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17、体育课 汤茎侬

　　汤茎侬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不能剧烈运动，但该找什么理由请假？也不敢想象同学们知道她病情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握住许元漪的手，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恳求：“漪漪，我不想请假，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别告诉别人。”

　　许元漪看着她，眼神又无奈又心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傻就傻吧……我不想让大家知道。好漪漪，你就答应我吧！”可能是因为两人越来越亲近，汤茎侬在她面前说话时，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语气。

　　“好了好了，你不想让我说，我肯定不说！”许元漪一副“有我在你放心”的样子。

　　可能也想起了自己被嘲笑的时候，感同身受。

　　“我带了防晒霜，我们去厕所涂吧。”汤茎侬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防晒霜。

　　俩人牵着手走到卫生间大镜子前，那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同班女生，看见她们进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涂完防晒，旁边还有女生也在补防晒。

　　最后一群女生一起走出卫生间，排成一队往操场走。

　　下楼梯时，谁也不愿意撒手，正好碰上年级主任上楼。主任看着她们这队列，调侃了一句：“小蚂蚁开火车呢。”

　　一踏上操场，望着那热气腾腾的红色橡胶地面，她们忍不住想：要是不穿鞋踩上去，会不会像铁板上的烤肉一样被烫得跳起来？

　　答案是：不会，但鞋底会染色…

　　上课铃快响了，体育委员刘晓菀迅速整好队形，默默站到最右边。

　　所有人都在等体育老师来。

　　许元漪对他的了解一点没错。

　　老师一到，直接下令：“先跑三圈热热身。”原本还有点懒散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在一片抱怨和哀嚎声里，第一排开始跑了。

　　接着是第二排。汤茎侬正好在第二排中间，跟着队伍跑起来。

　　刚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很快就乱了，每个人都按自己的节奏跑。

　　到第二圈时，汤茎侬发现有人开始偷懒，从跑步变成走路。

　　她灵机一动，也放慢脚步，开始慢悠悠地走。这样既能省力，还能等等落在后面的许元漪。

　　但到第三圈，情况就不太妙了。

　　体育老师显然注意到了掉队的，哨子吹得“嘘嘘”响，跟催命符似的在操场上空回荡。

　　周围的同学听见哨声，都加快了脚步。汤茎侬和许元漪对视一眼，俩人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然后同时加速跑起来。

　　好不容易熬过跑步，重新排好队，气还没喘匀，体育老师就让刘晓菀带着做拉伸。

　　刘晓菀站在前面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声声口号里，学生们开始扭脖子、抖肩膀、弯腰、压腿。

　　汤茎侬做头部运动时就有点晕，到压腿时更是一阵眼前发黑。结束的时候还是旁边的女生拉了一把才站起来，全身哪儿哪儿都在喊累。

　　她高估自己了。

　　但体育老师没放松要求。

　　还好，他们被带到行政楼旁边一个阴凉的地方。阳光被建筑挡住，能听见远处别的班在训练。

　　“准备蛙跳！”老师示范完动作，让第一排开始。

　　第一排跳的时候，后面的人都忍不住笑，动作实在太滑稽了。但笑声很快停了：“第二排，准备！”

　　哨声一响，汤茎侬跟着身边的同学一起开始跳。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感觉旁边的同学好像消失了，整个世界就剩她一个人在跳。

　　旁边传来一阵骚动，应该是别的班下课了。

　　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还好，他们这组终于跳完了。老师的注意力转到第三组。

　　一阵眩晕袭来，汤茎侬迷迷糊糊走到旁边的绿化带，一屁股坐下去，“咚”的一声。

　　路过的同学注意到她，但大多以为她就是累着了想歇会儿，没人多问，继续去排队。

　　她静静坐着，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混乱，渐渐听不清了，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响声。

　　视线涣散，对不上焦。头特别沉，身体好像要往后倒。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忽然，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稳稳撑住了她。但眼皮太沉，抬不起来。

　　太累了。她想，就歇一小会儿吧。于是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反而能更清楚地听见一些声音。

　　他们在说什么？

　　短暂的休息让她好受了点。她意识到撑着自己的是一只大手，努力不被那种舒服的触感迷惑，强打精神睁开眼睛。

　　班上的同学已经重新排好队，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余光瞥见旁边蹲着个人，应该是他及时伸手，才没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她发现自己还靠着他的手臂，想坐直，但他用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她，不让她动。

　　她抬起头，对上戴言泉那张依旧没有表情的脸。

　　虽然声音微弱，她还是尽力表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