。

      向淑兰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换上柔和的神情迎上前:“今天回来得比预想中早不少。”

      陈荣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妻子,随口询问:“孩子怎么样了?我上楼去看看她。”

      “她今早突发高烧,已经在家休养了。”向淑兰避开话题,语气淡淡,“人在卧室,你自行过去就好。”

      陈荣见状了然于心,无奈叹气:“你们母女俩,又闹别扭了?”

      这句话再次勾起向淑兰的情绪,她声调拔高,满心愤懑:“并非我刻意争执,她始终不肯放弃画画,心思根本没法专注在学业上。”

      “孩子拥有自己的天赋与爱好并非坏事,人生终究是她自己的,不妨让她亲自去尝试选择。”陈荣出言劝解。

      这番话彻底触碰到向淑兰的底线,她当即反驳:“我并非阻拦她接触艺术,可这条路变数太大,难以安稳谋生。”

      过往的遗憾涌上心头,她眼底泛起泪光,满心都是过往的伤痛:“我年轻时也曾执着追求艺术梦想,可最后只剩满身挫败。在现实与利益面前,梦想根本不堪一击。我只希望她安稳度日,不必为生计奔波,凭借学业走出安稳的道路。”

      “你的过往经历,不能成为定义孩子人生的标准。”陈荣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向淑兰情绪彻底失控,厉声说道:“你若是继续偏袒她,我们就离婚!”

      陈荣眉头紧蹙,心中满是疲惫失望,语气冷淡下来:“拥有这样强势偏执的母亲,是孩子的不幸。”

      说完,他拿起给女儿准备的礼物,转身迈步走上楼梯。身后传来向淑兰不甘的辩驳,可他没有回头。

      来到卧室门前,陈荣轻轻叩响房门。屋内传出一声沙哑沉闷的回应,他推门走入房间。

      陈智妍坐在书桌前,习题册摊开在桌面,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泛红的眼眶昭示着刚刚哭过,整个人神情低落落寞。

      “爸爸回来了,特意给你带了礼物。”陈荣将礼品放置桌边,柔声开口。

      “谢谢爸爸。”少女轻声道谢,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委屈。

      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陈荣满心心疼:“不必把你母亲的话放在心上,遵从内心去做想做的事,爸爸一直支持你。”

      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决堤,眼泪不住滚落,陈智妍带着哭腔低声问道:“爸爸,我是不是生来就选错了归宿?”

      陈荣抬手温柔抚摸她的头顶,轻声宽慰:“不要胡思乱想。有人说,降生之前我们都看过自己一生的轨迹,既然选择来到这里,就注定会有值得留恋的美好。眼前的坎坷只是暂时,勇敢坚持本心就好。”

      陈智妍吸了吸鼻子,带着稚气的埋怨开口:“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妈妈呢?她这般性格,让我过得格外煎熬。”

      “你母亲年少时并非这般模样。”陈荣缓缓道出缘由,“成为母亲后,她满心都是对你的牵挂,过往的坎坷经历让她格外畏惧你重蹈覆辙,只是用错了守护你的方式。”

      “可这样的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陈智妍依旧无法释怀。

      陈荣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出坚定的承诺:“安心学好文化课,等到高二,我来协调安排,支持你以艺术生的身份奔赴梦想。外界的阻碍与压力,都由我来承担。”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晚风拂动窗帘,屋内暖融融的光线,终于为深陷枷锁的少女,照进了一缕希望。

      ……

      傍晚霞光褪去,街面染上淡淡的暮色。陈智妍缓步走来,远远就望见伫立在路边的谢一旸。

      少年戴着黑色鸭舌帽,干净的白衬衫搭配卡其长裤,身形挺拔利落,周身漾着清爽少年气息。

      瞧见她的身影,谢一旸眉眼立刻舒展,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快步迎上前轻声询问:“身体好些了吗?”

