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小仙君沦为废人后》四时雪满

19、探望

　　半夏心思玲珑，又跟在晏沉身边多年，再加上旁观者清，自然早就抿出些晏沉对谢濯玉的不同。如今听见这话倒也没有很惊讶，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好歹没辜负两个小丫头的希望。
　　至于赌局么。她倒不是缺钱，但有钱不赚王八蛋，更何况这可是君上自己允了的，那可不要怪她不客气了嘿嘿。

　　*——*
　　谢濯玉那破身子是拖不起的，算上被自己逮个正着的那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晏沉下定主意，最多等到今晚。再没有消息，也必须得去看谢濯玉了。

　　晏沉一向是个有耐心的猎手，时候未到，即使猎物在他脸上乱跳，他也能视若无睹，从没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只是，在与谢濯玉的事情上，他永远都做不到沉心静气。
　　等待的每一秒，晏沉都无比心烦意乱。

　　在第三次派人去打探却只得到谢濯玉没有要见他的回复后，他气得打碎了桌上剩下的那只莲花冰纹杯。
　　——本来是一对的，其中一只那天从谢濯玉那里回来就气得摔了个粉碎，现在这只也没躲开尸骨无存的命运。

　　幸好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早。天一黑，晏沉就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就往扶桑阁跑。

　　从这日凌晨开始，谢濯玉就已经开始微微发热。等到天黑时，已经是彻底烧了起来。
　　灵脉尽废加上仙骨被剖不是简单的从有到无，换到其他根基弱点的小仙早就陨了，而谢濯玉还能勉强有气已是不易。
　　这伤一直没有好完全，也没有好好地养着。
　　谢濯玉不知道是不是极乐城城主给自己喂了什么灵药，刚醒来时，伤还没有这么严重。

　　可随着时日推移，可能是药效减退了，这伤渐渐变得不可忽略。
　　灵脉的每一处残损也好、心脏和头也罢，还有越来越无力的手脚，纵观全身上下，谢濯玉竟找不到一处不痛的地方。
　　更折磨的是，一痛起来就是整日整夜，一阵接一阵。这块缓了些那处又开始痛，简直没完没了。

　　谢濯玉的身体状况早就一日比一日差，只是他一直隐忍着，强装出无事的模样。

　　亲眼目睹一场血/腥的刑罚，又被晏沉肆意按着折腾一番，谢濯玉的精神已经绷到极点。
　　后面拖着被踩伤的脚从地牢回扶桑阁的路上又吹了一路冷风，结果回来后又是两日水米未进。
　　普通凡人尚且受不了这种磋磨，身体孱弱的他更是受不住，能挨到今日才发起高热已经是极限了。
　　这一场病来势汹汹。高热起来没到半个时辰，谢濯玉彻底陷入了昏迷。

　　今日轮值守门的又是前两日警告十三的司铭和他的同僚。
　　见到晏沉下意识要行礼，晏沉却反应更快，直接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离开时，司铭用余光瞥见了主上的表情。
　　眉头紧皱，额上似还有青筋在跳，让人感觉他此刻怒火中烧。只是，司铭又在那恼怒里读出了些许不甘。

　　他不敢再多看，低头退远，寻了阴影悄无声息地隐入其中。
　　再悄悄看过去时，却见紧闭的门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又合上，门口已没有了晏沉的身影。

　　天黑以后，没有点烛火也没有夜明珠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唯有窗边透进些许微弱的光。
　　谢濯玉背对着门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
　　他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察觉到房间里有人进来。

　　晏沉眉头皱得越发紧，快步走到床前，伸出去要扯被子的手停在空中，最后探进被子，摸了摸谢濯玉的后背。
　　后背的衣料摸着有点湿，可能是被捂出了一点汗。

　　而谢濯玉依然毫无反应。

　　晏沉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翻过来，刚要冷声质问他怎么还敢不理人，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红得要命，好像煮熟的虾一样。偏偏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干裂得起皮，甚至微微渗血。
　　光洁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眉毛也紧紧皱在一起，纤长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谢濯玉还咬着嘴唇，很辛苦地忍着。

　　晏沉知道谢濯玉的情况肯定不会好，可是看见他病得这么厉害，心还是猛地坠了下去。
　　他怔怔地伸手碰了碰谢濯玉的脸，然后就被有点灼手的温度烫得手指蜷缩。
　　这哪还是人的皮肤啊，都跟用异火点的炉子有得一拼了。
　　……实在很难想象谢濯玉发热到这种程度居然还活着。

　　晏沉目光一沉，凝神用灵力传音给候在院子里待命的司铭二人：“去把司钧喊来。”

　　万影阁的人有特殊方法可以联络主阁，只是损耗极大，轻易不会动用。
　　司铭得了命令，当机立断地使用秘法联系主阁，将晏沉的命令转达。

　　一刻后，一个跟他同样装束的人站在了房间门口，因为赶得太快太急，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

