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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求饶 ...

  •   两个人赶紧往那个身影跑了几步,却在看清谢濯玉时紧急刹住了脚步。
      她们瞪圆了眼睛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押着谢濯玉的两个高大魔人。

      只见那两个人俱是一身窄袖紧身黑衣,身形高大劲瘦,脸上还戴着一个银色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
      看到银面具的瞬间,十三两人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身份——那是万影阁的人。
      传闻万影阁的每个人手上都有无数人命,是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哪怕站在阴影里没有动作,似乎也能闻到他们身上经久不散的血腥气息。但因为司钰的缘故,十三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些,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更加清楚传闻没有过分夸大。

      随着谢濯玉慢慢走近,十三和十七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而在看清的一瞬,两个人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谢濯玉额头沁满冷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却很红,看着还有点肿,唇边还有晕开的点点血迹。乌黑柔顺的头发也凌乱披散着,零星的雪花落在发梢,让他看着愈发狼狈。

      地牢到扶桑阁的距离不短,几乎横跨大半个魔宫。
      回来路上,谢濯玉有好几次差点就栽倒在地,幸好有两个魔人一左一右稳稳地卡着他的胳膊架着他,才没让他摔个脸着地。

      十三看出谢濯玉已经撑到极限,咬牙克制住对那两个人的恐惧,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扶他。
      谢濯玉握了握她的手,很快就松开了。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她一眼,很慢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会被冷风吹散:“让他们扶就好。”

      十三与十七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屋后才如愿伸手扶住他。
      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谢濯玉整个人都已经缩进被子里,背对着床外,一幅精疲力尽无力交流的模样。

      也不知道公子伤到哪了,可受了伤,不上药怎么成呢。十三犹豫再三,还是担忧地开口:“公子,要不还是……”
      然而未等她说完,一向耐心礼貌听人说话的谢濯玉却打断了她:“我无事。谢谢你们,快回去吧。”

      十三和十七对视一眼,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离开了屋子。

      结果出了门一转身,两个人又僵在了原地。
      晏沉抱着手臂倚在门上,脸色黑得跟墨池一样。

      对视了两秒后,十三和十七慌慌张张地跪下,浑身都开始颤抖。
      晏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眉头皱得愈发紧。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烦躁地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以后做事警醒点。”
      为难两个蠢丫头太没劲,太掉价。
      ……晏沉也不想谢濯玉再因为别的人红着眼瞪他,又急火攻心地呕血。

      十三和十七从地上爬起来,跑得飞快。
      走到院门口时,十三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君上还倚着门站在那,像是在出神,看着没有要进屋的意思……那模样,莫名看着有几分落寞。

      晏沉在谢濯玉门口守了一夜。好几次,他的手都已经按在门上,只差一点就能推开门。
      可最后也没进去。

      天光熹微的时候,他给守在屋顶上的人留了话。
      ——谁也不许进去。但是如果谢濯玉想见他,第一时间来报。

      *——*
      极乐城来的那位美人惹怒了君上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日就传遍了整个魔宫,所有魔人私底下都在讨论这事。

      “真的假的啊,前些时日君上不是还很喜欢他么,扶桑阁都住进去了,还天天去他那里。”
      “是啊是啊,而且那几个新厨子好像也是君上某天发现那位吃不好特意为他从其他界请来的诶。”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附和道,似是不信。

      “哪呢!那可是君上亲令,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不信你问小五,她今日可是被安排去打扫那块区域的!”
      被点到名的小五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脑袋顶上的鼠耳轻轻抖了抖,本就细的嗓音因为压低音量听着有点含糊不清:“我今早远远路过扶桑阁时看见院外面站着两个人,他们脸上戴着……”
      小五话头顿住没有说下去,只是抬手在脸上比划了个面具的样子。
      围在她身侧的几个小侍女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她们虽然不是都见过,但魔宫谁人不知,刑司的人都戴面具!

