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相游慈恩寺，路遇卦明夷 二位施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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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小这次总算明事理了一回，没有再死缠烂打地要跟着苏浅和温容怀外出游玩。苏浅被温容怀接走后，她便坐在自己房门口，一边绣花，一边念叨：“臭温景，烂温景。”
温容怀和苏浅去了南启东郊灵台山上的慈恩寺。
慈恩寺是前朝建成的寺庙，至今已有三百载。当年高僧玄观踏上玄奘西行的取经之路，在西竺取得三百真经。前朝皇帝带领五千官兵亲自相迎。启阳城内万人空巷，一时传为佳话。
而后玄观留在南启，成为南启慈恩寺的住持，潜心翻译和研习并弘扬佛法。南启当时的声势，堪比“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的海滨古城泉州。至今，慈恩寺都香火不绝。
温容怀牵着苏浅的手从寺庙大门踏进去。
迎面是二十级汉白玉阶，被当中的浮雕分为左右两边。浮雕上游龙盘亘在若隐若现的白云中，正是“云从龙，风从虎”的圣人气象。
石阶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大殿，来来往往的信众手持香火，对着殿中佛像恭敬地双手合十。大殿身后，是一座似入云霄的七级浮屠，风霜侵蚀着它伟岸的身姿，却因此更显得深沉睿智。浮屠再往后，便是左右排开的僧房。白云绿荫，土砖黛瓦。
温容怀取过一对烛和三支香，点燃后工整地插在香炉中，而后拉着苏浅的手一齐跪在殿前。
“我，温容怀，愿与苏浅生死相依。”温容怀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
苏浅也双手合十，恭敬地看着佛像，开口道：“我，苏浅，愿与温容怀白首不离。”
言罢，两人一起跪下，在殿前叩了三下头。
待两人起身时，正巧看见了方丈惠行。
“见过二位施主。”惠行左手拄杖，右手拿着一串佛珠。
“见过方丈。”无论是温容怀还是苏浅，以前常来寺中布施，是以与惠行较为熟稔。
惠行胡须银白，此刻含笑看着面前的二人，眸中是慈祥和蔼的笑意以及看破世事的清明。
“二位施主是有缘人。”惠行注视片刻，缓缓开口道。
苏浅闻言，面色一红，微微垂下头去。温容怀见状，道：“多谢方丈吉言。”
惠行道：“老衲不过直陈己见。”说罢，正准备邀请温苏二人到禅房去饮一盏茶，还未开口，便见一个小和尚过来，在惠行身边说了几句话，惠行转身对温苏二人道：“寺中有事，老衲失礼了。”
“方丈慢走。”温容怀与苏浅合掌行礼道。
因着方才惠行的一席话，温容怀从寺院中出来时喜笑颜开，一扭头看见苏浅微红的双颊，笑意更甚。但是温容怀转念想到二人如今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微微一愣。
“过几日我便向父王请旨，求娶你。”温容怀拉着苏浅，将她额前的几缕乱发捋了捋，而后不轻不重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苏浅轻轻推了一下温容怀，嗔怪道：“佛门清净之地，不要胡闹。”
温容怀低头看着苏浅害羞的样子，举起手轻轻碰了碰她通红而晶莹的耳垂，低声道：“早已出了寺门好远了。”
苏浅转头张望，见温容怀带自己走的是另一条小路，回首只看得见隐藏在绿荫中的寺庙，果然已有一段距离。
苏浅无法，顶着个红脸牵起温容怀的手就要往前走。“走啦。”苏浅在前面念叨道。
刚走没几步，便从一旁的大树下窜出来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对温容怀喊道：“小友留步。”
温容怀下意识将苏浅护在身后，看着突然出来的道士，唯恐来者不善，沉声道：“道长不在道观中，反在寺庙外，岂非怪哉？”
那道士是一个精瘦的老头，两眼泛光。听了温容怀的话也不生气，“嘿嘿”一笑道：“贫道云游四海，以天为瓦，以地为砖。行时有道，立时成观。”他芝麻大的眼睛转了两圈，“不过，贫道算得与小友有缘，非在此地不可。”
温容怀听他神神叨叨念了一通，而后说与自己有缘，直觉得此人满口胡言，道：“道长说笑了。”说罢，拉着苏浅便要离开。