　　司钧抬手准备轻叩房门，手刚抬起，就听见晏沉低沉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进。”
　　从他踏入扶桑阁的那一瞬，晏沉的神识已经感知到了。

　　司钧推门而入又反手掩上门，在晏沉冰冷不耐的目光里快步走到床前。
　　夜视能力极佳的他在这样昏暗的房间内也能轻松将东西看得清晰。
　　但医人马虎不得，更何况是君上在乎的人。
　　没多犹豫，他赶紧从储物灵器中摸出一颗夜明珠，顺手搁在谢濯玉枕边。

　　夜明珠的光照亮了这一片地方。
　　看清谢濯玉长相的第一眼，司钧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这张脸即使带着浓浓病色，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
　　失态只是一瞬，他不敢过多耽搁，迅速地开始探查谢濯玉的身体情况。

　　晏沉倚着床柱，环抱手臂看着谢濯玉，目光阴沉，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烦躁的气息。
　　就这脆得跟纸人一样的破烂身子，还想逃跑，不知天高地厚。
　　他在心里蛮不讲理地责备着谢濯玉，好像谢濯玉发热昏迷也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自欺欺人地在心里碎碎念，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不愿承认的惊慌与心疼。

　　司钧认真诊断一番后收手，低着头轻声汇报自己所查结果：“心悸加上忧思过度，又受了冷风，数日水米不进，旧伤未愈，所以才高热不止。”

　　“他前两日吐血了，”晏沉顿了顿，轻声接了后半句，“他会死吗？”他实在不想听那些没用又糟心的，就算不通医术，他也知道无非就是这些原因。
　　他现在关心的只有谢濯玉能不能好起来。

　　只是他这说这话的不善语气配上他那臭着的脸，倒像是他盼着床上重病昏迷的人快死一样。
　　司钧看着他难看的脸色，迟疑了一下，一时有竟点搞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老实答道：“身子不好，气急攻心了呕点血，正常的。
　　“现在还不算晚，喝了药然后再喂点东西，高热能退下去就没事。但放着不管，呃，不出三日应该……”
　　他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不用猜也能知道。
　　——放着不管，不出三日就可以为这人收尸了。

　　晏沉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头：“去写药方，然后马上把药送过来。”
　　司钧点头应是，刚要起身却又听见晏沉开口道。
　　“他脚上踝骨处也有伤，你给他看看。”

　　司钧看着已经重新缩成一团的谢濯玉，少有地感觉无从下手。
　　他原也在心里把谢濯玉当成君上的脔//宠，以为这人跟以前那些被送来最后惨死的美人差不多。
　　只是现在跟君上说了两句话，他就已经敏锐地感受到这人的不一般。

　　刚刚诊脉时，他也察觉到君上一直在盯着，不怕死地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刚好捕捉到皱着眉的晏沉眼中闪过了一抹心疼。
　　转瞬即逝，简直要叫人以为是看错了。
　　可司钧还是凭此确认下来，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宠姬。
　　所以，即使他手上戴着一双薄胶手套，现在也不敢直接上手去扯被子拽谢濯玉的腿。

　　但没等司钧纠结太久，晏沉已经伸手探进被子，轻轻拍了一下谢濯玉的腿，生硬地命令道：“谢濯玉，不许缩成一团，把腿伸直。”

　　但谢濯玉只是轻轻发出了一声唔嗯，头偏了偏，没有任何动作。

　　晏沉烦躁得额头青筋直跳，却也拿已经陷入昏迷的人没办法。
　　他重重叹了口气，往床边一坐，伸手掀开被子一角，露出谢濯玉的腿。避开踝骨，小心翼翼握住的脚腕上一点的地方，把谢濯玉的腿放到自己膝上。

　　修长的腿纤细却又不过分骨感，小腿的线条流畅又美好。
　　但眼下在场的两个人已经无心去关心这个。在看清谢濯玉受伤的脚踝后，司钧差点倒吸一口凉气，晏沉的心也陡然沉了下去。

　　踝骨被晏沉踩伤后，谢濯玉还强撑着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也没有得到任何治疗。
　　拖到现在，可怜的脚踝已经高高地肿起来，从一开始的肿红转变成一种可怖的青紫色。

　　晏沉转头看向司钧，脸上已是难以掩藏的慌乱，厉声下令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别磨蹭了，快点看看！”

　　司钧赶紧凑近，手指刚碰上那处，就听见陷入昏迷、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谢濯玉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啊……”那声惨叫只吐了半个音节，就像是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干裂得渗血的嘴唇轻轻开合，发出的声音小得听不见，却又全部被晏沉捕获。
　　“疼，别……别碰……”

　　晏沉眉头一皱，垂眼看去，就见一滴滴晶莹的眼泪从谢濯玉紧闭的眼睛里渗了出来，滚过泛着病热的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