      而这样的讨论在每一个小团体中发生。有几个胆子大的魔卫甚至开始偷偷打赌那位美人还能活过几日,这次又会是怎样的死法。
      有人猜三日也有人猜五日,但所有人都一致认为那位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半夏无意间听到一耳朵,忍不住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谢濯玉终于从好似永无止境的疼痛中睁开了眼。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昏昏沉沉之际,门外传来了十三急切的声音。
      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感觉耳边有一种尖锐的声音,好像针扎在他的耳膜上,以至于他听不清十三在说什么,只模糊听见几个词。
      “二位……求……马上……”

      他眨了眨眼,刚缓过来了一点,就听见十三突然提高了声音。
      “他一直不吃饭会死的!”

      万影阁的人像是冷冰冰的机器,只会严格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不管十三如何好言相求并将上品灵石递到手边还是像现在一样提高音量露出怒色,他们的眼神都没有一点变化,说话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君上有令,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触,也包括你们两个。”

      十三咬牙拎紧手中食盒,对谢濯玉身体状况的担忧与关切让她前所未有的大胆。
      先是高声讲话,现在甚至冒出了想强闯的念头。

      左边的人一眼洞察了她的想法,反应迅速地从腰侧摸出一把匕首。
      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厉声警告道:“劝你马上打消你的念头,快滚。”

      十三垂眼看着抵在脖子上冒着寒光的匕首,死亡的恐惧在一刹那席卷全身,冷汗出了一身甚至微微浸湿了衣衫。
      拼死一搏的勇气尽数散去,十三轻轻眨了眨眼,败下阵来,说话的声音微抖:“放开我,我走就是。”
      制住她的人松开她,匕首在指尖打了个转后收了起来。
      十三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只能离开。

      右边环抱手臂冷眼旁观一切的人在十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睨着同僚,冷冷道:“司鸣,你有私心。”
      他们做事从不多话,那丫头刚刚若是敢硬闯,当场斩杀就是。
      司铭又是警告又是掏刀子威胁反而为那女人留了条命。

      “君上可没说能要她的命,”司铭别过头,低声说,“而且司钰以前……”
      他突然停住没有再说下去,耸了耸肩道:“算了吧。”
      那人嘲讽地冷笑了一声,吐了句多事,没再说什么。

      谢濯玉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门外动静,在意识到十三可能想要硬闯时惊出一声冷汗,恨不得厉声呵止,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听到后面十三放弃又安全离开,他才松了口气。

      晏沉下令不许人跟自己接触,这是他刚刚捕获到的重要信息。
      那看来,他要饿肚子了。就是不知道,晏沉会不会饿死他。

      只是仔细一想,谢濯玉就知道晏沉想做什么。
      阶下囚不配有尊严,所以晏沉要他双手捧上尊严求他打碎……他要谢濯玉求饶。
      才不会如他所愿。谢濯玉垂下眼,心想。

      谢濯玉被软禁,十三和十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计可施。幸好扶桑阁虽有人看守,但她们的行动却没受限,可以自由进出。
      她们想了又想,还是认为必须去求半夏。
      谢濯玉被下令软禁的第二日,天还没亮,两人就跑到半夏的住处外等着。运气很好,让她们俩见上了。

      天还没完全亮,半夏就收到了晏沉的传音,一边用手指扒拉头发一边往外走。
      一开门,就看见院门口站了两个人。刚走近看清是谁,还没来得及问话,十三和十七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眼婆娑地恳求她救救谢濯玉。
      半夏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垂眼看着还想磕头的两个人,脚尖轻轻点了点地,沉声命令道:“不许磕,起来好好说话。”
      这什么毛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她心想。

      沉默地听完了她们俩的话,半夏皱了皱眉,心里直嘀咕。
      这谁敢去求情啊,她的面子连半颗灵珠都不值好吧。
      只是对上两双泪汪汪的眼睛,再一想君上那一面对那人就不同寻常的别扭劲,到底没拒绝,只微微颔首说尽量。

