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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翠萍 朱仝之女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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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百米,扈昭就放下了武松,因为他那样高大凛凛的体型,确实有些重量,让她单拎着的那只手臂委实发酸,险些抽筋。
但这样的举动,使得武松还是很惊了一惊,他愕然地望着扈昭,半晌都不知道说些甚么。
这、这对么?总觉得很奇怪!
怪煞!
虽然他知寨主有的是气力本事,深藏不露,但……
怎么会这样?
扈昭被武松如此奇怪地看着,慢慢的也感觉有些不自然了:她方才为甚么要做这般事?她何以用这般方式向朱仝显耀自己之能力?她可还是当初那个不知事的小孩子?
幼稚!
实在幼稚!
当然若说点实话出来,确实是她调皮了一下。生活么,总得时不时地耍上一耍,自家娘就是这般性格,她继承了些。
清咳一声,扈昭装作毫不在意道:“二哥,我们先去与三娘汇合。”
扈三娘在哪里?
她孤零零在街上闲逛了些时光,丁点东西没买。待到天黑,又自寻了个小食肆填饱肚子,喝了点劣酒,醉汹汹地开始难过。
梦中的自己,做了宋黑厮的妹子,当然得过其几番优待,真真切切明面上的宋江阵营中人,亦是梁山上的先锋人物,事事争先……
那时,只想着先活下去,让山上人看到自己的能力,她一直再要强不过。
唔……梦醒了。
在宋江私宅外暗暗徘徊了片刻,知晓一时半刻等不到扈昭事毕,扈三娘又自顾自地寻去了故人朱仝家。
分别时,她早和二郎约定好了,甚么时候在宋江外宅阎婆惜那里附近见,现在还有的是时间。
问路过去时,朱仝早已离家,扈三娘并未曾与美髯公碰上。但让她抓到了一本正经在昏黑外面念叨比划着甚么的小朱仝。
和他爹一样的脸红扑扑的,但比他爹憨实。
隐在墙根处望了一会儿,扈三娘随手扔了个小石子过去,石子正正敲到那小子的后背上,那小娃被打后迅速愤怒回头:“哪个狗?”
扈三娘走出去打招呼:“嗨,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做甚?小火星儿?”
小火星大名唤作朱平,梦中扈三娘和他玩过几遭的。
此娃远不如他爹妈稳重,性甚火躁,张口便能喷火的那种。
正因为如此,扈三娘还非常喜欢逗他,这小子是她梦中上梁山后,郁郁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子。
果不其然,那小子一怒过后,见一热情高挑女子吓得一跳。看清来人模样后……
下一刻,他手中的桃木剑就不分青红皂白飞了过来:“妖怪,去死!”
“小鬼,我还不想死呢!”扈三娘瞪了朱平一眼,三两步过去伸手抓住那桃木小剑,另一手就拎起了其后衣领,“走,我是你娘的好朋友,带我进你家去。”
朱平当然不愿引妖怪入室,挣扎了几下,大叫:“放我下来,不然我杀了你。”
“好样的,但你现在还杀不了我,你爹或许还可以试一试。”扈三娘大喇喇抓着他便走了进去。
梦中,她其实开始也讨厌这朱仝一家的。谁叫朱仝、雷横等都是宋江那厮在郓城县的故人呢?还都是救了宋江大命的人。
但后来也多亏王英,让她知晓了自己的直接仇人乃是那黑杀才李逵。
而梁山上另一个痛恨李逵而杀不得的,便是因小衙内之死被迫上梁山的朱仝。
李逵那时,可是直接毫无恻隐之心地将那四岁孩童劈作了两半,何等残忍!
之后,她渐渐与朱仝走近,她欲杀李逵,朱仝却因宋江犹豫。他俩个不知因此事拌嘴过几回,后面直教朱仝浑家左夫人也狐疑吃醋起来,以为自己与美髯公暗通了款曲。
毕竟嫁予王英那般混烂人,也不知道多少人都以为她扈三娘红杏迟早出墙。
但那左夫人亦是有些谋略手段之人,恨她时却也按兵不动,只将一纸梁山地图暗暗地送下了山,打算借昔日好友汪恭人之手,将那图献给朝廷官军。
欲借官军之手荡平梁山,一并除了她扈三娘。
但那送图之人回来时,恰好从她镇守的山后左旱寨上了山,恰好让当时巡逻的她发现了不对。
扈三娘便抓住那人好生审讯拷打了一番,然知晓真相后,她亦未报上宋江吴用那里,反而帮着隐瞒了下来。她当时身怀深仇大恨,对那地图可能造就的局面甚至乐见其成。
她不是好性人,她恨不得梁山上所有人都死了,包括她自己。
然而,那地图却迟迟未见派上用场,果然那朝廷尽是一堆贪生怕死的废人,毫无血性魄力。一帮山匪也教他们唬破了胆。
扈三娘终是等不及,还是决定了亲自动手除恶。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联系了朱仝几次,毕竟多个帮手多一重保障。但这也成功让朱平和左氏愤怒了许多回。
左氏表面尚且还能隐忍,小朱平那时可是整日对她喊打喊杀。
她懒得主动解释,朱仝不与自己同仇敌忾,她何必为他解决烦恼?误会罢。
她预谋已久,先射杀李逵,再提头去忠义堂与宋江当面对质。
当时已做好了必死准备,不过大堂上朱仝终是站了出来,他道自己“枉然为人,大半世怀恨在心”,道“贤妹真好气概”,自己身为男人,却不及她有仇必报。
两个当时当众合骂黑三郎一番,倒也痛快,倒也没死。
杀逵之后,过些时日,还意外地扯出了个小丫头。
那小朱平,竟是个女火娃,他爹说她真名儿原叫作朱翠萍!