      陈智妍轻轻点头,顺势抬手搭在他肩头,脸上故作轻松,带着几分俏皮的口吻开口:“跟你说个事,下周我就要转为走读生了。往后上下学,就辛苦谢专属卫士护送我啦。”

      谢一旸故作无奈地撇撇嘴,眼底笑意却藏不住。

      他抬手,细心帮她拂开被晚风打乱的额前碎发,嗓音低沉笃定:“能做你的专属卫士,一路相伴,我心甘情愿。”

      夜色渐浓,两家相约的聚餐包间里,装潢雅致却气氛紧绷。

      席间闲谈间,刘一娉随口提起陈智妍平日里画画的爱好,话音刚落,向淑兰脸色便淡了下来。

      她语气强硬,直言画画只是耽误学业的无用消遣,为了能冲刺顶尖学府,这份爱好必须彻底舍弃。

      说着,她更是当着众人的面,细数数落女儿,直言陈智妍曾经想报考艺术特长生的想法太过天真,全靠着自己严厉管束,才没让她走上偏离正轨的道路。

      一字一句,像细密的针戳在陈智妍心上。

      她指尖悄然攥紧碗筷,胸口闷得发慌,再也无心停留。

      不等宴席结束,陈智妍猛地放下餐具,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声开口:“妈,我吃饱了,先出去走走。”

      话音落下,她没等众人回应,便起身快步走出包间,背影带着一丝狼狈的逃离感。

      谢一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刻紧随其后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街边灯火错落,人流往来喧嚣。

      陈智妍避开热闹街道,径直钻进一条幽深僻静、没有路灯的小巷。

      巷内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街灯投来零星微光,周遭安静得只剩晚风簌簌作响。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她顺着冰冷的墙面缓缓蹲下身,双膝蜷缩抵着胸口,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隐忍的哭声在寂静巷子里轻轻回荡。

      谢一旸放轻脚步,放缓速度跟入小巷,借着微弱光线,清晰看见少女蜷缩落寞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后抽出一张,弯腰递到她身前。

      满心委屈无处排解的陈智妍情绪正低落,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带着哭腔低吼出声:“别管我,走开!”

      谢一旸没有恼怒,也没有转身离去。

      他默默在她身旁蹲下,身姿放得低矮,一下一下轻柔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如同安抚受伤的小动物,温和沉稳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安稳:“想哭就尽情哭出来,不用憋着,我一直陪着你。”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凌乱的发丝,还有止不住颤抖的肩头,谢一旸心口骤然一紧,阵阵酸涩心疼蔓延开来。

      巷间空气闷热潮湿,混杂着少女发丝淡淡的清香与泪水的咸意。

      从前他总会顾虑旁人目光、两家交情,不敢轻易表露心意,只敢默默守在一旁。

      可此刻看着陈智妍被家人的强势期许困住,满心压抑无助,谢一旸心中再也无法平静。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再只做远远观望的守护者。

      往后,他想站在她身前,替她抵挡压力与苛责,将她从令人窒息的束缚里拉出来。

      世人都逼着她迎合既定的人生轨迹,那他便陪着她遵从本心;旁人都认定安稳道路才是归宿,那他便陪着她,不惧前路坎坷崎岖。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智妍的哭声慢慢减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细微哽咽。

      谢一旸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稍作停顿后,俯身将烟头摁灭在墙角地面,避免烟雾惊扰到她。

      他侧头看向情绪平复不少的少女,轻声问道:“心里舒服些了?”

      方才吸烟的缘故,少年嗓音添了几分沙哑低沉,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好听。

      陈智妍重重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恹恹地嘟囔:“哭得太久,已经没力气再哭了。”

      她伸手一把拿过谢一旸手中剩余的纸巾,胡乱擦拭着眼角脸颊上的泪痕,模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狼狈。

      谢一旸望着她哭成兔子般通红的双眼,忍不住低低轻笑。

      平复过后,腹中饥饿感阵阵袭来,陈智妍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小声开口:“我饿了。”

      “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谢一旸语气满是迁就温柔。

      “想吃烧烤。”她鼓起腮帮子,坦然说出心底念想,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声补充,“可惜我身上没带钱。”

      此刻的她褪去所有拘谨坚强,像只受了委屈讨要慰藉的小猫,模样惹人怜惜。

      谢一旸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眉眼柔和:“放心,我请客,咱们现在就去。”

      陈智妍跟在他身后迈步前行,走着走着,又想起母亲平日里的叮嘱,小声嘀咕起来:“我妈妈一直不让我吃烧烤,说这是垃圾食品,吃多了会损伤大脑。”