      推门之前,半夏还在琢磨,君上这大清早的就喊她来是有什么事不成。
      结果,一进去就没心思琢磨了,屋内浓郁的血气熏得人头晕,而且这血气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威压,让人打心底里恐惧。
      而在看清屋内景象后,半夏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晏沉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搭在一边的右手掌心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正顺着掌心往下淌,尽数滴进一个白玉碗里。
      有那一瞬间,半夏觉得他莫不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大清早在这割手放血。

      她走到桌案前,单膝点地跪下,不敢多看,只等吩咐。

      没等很久,白玉碗就盛满了。晏沉一边凝神止血一边用左手敲了敲桌案,淡淡道:“把血端下去,让人尽快配点续玉膏。”

      哦,原来没疯,只是为了用龙血入药。
      半夏花了零秒就想到了这药是要给谁的,脑子一抽,没忍住问道:“配好了是直接送去扶桑阁吗?”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才是疯了!

      晏沉正慢条斯理地给掌心已经止住血的伤口缠着绷带,闻言抬起头看她,眼神凉嗖嗖的。
      半夏被盯得头皮发麻,腿软得不行,简直要跪不住了。

      刚要求饶,就听见他说:“你这蠢丫头……送那里去干什么,配好了当然是送来我这。”
      听这语气,倒是没生气。

      半夏松了口气,咧着嘴抬头冲晏沉笑了一下。想起刚刚十三和十七的恳求,又忍不住偷偷瞅他,满脸踌躇。

      “你想说什么就说,光看我有什么用,”晏沉往后靠在软枕上,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似笑非笑地看她,“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倒不至于因为几句话把你宰了。”

      半夏在心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心说您这脾气,这谁说得准。
      不过既然让她说,那她就说了:“君上,凡人多日不进水米可是会死的……那位看着身体不太好啊。”

      晏沉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问道:“你也跟那些家伙赌钱了?你赌的哪个,三天还是五天?”
      魔宫所有风吹草动都躲不开晏沉的耳目,最新的那个赌局他也知道。

      半夏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混成了亲信,自然听出他没有生气。到这会都没生气,她也胆大了起来,讨好地笑道:“没呢没呢,您知道我的,我爱财如命,可不敢赌……但若您肯给属下指个答案,我回头也去下个注。”

      晏沉偏了偏头,没说话,目光却一点点变得幽深。
      他当然知道自己下了那个命令后谢濯玉会被迫断粮,也清楚如今修为尽失的谢濯玉不能一直不吃不喝。
      让谢濯玉尝尝真正的阶下囚的滋味,折磨他,这就是他留着谢濯玉性命至今的理由。
      这两天,心底那个总是叫嚣的声音又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强调他应该恨谢濯玉,强调他没有做错,只是将失控的某些事掰回正轨。

      可晏沉撑着头总忍不住扶桑阁的方向望。神识也总是不受控制要往那边探,但艰难地克制住了。
      睡眠是打发时间的习惯,但晏沉这两日没睡觉。一闭上眼,就会看见脸色惨白的谢濯玉蜷缩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往外呕血。
      可即使不闭眼,也还是忍不住想谢濯玉。想他通红的眼眶,想他颀长的脖颈,想他淡淡说话时颤抖的睫毛……想到心如刀割,头痛欲裂,却也不舍得停下。

      晏沉总怀疑自己已经疯了。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时刻疯的。
      晏沉无法再否认,比起谢濯玉的求饶和低头,他最想要的,其实是谢濯玉用那种很静又很乖的眼神看着他,承诺哪里也不会去,永远待在他身边。

      半夏见晏沉不说话只自顾自出神,见好就收,没再敢拨恶龙龙须。她轻手轻脚地端起那个白玉碗,准备起身退下。

      刚站起来,就见晏沉回过了神,将手上那块被攥成一团的脏帕子丢到桌上。
      他垂着眼,轻声道:“那你去赌,就押赔率最大的那个——谢濯玉不会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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