虽然这名字扈三娘觉得也不甚好听,但那却也是朱仝极为认真起的,总比那些小二、小五、大姐、三娘、某某奴……的好太多了。
却怪吴用书生眼瞎,当初“接”朱仝家眷上山时,出口就把令爱称令郎,姑娘作小子。
直让那长得黑红、皮肤粗糙、头发蓬乱、爱穿简单衣裳的小丫头自己都不愿承认自己是女孩了罢。
于是,这娃索性就做了好一段时间的男孩子。
这翠萍,真的很有趣!
而扈三娘大梦醒后,直到今日,才再见到她,再见到那个恨过自己半年有余的左氏。
进到朱家,与那左氏见过,彼此冷淡着小谈半个时辰,可能是她与她命里得有些隔阂,并未谈拢。扈三娘被火麟儿喷得红光满面地离了朱仝家,转去了郓城县西巷。
彼时的西巷内,阎婆惜所住的楼房已然被吵得顷刻便要崩塌。
扈三娘很快与扈昭汇合,面面相觑后,不用多说,便躲在黑夜更暗处看热闹。
宋江与过于年轻的、被张文远花言巧语哄地晕头转向的阎婆惜,谈得还算顺利。
但小姑娘好哄,却如何出得那阎婆惜她娘、老阎婆之手?
老虔婆和女儿近来养尊处优,要啥有啥,日子过得颇为顺当幸福,再不用奔波劳碌,多好啊。且她一双老眼识人无数,哪里看不出张文远是个不中用不靠谱的花花公子哥儿?
宋大官人虽然配女儿相对老了些,但他有钱有势有威望又大方啊,只要不惹他,顺着他……
离了这家,怕连那小张三的外室都当不成,她家这傻东西竟还想能“嫁”于那厮?
却不是痴人说梦哩!
于是又哭又骂又闹,又撒泼打滚要上吊,直让没遇到过老婆子发疯的宋江一个头来八个大,只能给了唐牛儿一些钱,推他出去帮着自己分担火力。
唐牛儿这个混迹街头赌坊的,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遇到宋江才转运的……就很不在乎面皮儿了,直接“老咬婆”“贼贱虫”“死疯狗”“奸.夫淫.妇”地混骂,并扯住老阎婆死不松手。
这才让宋江趁机鼠窜逃走。
……
扈昭三人当晚看完热闹,并未回山,在酒店又住一晚,次日又考察了一番郓城风貌。
顺便等待阎婆惜那边后续。
武松不解了:“我们何不去寻宋押司,怎么却盯这二人?”
扈昭耐心道:“看能不能救她一把。”
她这般一说,扈三娘也开始不认同起来,难得和武松意见一致道:“虽说那宋三是个狗贼,但这阎婆惜也不是甚么好东西,哥哥何必管她?”
坐享其成、骄奢淫逸惯了的,又没长多少脑子,难道还妄想让这人改变么?
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人都是本性难移,况且她还是个……扈三娘咽下了脏话。
“试试又何妨?”扈昭却另有些打算。
风尘女、浪荡汉,其实都是些社会不安定因素,有碍社会风气。新朝建立后,她定是要打掉所有烟花生意的。
那烟花女子何处去呢?总不能都强制嫁人罢?
她还是希望女子也能走出家门、自食其力些的。这样,她坐皇位,也能更稳当些,更正当些,安安稳稳到退休。
当然那时,她大可以利用权力,开工厂,让人给她们进行技能培训,再让她们成为光荣的人民劳动者。
但现在这时机却不好作出改变,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待苟的新兵蛋子。
正如扈三娘所说,那些如阎婆惜一般的女子,习惯了素日那种不劳而获的生活,要改变时,却是何其艰难?
要说扈昭大发善心、不分场面善恶地救风尘……这回真的不是。她对李师师、宋玉莲一见就心生好感,对阎婆惜却半点没有。甚至对认作姐姐的潘金莲也没有多少。
她只是又想用阎婆惜做个实验了。
做一个角色扮演重塑认知的实验。
成了,她确实也是个拯救者。不成,她也不能说放弃了这类人,她已算努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