      晚风扬起少年衣衫衣角,谢一旸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身旁的女孩,目光认真又温柔,缓缓伸出手:“偶尔放松一次没关系,能换你心情变好,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两人并肩走到巷子深处的烧烤小摊,昏黄的灯泡悬在棚顶,随风轻轻晃动,将两道身影拉扯得长短交错。

      炭火烘烤的热气扑面而来,孜然、酱料与肉食交织的浓郁香气四散飘荡,瞬间抚平了陈智妍心头大半烦闷。

      谢一旸熟门熟路报上一串菜品,特意叮嘱老板多加辣味。

      等待烤制的间隙,陈智妍目不转睛盯着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串,舌尖隐隐泛起馋意。

      很快,香喷喷的烤串端上桌,谢一旸率先拿起一串金黄焦脆的鸡翅,轻轻吹去表面热气,递到陈智妍面前。

      她立刻张口咬下一大口,鲜嫩的肉质混合着香辣酱汁在口中化开,满口鲜香驱散了所有阴郁。

      陈智妍惬意地眯起双眼,含糊着感叹:“这也太好吃了,总算觉得心里舒畅多了。”

      说话间,一点辣椒碎屑沾在了她的唇角。

      谢一旸眸光微动,自然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替她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陈智妍脸颊瞬间升温,绯红顺着脸颊蔓延至耳根。

      她慌忙垂下脑袋,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不敢抬眼对视少年深邃明亮的眼眸。

      “慢点吃,没人跟你争抢。”谢一旸看着她害羞的模样,语气带着宠溺笑意,顺手将盘中鲜嫩的牛肉、Q弹的掌中宝,尽数拨到她的餐盘里。

      陈智妍看着满满一桌吃食,连忙出声提醒:“你也一起吃呀,别只顾着给我夹菜。”

      “我不饿。”谢一旸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嘴角笑意不曾散去,“看着你吃得开心,我就足够了。吃饱了,才有勇气面对那些烦心事。”

      晚风轻轻吹拂,吹散白日的压抑与委屈m

      陈智妍咬着鲜香的烤串,望着眼前满眼皆是自己的少年,心底暖意融融。

      “那咱们偷偷吃,千万别告诉你妈妈。”

      谢一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无可奈何的纵容,眉眼间尽是迁就。他直起身,准备带着她往街边小摊走去。

      陈智妍方才长时间蹲坐在冰凉地面,双腿气血不畅,猛地起身瞬间阵阵发麻。

      身形骤然踉跄,她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攥住谢一旸的衣角,布料被指尖微微捏出褶皱。

      谢一旸脚步一顿,即刻回头望向身旁少女。

      陈智妍微微仰起小脸,眼眸睁得圆润澄澈,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湿润,软糯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委屈:“腿麻了,走不动。”

      望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谢一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他微微俯身,身形贴近,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夜色晚风,轻轻萦绕在她耳畔:“那要不要我背你过去?”

      陈智妍脸颊倏地泛起绯红,耳根发烫,连忙轻轻摇头。

      二人缓步走出幽深昏暗的小巷,豁然闯入灯火璀璨的闹市街区。

      街边霓虹次第闪烁,车水马龙人声喧嚣,繁华烟火扑面而来。

      可陈智妍的心却格外沉静,比起眼前喧闹浮华,方才巷子里只属于两人的独处时光,反倒更让她心生眷恋。

      她亦步亦趋跟在谢一旸身后,顺着熟悉的街巷转弯,径直走进那家家常烧烤路边摊。

      炭火熊熊燃烧,热浪裹挟着浓郁肉香四处飘散,烤架上的食材滋滋作响,勾勒出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摊主正麻利翻动烤串,瞥见来人,立刻扬起爽朗的笑容热情招呼:“小伙子,今天没跟朋友们一块儿过来?”