“诶，诶，诶。”道士见他要走，连忙走到二人身前，拦住她们的去路，道：“既然来了，不如让贫道为小友算一卦。”道士抿抿嘴，似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又道：“算完这一卦，便放你们离开。”
温容怀暗忖道，既是答应了算完卦便放自己离开，且看看这道长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思及此处，温容怀停下了脚步，道：“烦请道长快些。”
道士见温容怀应承下来，连忙笑着席地而坐，将一大把蓍草从自己的怀中拿出来，闭眼默念了些什么，取出一策蓍草放在一边后将蓍草分成了两堆，而后在右边取了一策夹持在左手的小指与无名指之间。而后一会儿将蓍草拢在一起，一会儿数一堆蓍草的数目。
温容怀和苏浅静静地看着道士摆弄了好一阵子，终于，道士用石子在泥地上划下了一个卦象的最后一爻。
“出来了。”道士眉头紧锁，一改方才的满脸堆笑。他将蓍草收入怀中，然后专心地研究起那个卦象。
苏浅见道士脸色不佳，与温容怀相握的手不禁紧了紧。温容怀轻轻拍了拍苏浅的手背，以示安抚。
良久，道士抬起头来，仰视着温容怀，道：“实不相瞒，小友的卦，不太好。”
温容怀闻言，倒来了半分兴致，干脆蹲下身去，与道士平视，问道：“道长强留我在此，就是为了给我算一个凶卦？”
道士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而后也不去理会温容怀的有意挑衅，只看着卦专心地释起卦来：“此卦乃是《明夷卦》，明入地中，利艰贞。小友有君子之德，但不宜干预朝中大事，当法造化之道，晦其明。不然，恐难全身而退。”说罢，道士竟然叹了一口气。
温容怀大愕不已。不几日父王便要自己上朝听政，如何不干预朝中大事？便开口问道：“朝中大事却是哪般？”
道士闻言，一边琢磨着地上的卦，一边道：“泽被庶民之事。”
温容怀还欲问些，道士却站起身来，道：“天机不可泄漏。贫道不宜多言。小友珍重，有缘自会再见。”说罢，便匆匆离去。
温容怀自知挽留不住，便目送道士归去。只见那道士虽苍颜白发，却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苏浅见温容怀因为道士的话面色有些凝重，便相劝道：“圣人说‘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造化汩汩而来，又悠悠而去，从未阻塞。想来道长让你法造化之道，便是为你寻的‘上律天时，下袭水土’的法子。”
温容怀闻言点点头，转身带着苏浅继续向山下走，道：“若是可以泽被庶民，纵是死，而无憾。”
苏浅看着温容怀坚毅的眸子，没有开口，只听得温容怀继续道：“我的母后沈兰思，自小习诸子百家，于朝政颇有见解。奈何女子不能入朝为官，母后便放弃了少时之志，嫁给了父王。”
沈兰思乃是大晏令尹沈绎嫡女，才貌双全，名冠京都。其时朝中多庸碌之辈，国势大不如前，是以沈兰思嫁与南启王之后时时暗中助温有义处理朝政，欲要防微杜渐。
不想此举为人所知。虽则沈兰思论断高明，为百姓谋得许多福祉，却仍为士人所不齿。后来，数人以武曌为例，联名上书朝廷。当今天子温容世便下令赐死沈兰思，温有义无法，只得从命。那个温柔地爱护温容怀，教化温容怀的沈兰思，便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她的世界。
沈兰思早知有此一日，在温容怀出生时便将她扮作公子，以期女儿能圆自己的愿望。
女子再有才德，在这样的朝廷，也不过是悲剧。
温容怀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向下落，在泪光中，眼前的景象一片朦胧。
温容怀也有济世之志，可是很多时候她感到无能为力。她甚至害怕母后的夙愿未遂，此身先死。
苏浅见温容怀哭得厉害，便引她至路边的亭中坐下，轻轻抱住了她，道：“今后，有我陪你。”
温容怀将头埋在苏浅颈窝，泪水一下子便濡湿了苏浅肩上的衣服。
“不许离我而去。”温容怀闷声闷气道，环住苏浅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好。”苏浅柔声道，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温容怀梳得整齐的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相游慈恩寺，路遇卦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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