      “他们有事没来。”谢一旸淡淡应声,举止从容淡然。

      摊主的目光顺势落在身后怯生生的陈智妍身上,打趣着笑道:“这次带着小妹妹一起来啦,小姑娘模样清秀漂亮,和你一样亮眼。”

      被陌生人这般夸赞,陈智妍心头一羞,下意识往谢一旸身后微微躲闪,娇小的身形大半藏在少年身后。

      谢一旸并未刻意辩解二人关系,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浅笑,从容开口:“老板,照旧上菜,这次换成微辣口味。”

      “没问题!”摊主爽快答应,手脚麻利地挑选食材上架烤制。

      谢一旸转头看向依旧躲躲闪闪的少女,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算一直躲在我身后不肯出来了?”

      他拉开一张略显晃动的木质小板凳落座,陈智妍也局促地坐在他对面。

      昏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悄然拉近,空气中漫着微妙柔和的气息。

      陈智妍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稍稍回过神,连忙找话题打破静谧:“你经常和朋友来这里吃东西吗?”

      “嗯,这家口味地道,老板待人也热忱。”谢一旸耐心温和地作答。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口打趣道:“难怪你的成绩总比不上旁人。”

      谢一旸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盛满宠溺,故意调侃回去:“伯母口中路边摊影响脑力的说法本就没有依据,可没法拿来当借口。”

      陈智妍心知只是玩笑,却故意扬起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就算抛开这些不说,你考试确实次次都比不过我,这可是实打实的事实。”

      迎着少年无奈又温柔的目光,陈智妍脑海里忽然浮现方才小巷中失态怒吼的画面。

      想起自己不分缘由对着他发脾气,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缓缓垂下脑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声音细碎轻柔,满是歉意:“刚刚……对不起呀,我情绪没把控好,冲你发脾气了。”

      谢一旸望着她低垂羞怯的眉眼,心底瞬间柔软一片。

      他素来心胸豁达,自然不会将一时的情绪放在心上,更何况面对的是满心委屈的她。

      他放缓语调,柔声宽慰:“没关系,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在我面前,你不必时刻强迫自己懂事拘谨,尽情展露本心就好。”

      桌上的烤串很快被两人吃得大半,谢一旸担心少女还未饱腹,又额外加了几份食材,特意叮嘱摊主打包一份,打算带回去给家人品尝。

      等待打包的间隙,谢一旸从口袋取出香烟点燃。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朦胧缭绕在周身光影里。

      少年侧脸轮廓利落分明,神情沉静淡然,眉宇间藏着淡淡的思索,周身气场也添了几分深沉。

      陈智妍平日里偶尔见过他抽烟,却极少看见他这般心绪沉沉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悄悄留意着他的神态。

      夜色渐深,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变得清凉舒爽,轻柔拂过面颊,吹散了一整天积压心底的烦闷与压抑。

      一路慢行至小区门口,谢一旸忽然停下脚步。

      陈智妍兀自往前迈步,没留神便被一股轻柔的力道轻轻拉住手腕。少年顺势将她带到自己身前,四目相对。

      路灯晕开暖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谢一旸目光真挚坚定,温柔的嗓音稳稳落在她心间:“心里积攒的烦心事都可以讲给我听,把我当成专属的情绪树洞就好。负面情绪总要及时排解,憋在心里久了只会愈发压抑。”

      稍稍停顿,他目光灼灼,语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字字恳切:“我可以做你的依靠,也能成为你底气的港湾。你需要陪伴倾诉时,我永远都在;你想要独处安静时,我也会默默守在一旁,不轻易打扰。”

      少年脸上的笑容澄澈温暖,宛如一道暖阳,刺破她生活里层层阴霾,直直照进荒芜孤寂的心底。

      陈智妍静静伫立原地,任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手腕,暖意顺着肌肤脉络蔓延全身,一直熨帖到心底深处。

      路灯下少年的身影忽明忽暗,可那份真切的心意,却清晰得无可替代。

      长久以来,母亲以爱为名的管束如同密不透风的牢笼,逼迫她做循规蹈矩的乖孩子,所有心酸委屈只能独自吞咽消化,从未有人静下心聆听她的心声。

      而谢一旸的话语,恰似一把温润的钥匙,轻轻撬开她紧闭尘封的心门。

      她恍然察觉,少年藏在细节里的偏爱,从来都不是随口空谈。

      用餐时下意识将她护在身侧,隔绝旁人探究的视线;点餐时熟记她忌口的食材,事事都细心顾及;面对她的失态与坏脾气,眼底只剩心疼,没有半分苛责。

      原来她不必事事追求完美,不必强行伪装坚强,喜怒哀乐都能坦然流露。

      在这份真挚的陪伴里,她可以卸下所有枷锁,做最真实自在的自己。

      谢一旸就像穿透沉闷生活的一束光,为灰暗的日子撕开一道缝隙,送来满目光亮。

      世间众人都紧盯她的成绩前程,追问她能否展翅高飞,唯有他,始终惦记着她身心疲惫与否。

      陈智妍历经诸多束缚与评判,难免心生疑虑,可唯独谢一旸许下的诺言,让她无比笃定信赖。

      这份坚定不移的偏爱与守护是是在她从小深陷迷茫时,她所能紧紧握住的,最珍贵的救赎。

      ……

      夜幕沉沉,李屿池将帕加尼Zonda稳稳停靠在望京府沿街路旁。

      漆黑车身蛰伏在夜色里,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静静盘踞于此。

      标志性的四圆车灯宛若猛兽凌厉的瞳仁,锋芒暗藏,透着极具冲击力的野性美感。

      副驾驶位上的张帆航探着脑袋朝外张望,看热闹的心思尽数写在脸上,语气里满是煽风点火的戏谑:“瞧瞧,两人都牵上手了。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再不上去阻拦,万一情愫渐浓更进一步,到头来吃亏的可是你。”

      李屿池单臂慵懒搭在方向盘上,闻声只是淡淡斜睨对方一眼,语调清冷疏离:“我又该以何种身份出面?前任,还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不等张帆航再接话,他脚下陡然踩下油门,利落挂挡驱车驶离。

      低沉浑厚的引擎骤然迸发轰鸣,震感顺着车身底盘席卷而来,撼动着车内空间。

      这台经典限量超跑难得展露锋芒,如同挣脱束缚的疾风,将骨子里的桀骜野性全然释放。

      车与人气质相融,皆是随性洒脱、不受拘束的模样。

      车尾一串连号六字车牌在路灯光影里一闪而过,张扬气场扑面而来。

      “慢点开!你车速也太快了!”突如其来的强劲推背感吓得张帆航慌忙攥紧车内扶手,脸色瞬间发白,语气慌张不已,“我都快要晕车了!还有你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作响,怎么都不接听?”

      李屿池这才缓缓收住油门,把车子平稳停靠在路边。张帆航如同卸下重负,立刻推开车门冲到路边草丛旁,弯腰不住干呕。

      李屿池无暇顾及身旁狼狈的友人,伸手拿起不停震动的手机。

      看清来电备注的刹那,他散漫慵懒的神色骤然冰封。

      眉头紧紧收拢,浅褐色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眼底荒芜沉寂,不见半分暖意。

      薄唇紧紧抿起,立体俊朗的面部线条冷硬紧绷,利落的下颌线绷出凌厉弧度。

      往日里玩世不恭的纨绔气息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周身气场冷冽,仿若淡漠疏离的裁决者。

      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电话,嗓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这场闹剧到此为止,我没兴致继续了。”

      电话另一端的李金茹显然没料到他会骤然摊牌,原本从容的心态瞬间慌乱,平日里娇纵的姿态消失无踪,语气带着迟疑恳求:“屿池……能不能再等等,陪我过完明天的生日,再……”

      话语吞吐犹豫,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李屿池心中了然,这段看似暧昧拉扯的关系,不过是先前朋友起哄大冒险催生的玩笑约定,两人假意维系一个月的亲密假象,说到底只是一场逢场作戏。

      素来随性不羁的李屿池本就不在意虚名套路,当初对方愿意配合演戏,他便顺势附和周旋。

      只是此刻,他已然彻底失去继续演绎的心思。

      他单手举着手机贴在耳畔,另一只手从容从中控台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衔在唇边,打火机轻响,一簇猩红火苗瞬间亮起。

      烟火明灭摇曳,他深深吸上一口,缓缓吐出缕缕青灰色烟雾。

      朦胧烟气模糊了眼前景象,透过后视镜望向自己冷寂的面容,李屿池漫不经心挑了挑眉,对着听筒淡淡吐出一字回应:“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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